《木头耳夹》似十

22、第一年冬（7）

　　期末考和期中考一样，第一天上午考语文和英语，下午考文综，第二天上午数学，下午理综。
　　750分的卷子，690分钟的时间，交代了他们高中的第一年冬。

　　学校大概是想让同学们回家都能过个好年，期末考试的题目不是很难，两天的考试结束，大多数人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温九月一直没忘寒假的聚餐，他们说好了的。

　　晚上，几人约在一家火锅店，外面天寒地冻，店门口的玻璃从里面被糊上了一层霜。

　　一个星期不见，一群人坐在一起反而没什么话可说。

　　“好久不见啊大家！”齐雨泽先开了这个头。
　　“才一个星期，久吗？”温九月一日既往的拆台。
　　“是啊，久吗？”郑清予附和道。

　　莫名其妙被两个人怼，还是以前互相看不惯的两个人，齐雨泽忍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郑清予笑着回应：“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
　　“谁说的？”温九月瞥了郑清予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好了？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关我屁事！”

　　作为八卦队长的郑美丽朝齐雨泽使了个眼色，她走到郑清予身旁拍着那人的肩膀说：“哥，你继续加油！”

　　郑清予一把打掉郑美丽的手，走到温九月对面的位置坐下。
　　温九月抬眼瞪了那人一眼，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让褚子衿坐。
　　这人今天还算有点儿眼色。

　　六个人要了一个包厢，包厢里是圆桌。

　　温九月左手边是褚子衿，右手边是温十一。温十一那边是郑美丽连着郑清予，再然后是齐雨泽。
　　齐雨泽总觉得他应该和郑清予换个位置，你被拆cp就算了，为什么也要把我和美丽拆了？！

　　菜很快上齐，锅底热腾腾的汤让整个房间都飘着香味儿。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所有人终于都笑了起来。
　　“开吃开吃！”齐雨泽先动起了筷子。

　　温十一和褚子衿中间隔着温九月，以至于每次她有什么话想对褚子衿说，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吃饭之前，男生们先迫不及待地碰了一杯，郑美丽点了可乐，而温十一面前放着一杯热椰奶。

　　服务员拿着可乐和热椰奶进来时，郑美丽调侃道：“十一，你怎么跟个老年人一样，吃火锅还喝这个，在学校你还没喝够吗？”
　　她喝不了凉东西，褚子衿刚想为温十一解释就被齐雨泽抢了话。
　　“是啊，我早就吃腻了学校的饭，一想到还要再吃两年半我就更绝望了！”齐雨泽边喝酒边说。
　　“闭嘴吧雨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郑清予先一步说了温九月想说的话。

　　知道郑清予现在和温九月是一伙的，但没想到这人现在变得这么彻底，这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班长吗？！
　　齐雨泽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确定在场唯一能帮他说话的应该就只有褚子衿了。

　　他用胳膊怼了怼褚子衿说：“兄弟，你快帮我说两句！”
　　“说什么？”褚子衿笑着说，“你还能吃两年半，我连两个月都没有了。”

　　温九月和郑清予听了皆是一愣，但很快两人又收敛了情绪。
　　用开玩笑的方式说真心话，这是褚子衿的风格。

　　“瞎说什么呢！”
　　齐雨泽显然没把褚子衿说的话当真，他拿起酒杯在褚子衿的杯子上碰了下，自己先一干而尽了。
　　褚子衿这次没有端起酒杯，而是笑着回答道：“没瞎说。”

　　齐雨泽喝完酒的杯子停在了嘴边，他看向褚子衿，皱着眉问：“你要干嘛？转学吗？”
　　“嗯，转学。”褚子衿答。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从刚才那句玩笑话开始温十一就一直盯着褚子衿，从一开始的不可思议到现在心慌意乱，她还是没办法相信褚子衿说的是真的。
　　再去看温九月和郑清予的反应，温十一才发现原来只有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你们都知道了？”温十一问那两人，温九月和郑清予点头。
　　她又问褚子衿，“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军训的时候吧。”褚子衿说。

　　“军训，那么早啊……”温十一的声音逐渐哽咽。
　　“十一……”郑美丽揽住温十一的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啊褚子衿，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既然下个学期你就转走了，那我们今天不醉不归！”齐雨泽再一次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静。
　　郑清予难得附和：“你是该好好跟我们喝一次！”
　　温九月拿起杯子道：“不醉不归。”
　　褚子衿也端起酒杯，他笑着说：“不醉不归！”

　　从火锅店出来还不算太晚，天刚暗，街道上的车还有很多。

　　郑清予架着已经喝断片的齐雨泽，郑美丽跟在一旁扶着那人。
　　“这个麻烦交给你了。”温九月说。
　　“嗯，这个麻烦每次不都是我的。”郑清予笑着说。
　　“少贫，走了。”温九月翻了个白眼转过身。
　　“喂！”郑清予叫住那人，“有空再聚啊！”
　　温九月：“没空！”

　　齐雨泽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郑美丽按了接听放在郑清予耳边。
　　“阿姨好！”郑清予先对电话那头的人打了声招呼。

　　两分钟后，郑清予冲郑美丽抬眼，示意她可以挂断了。
　　“阿姨说什么了？”郑美丽把齐雨泽的手机放回他口袋问。
　　“这傻子今天回去估计又得被他妈骂了。”郑清予笑着说。
　　“啊？”郑美丽问，“上次是因为他回家太晚，这次又因为什么啊？”
　　“喝酒呗。”郑清予回答道。
　　“他不是说跟阿姨提前说过了吗？”郑美丽又问。
　　“嗯，所以我骗你的。”郑清予淡淡道。

　　郑美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什么人这是？
　　“我拳头硬了。”
　　“你心疼啊？”郑清予笑着问。
　　“没有，鬼才心疼他！”郑美丽松开握紧的拳头，眼睛看着脚下的路，“人菜瘾大，他活该！”
　　“嗯，他活该。”郑清予一脸正经的附和道。

　　“你！”郑美丽刚想反驳两句，脑子忽然一转，于是说，“你管好你自己吧，你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郑清予：“我拳头硬了。”
　　郑美丽：“略！”

　　火锅店的位置离他们小区很近。
　　“我们走回去吧。”温十一提议说。
　　“好。”褚子衿答应了。
　　“你们慢慢走吧，我去网吧打联盟了。”温九月说完，摆摆手走了。
　　这俩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他还是找个地方自己玩儿去吧。

　　“那我们走吧。”褚子衿说。
　　“嗯。”

　　零下三度的天不算太冷，但因为刚从火锅店出来，室内外的温差还是很大，温十一把手揣进口袋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怎么不带个手套？”褚子衿说。
　　“没那个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温十一回答道。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走在人行道上，没人快一步也没有人慢一步。

　　“对不起！”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让我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

　　温十一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说了。”
　　“嗯。”褚子衿点头。

　　两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交叠在一起，温十一深吸了一口气说：“圣诞那晚是我不对，你明明什么也没做，是我无理取闹了。之后几次你来班里找我也是，我知道是我太情绪化了，但我就是忍不住……后来我也想过，我们只是朋友，你其实没有必要每次都来哄我。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是啊，我们只是朋友。褚子衿在心里苦笑。

　　“没关系，我从来都没生过你的气。”褚子衿笑着说，“相反我应该跟你道歉，对不起，没有告诉你我要转学的事。”
　　温十一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儿，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你不生气？”褚子衿问。
　　“怎么会，我没理由生气。”温十一说。

　　他们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小区门口了，温十一问身旁的人：“你什么时候去新学校？”
　　“过了十五吧。”褚子衿说。
　　“哦。”温十一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一直在为了追上褚子衿的脚步而努力学习？
　　说她其实不想让褚子衿走？
　　还是说她喜欢褚子衿？
　　能改变什么呢？
　　算了吧。
　　他本来就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温十一突然想，再过三年，等他们都上了大学也许根本就不在一个城市了，那个时候褚子衿还会想起她吗？
　　许多年以后，只要在街上碰见了他们还能打一次招呼，温十一就已经很满意了。

　　灯光昏暗的楼道里，他们像往常道别那样完成了告别。
　　他以为他会舍不得，她以为她会大哭，然而什么都没有。

　　钥匙插进锁孔，温十一转了好几圈才打开门，她的手在抖。
　　客厅的灯开着，“哥，你没去网吧啊？”温十一的睫毛扇动个不停，想哭又忍着。
　　“去了，没意思我又回来了。”温九月回答道。
　　温十一点点头。
　　温九月又问：“你们聊得怎么样？”
　　温十一换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扯出一个微笑，边往房间走边说：“就那样呗，挺好的。”

　　“你和我也不愿意说实话吗？”温九月问。
　　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温十一靠在门框上，慢慢蹲了下去，她说：“哥，我现在说喜欢他是不是太晚了？”

　　温九月没有回答。

　　第一次，温十一第一次承认了她喜欢褚子衿。
　　可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就算能改变，温十一也一定不愿意告诉褚子衿。
　　她宁愿那个人好。

　　客厅的窗户没关，温九月冷得缩了缩脖子。

　　温十一又说：“哥，你知道我第一次觉得我喜欢他是什么时候吗？是军训之前他来班里找我的那次，我们分开的时候，他不过是像往常那样摸了摸我的头，可我的心还是跳得很快。我不敢承认，我告诉自己，我们只是朋友。”

　　“第二次我们一起吃饭，他喝多了你把他背回来的那晚，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可是看着他睡着之后安静的样子我却觉得很安心。我问自己，我凭什么？”

　　“月考之后我清楚知道了我和他的差距，我不想只和他谈一场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恋爱，毕业就分手，那还不如不要，甚至会耽搁彼此。”

　　“我努力学习，努力追赶他的脚步，结果在我还没有够到他衣角的时候他又去了离我更远的地方。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知道没了谁地球都照样转的道理，可是没了他我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意义在哪里。我看不到以后的路了，哥……”

　　关上窗户，温九月走到温十一身边把人拉起来。
　　他说：“别这样说，你很好，你本来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一个人提升自己是好事，但你不应该仅仅是为了他，你是为了你自己。”

　　温十一再也无法忍住了，她扑进温九月怀里，声音颤抖地说：“哥，我现在才发现我比军训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哥，原来我这么傻……”

　　再也没人因为她喜欢一个东西而打工赚钱买给她了；
　　再也没人因为她一句不舒服就带她去药店买药了；
　　再也没有人每天惦记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了；
　　再也没有人愿意无条件的对她好了。

　　他们之间，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褚子衿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褚妈妈去了褚爸爸所在的大学，她要在那边住几天。
　　褚子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褚子衿把自己摔在床上，今晚好像又喝多了，头好疼。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温十一面前喝醉酒的时候，如果不是恰巧听见了温十一的那句话，他也不会那么早就做了决定。
　　既然没有可能，那还不如放手。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他想他可以适应，适应没有温十一的生活。

　　夜深了，十二点之后，路灯全部熄灭。
　　城市变得安静，黑夜让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