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明如血》天婴

9、少女之手 （四）

　　空夜灵和海骃两人一路北行，风尘仆仆在山林里连日赶路，转眼到了月末。
　　几日来的日夜兼程，渐渐的树木开始稀疏，零零落落有山间小路在林子里延伸，偶尔还有长相奇特的飞鸟婉转啼叫飞掠而过。
　　海骃一路上又惊又喜，兴奋难耐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哇，灵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少年激动的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手指着高大花树间的一只蓝色鸟。
　　绿叶掩映中，一只蓝羽赤喙的飞鸟站在树间，黑滚滚的一双豆眼咕噜噜转着，嘴里发出啾啾的鸣叫声。也许是被海骃兴奋的喊叫声惊吓，它惊慌的拍打着翅膀飞离了花树，转瞬落在更远的一棵树上。
　　眼看着飞鸟逃得更远了，海骃有点急了，但还是压低声音生怕再次惊吓了蓝鸟。“就那里，那边，那棵树上。”他边说边伸手指着。
　　空夜灵看着飞远的蓝色鸟儿，对着树的方向伸出了左手，拉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美丽但苍白的素颜，满脸沉静的看着躲躲闪闪的鸟儿。而那鸟儿在看到紫衣女子的脸时，竟“扑啦啦”的拍打着翅膀飞过来，极为亲昵的落在她手上，欢跃着跳来跳去，唧唧喳喳的欢叫着，丝毫没有刚才的胆怯。
　　海骃看的呆了，惊疑的脱口：“灵姐姐，这......”
　　“它叫蓝织鸟，以焱州净羽山上特有的白芫花果实为食，只出没于净羽山附近的珍稀灵鸟。”早已猜透海骃的疑惑，空夜灵静静的解释，冷冷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左手欢快鸣叫的蓝织鸟，眼神有丝波动。
　　“哇，灵姐姐，你知道的可真多！”海骃眼里带着敬慕和喜悦，视线又回到那只蓝织鸟身上，饶有兴趣的仔细看着，并由衷的发出赞叹：“好美丽啊。”
　　蓝织鸟依然在她手里蹦来蹦去，还不时用尖尖的赤喙轻啄着空夜灵的手心，然后又埋头于翅下理着光艳的蓝羽。
　　看着手心的灵鸟，紫衣的降妖师女子自然的伸出右手去抚摸它，而那只鸟儿看到那双缠满布条的手时，却像见了恐怖的猛兽般“扑啦啦”惊慌展翅飞向空中，停在虚空中盘旋。
　　“呀！它飞走了！”海骃看的正欢心，却不想蓝织鸟突然展翅飞走，他惊慌脱口，带着一丝指责。“灵姐姐，你把她吓跑了。”
　　“是吗？”听到少年轻微的指责，空夜灵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一勾，苦笑。她黑白分明的双眸低垂看着僵在空中的右手，仿佛是在回答少年的话，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连你也怕，是吗？”
　　“......”听着没头没尾的话，海骃感到莫名其妙，无言以对，只是奇怪的看着她。
　　而紫衣女子不再自语，将滞在空中的右手缩回，然后对着布满密叶的空中又伸出左手。那只盘旋在上空的蓝织鸟再次看到紫衣女子的召唤后，飞落而下再次停在她的手指上，一双黑如墨点的豆眼骨碌碌转动看着眼前的女子。
　　空夜灵轻笑，对着蓝织鸟。“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语毕，她左手一扬，手心的蓝织鸟“嗖”的一声飞向天际，在树叶遮蔽剩下井口大小的空中欢快盘旋几圈，然后拍打翅膀飞向正北方的净羽山。
　　看着灵鸟一抹蓝影消失在天际，海骃蓦地想起什么，惊疑的回头低头看着空夜灵。“回来？灵姐姐，你刚才对那只鸟说‘我回来了’。你的意思是说，焱州是你的......”
　　“故土。”不等少年说出，空夜灵望着蓝织鸟消失的方向，冷冷回答。
　　“故土！”海骃吃了一惊，但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手一拍脑门。“呀......怪不得灵姐姐对焱州知道这么多，原来这里是你的家乡啊。那我们急着赶路要去的那座山上，定是有灵姐姐的亲人了。” 海骃开心的自语，也跟着女子的视线望向那极北的方向。
　　“山上有我的族人。”紫衣的女子安静的仰头，目光辽远，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深不见底的苦涩。
　　“嘿嘿，是这样啊。”海骃搔首傻笑自语，一脸释然。——原来山上对她重要的只是她的族人，自己竟然......
　　“还有十天的时间，我们走吧。”空夜灵习惯性的催促着，复又戴上了黑色面巾。
　　“恩！”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下，海骃开心的笑着，灿若阳光的笑容飞满眉宇，耀得左眼下的水型瘢痕透明无暇。他举步跟了上去，再次仰头看了一眼树叶遮蔽中露出一角的白色圣山，飘渺虚幻，朦胧似雾。
　　——在那里，有她日夜思念的族人。为此，她可以不远千里，长途跋涉。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自己，恐怕自己也会如此的吧。不远千里，甚至万里，也要寻找心中重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海骃蓦然心惊，满脸惊错，慌忙扭头看着紫色背影，瞬间却又展颜欢笑。“等等我呀。总是把我丢后面！”

　　两人行到中午，海骃早已饥肠辘辘，但是看着空夜灵疾步前行，丝毫没有停下歇息的意思，他便强忍饥饿勉强跟上。没走几步，肚子又发出咕噜咕噜的鸣响，海骃只觉得腹中空空，脚下无力，整个人就像晒蔫了的花草，渐渐拉在了后面。他好不容易提口气叫了一声前边的人。“灵姐姐。”
　　他有气无力的喊了声，本以为自己的话会习惯性的忽视，没想到前边的紫衣女子闻声竟然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面无表情：“怎么？”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开口：“没，没什么。”
　　女子没有说话扭头继续赶路，海骃深深的松了口气，枯丧着脸吃力的挪着步子，小声自言自语：“我好饿啊。”他声音小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海骃抬眼在四周搜索，想看下有没有能裹腹的东西，结果除了层层密密的树木和满树的叶子，寻不到一点充饥的东西。他沮丧的边走边寻，却见从树林伸出的小路岔道上有个人影晃动。
　　长时间在荒林里赶路，好久未见人影，此刻海骃有点惊喜，他揉揉眼睛细细看去，感觉那人好像有点眼熟。他还在辨析，却见对面的人冲他挥手，大声喊叫：“小鬼！”
　　“良前辈！”海骃惊诧。想到自从那晚良应真与犬妖混战，身受重伤之后分别，转眼已经几日了，不知现在他伤势如何。而此刻却没想到在这里再次遇见。他一扫难耐的饥饿感，抑不住的兴奋，挥手回应。
　　“哈哈......”对面传来了他标志性的朗笑声，在山谷回荡。
　　海骃还沉浸在再见良应真的喜悦中，依然用力挥手。背后却传来空夜灵冷冷的声音：“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耽误了时间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海骃“嗖”的一下崩了脸，收手转身跟了上去。但是他越走脚步却是越慢，夹在空夜灵和良应真中间，不时回身挥下手，和良应真遥遥相对而笑。一阵他突然想起了良应真的伤势，便回身挥舞着两手，在自己后背上比来比去，示意他伤势如何。
　　良应真再次大笑，豪爽之极。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口，回应前边的少年。
　　海骃开心的笑着，刚一转身，清澈明亮的双眼却迎上了空夜灵一对冷眸，他吓得一下敛了笑容，声音瑟缩：“灵姐姐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空夜灵面无表情，也没有回话，只是眼神犀利的看着对面的灰袍男子。突然闪电般纵身飞扑过去，晴空中铮的一声脆响，她的身形轻盈落地之时，那把黑剑一分不差的落在良应真的脖颈动脉。
　　一切发生的快如闪电，良应真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金刚锏，就已被置于剑下。他疑惑看着面巾上方那双冷澈的眸子，还未发问，对方却冷然质问：“跟着我们有何企图？”
　　“哈哈......”良应真明白了她此举的缘由，突然放声大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多疑了。我要去前方的月昭城。”顿了一下，髯须男子理了一下浓密的胡须，扬眉一笑。“难道空姑娘也要去那月昭城？”
　　空夜灵默不作声，“嗖”的一声收剑入鞘，转身丢出一句。“我去哪里与你无关。”
　　“小骃，愣那里做什么，快走！”走过少年身边时，空夜灵下了命令。
　　海骃服从的应声跟在了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良应真，撇了一下嘴无奈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