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明如血》天婴

8、少女之手 （三）

　　结界里，海骃专心的给良应真疗伤。结界外，一片厮杀的血腥。
　　四围扑向少年和髯须男子的山犬，在即将碰触到两人的时候，都被无形的屏障生生弹了回去。
　　良应真见状，心里有些微的诧异，稳住了因为战斗而不断发抖的右手，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残血，让自己被鲜血模糊的视线变的清晰，然后向前方的混乱看去。然而刚一抬头，他的双眼就紧紧的锁在紫衣女子身上不能移开，脸上的表情极为震惊。
　　在山犬尸体堆积如山的旁边，紫衣女子手舞黑剑，剑虹闪闪，如影随形。剑路忽虚忽实，忽徐忽疾，变化倏忽，不可捉摸。但让良应真震惊的并非是女子轻盈飘忽的剑法，而是那把黑剑。
　　那把绞着妖血的黑剑，正散发着空蒙的蓝光。
　　微弱的蓝光，朦胧似幻。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尤为明亮醒目。
　　那样神秘的奇光，那样精妙的剑法，仿佛在哪里见过？良应真皱眉努力的回忆着，顿时一副恍然的样子，突然睁圆了惊骇的双眼。“难道，难道......”
　　“哎呀......”背部突然袭来一阵剧痛截断了思路，良应真吃痛失口叫了一声。
　　“对不起前辈，你背部的伤口太深，药敷上去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快好了。”海骃满脸歉意的安慰。
　　良应真疼的大口喘着气，却还是朗笑一声。“哈哈......什么对不起！你救我两次，我应该谢谢你才是。”说完他就顿时敛起笑容，满脸疑云再次看向紫衣女子。
　　血雨伴着零落飘飞的树叶在暗夜里旋舞，空夜灵飞旋舞出黑剑，划出一道如同白练的剑气，剑气所到之处一切切为碎片。不断涌来的山犬群仿佛意识到来人的强大，不再一味的进攻，而是包围着来回踱步，犬群中交相发出嘶哑的沉吟，仿佛在商量着什么。
　　站在中间的女子也不动声色，徒然收剑。黑夜里唯一的一点幽蓝光线消失，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
　　良应真努力的睁大眼睛，隐约之中看见空夜灵晃动右手，然后蹲在地上比比划划，像是在画着什么。但是她画的究竟是什么，黑夜里，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悠长诡异的叫声再次响起。犬群再次呼啸着利爪向中心的女子扑去，而她身形依然不动冷静的画着。眼看眼前就是一场血腥杀戮，良应真急的差点叫出来。然，不等他喊出来，那女子却轻喝了一声，闪电般凌空飞起落在树上。
　　电光火石之间，紫衣女子比划的地方瞬间红光冲天，一个血红的圆形血咒符以惊人的速度在迅速扩大。那些飞扑过来根本来不及收力的山犬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挣扎着陷进光和血构成的符咒里，活生生的被吞噬掉，最后竟不留一点痕迹。
　　凄厉无比的鸣叫声充盈于耳，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预料到要发生的一切，海骃则提前背过了身子，但他此时还是觉得胃里一阵抽动，翻江倒海般。然后便有一阵酸味在喉头涌动冲出，“哇”的一声他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红光冲天，黑夜骤然变得通红。
　　面对眼前的杀戮，良应真眼中没有了黄昏时的怜悯和慈悲，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树上的女子，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她的面容。——黑色蒙面，黑白分明的双眸在红光映照下，显得冷漠深邃。但在那种冷冷的眼睛深处，却游离着隐隐的快意和决绝。只是一眼，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和眼前女子的脸重合在一起。
　　那种冷冽和决绝的眼神，那种充溢着殷红血光的双眼，还有眼前吞噬一切的血咒符，是如此的相像。极度的惊愕下，他本已不再发抖的右手竟再次剧烈颤抖起来，连埋在浓黑胡须里的嘴巴也张了开来。良应真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向紫衣女子，然后从颤抖的嘴唇里吐出了一个名字：“何暖晴！”
　　而震惊之中说出的三个字，很快就被淹没在山犬临死的惨叫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最后一只山犬也化为血水的时候，站在树上的女子将隐约可见血痕的右手重新缠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同时，血咒符的红光开始变得暗淡，微弱，最后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空夜灵飘然落地，来到结界中的两人面前。“走吧！”声音不大，但却冷如寒铁，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
　　不停的呕吐，让海骃胃里的野果如数吐了个精光，听到空夜灵的话后，他抬起惨白的脸有气无力的诺了一声，然后扭头看着良应真，“良前辈，我们要走了，”顿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了几个药瓶递了过去。“药给你留下，记得自己换药啊。”
　　药摆在眼前，良应真的手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颤抖着指着蒙面的女子，根本没有接过药瓶的意识。
　　海骃觉得奇怪，扭头看向空夜灵，却见她垂眼背过了身去再次催促。“磨蹭什么？”海骃一惊，也来不及思考良应真的奇怪举止，便硬生生的把药塞到他的衣服里，然后摇晃着站起来走出了结界。
　　然而还没出几步，身后神情呆滞的男子却突然开了口：“小鬼，你那灵姐姐叫什么名字？”
　　海骃心里微惊，驻足转身看着他。刚刚的话分明是问自己的，可是他的眼神却紧紧锁在身后的空夜灵身上。海骃纳闷说着：“空......”
　　话未说完，耳边第三次传来不远处紫衣女子的催促。“再不走，耽误了时间，以后就不要再跟随我了！”话语锋利冷锐如尖刀，吓得海骃将已在唇边的后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理会男子的问话，他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色弥漫的树林里，良应真依旧神情呆滞，嘴里机械的重复着少年最后说处的字。“空，空......”
　　明明生死一线的激烈厮杀已经结束，身上多处重伤也已经被包扎，他也可以安心启程赶往月昭城，可就在听到那句未说完的字时，他那颤抖的手抖的更厉害，甚至连眼珠也在颤抖。“空易澜英雄的后人吗？”良应真喃喃，脸上的表情缓缓的由震惊变为欣慰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