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明如血》天婴

5、髯须男子

　　逝水往昔如梦似幻，空夜灵看着依然低头盘坐在地上的海骃，眼神泛起一丝柔柔的光，缓缓的走了过去，也许只是想安慰一下眼前这个敏感少年的紧张情绪，她不自禁的伸出了手，但是，就在快要触摸到他的头时，手却霍然顿在空中，她眼神陡然变的锋利，双手改变方向迅速的抓向海骃的肩头，闪电般的身形向后一纵，两人转瞬就退出数丈。
　　海骃满脸疑惑的抬头，只见空夜灵眼神冷澈锐利，目光穿过自己的身体，直直的定在身后的方向。于是他不解的转身，只见刚刚夕阳余晖洒落的清新林子顿时弥漫着黑色浓雾，而片刻前休息盘坐的地上，草木尽枯，掉在地上的半个野果也变成了黑色。
　　“是瘴气！”海骃惊叫了一声，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面巾蒙在脸上，靠紧空夜灵，问着：“灵姐姐，要除妖了吗？”
　　空夜灵出神的看着瘴气弥漫的密林许久不答话，戒备的眼神突然一敛，紧握利剑的右手亦松开垂下，只听她冷然说了声：“不，有人会收拾他。我们时间紧迫，我不想节外生枝。”
　　“啊？有......”话还没说完，海骃就听见浓黑瘴气包围之中，隐隐传来男子的厉喝声。

　　“妖孽，我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竟然用瘴气害我，咳咳......看来，你是想重新，咳......做只山间野犬了。”
　　伴随着阵阵剧咳声，瘴气渐渐消散，显现出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髯须男子身形。只见他手执一把三尺金刚锏在茂密的树林间窜来窜去，巨大的犬妖跟着挥动利爪，只片刻功夫，眼前的树林竟全部齐根而断。高大的树木错落倒下，激起地上尘土飞扬，树叶飘飞。犬妖愤怒急躁的在树木间挥舞爪牙，但是髯须男子却瞬间不见了踪影。
　　“灵姐姐，那大叔呢？”海骃疑惑的问着。低头看空夜灵时，她的眼睛却是微微弯了下去，像是在轻笑。读不懂她眼睛里的意味海骃无奈的用手挠着后脑勺。突然“嗖”的一声，一道灰影从倒在地上的树木间冲天而起，男子手执短粗金刚锏粗猛力的抡了下去，正中犬妖右脑门，妖怪一声惨叫，竟晕死了过去倒在地上。
　　似乎是刚刚的用力一击加重了身上的瘴气之毒，髯须男子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用金刚锏支撑住无力弯下的身体，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纸符贴在犬妖身上。只是瞬间那妖怪庞大的身躯便缩小到最后和平常山犬一般。
　　“看完了，我们该走了。”一直不做声的空夜灵终于开口说话。
　　听到要走，海骃紧张的说道：“可是灵姐姐，他好像中毒很深。不救他了吗？”
　　“别忘了，我们还在赶路，要救你自己去。”仿佛有点生气，空夜灵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扭头便走了去。海骃剑般的眉毛紧紧的锁在一起，他看着走远的空夜灵，又扭头遥望着中毒男子，用力跺了下脚，大声的冲着远走的女子说着：“我会很快就追上姐姐的。”说完直冲髯须男子跑去。

　　“喂，你还好吧？”海骃蹲下高大的身躯去扶重伤男子，男子闻声扭过头来有些惊诧，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猛咳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你中了妖怪的瘴气之毒，先不要动。来，把这个药服下。”说着海骃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质小瓶，倒出白色药粉给他服下。片刻以后，只见他原来发黑的面色变的红润，男子抹了嘴角的黑血说道：“多谢兄弟相助。”
　　“兄弟？嘿嘿......”第一次听见有人和他以兄弟相称，海骃低头用右手蹭了下鼻尖，憨笑起来。“大叔，你那样叫人家，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大叔？你喊我大叔？我有那么老吗？你多大？”髯须男子话语中带着吃惊和羞怒，一连串的发问。“虽然我平素不修边幅，满脸胡须，但看起来也不至于做人大叔的辈分吧！”
　　“啊，大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不，不是大叔。”见对方一句一句的质问带着怒气，海骃一时慌乱的手足无措，心想如此一个前辈心眼居然这么小，连个称呼都要斤斤计较，于是开口说道：“前辈，我......我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显然是吃了一惊，髯须男子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浓密胡须埋没的红唇，接着他便一把扯下海骃的面巾。然，看到面巾后边那张脸时，脸上的惊诧之色更浓—— 过于硬朗刚毅的外表，过于高大魁梧的身材，若不是双眼不自觉流露出的澄澈清透而又青涩的光芒，任何见过他的人都不会认为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轻笑道：“原来是个小鬼啊。不过瞧你这身板，真看不出来你只有十五岁，天晓得你吃什么长大的！”接着便是一阵朗笑。
　　“前辈，我不是小鬼！再有几个月就十六了呢。”听到不知是调侃还是讥诮的话，海骃不悦的反驳。谁知道话一出口，就又招来男子的一阵讥讽意味的笑。
　　“哈哈.....马上十六了，恩，好大的年龄啊。哈哈......”他的笑声激荡在山林，震的叶子簌簌颤动。不一会笑声停止，男子捋着浓黑胡须满眼笑意说道：“小鬼，我叫良应真。你就叫我良前辈好了。你呢？”
　　“海骃，”
　　“我说了我的名字，前辈就不要再叫我小鬼了啊。”依然在意小鬼的称呼，海骃顿了一下，又认认真真的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小鬼！”仿佛是故意逗少年，良应真加重语气说着，同时用手支地站起来。他慈祥的看着愁眉苦脸，又急又气的海骃，依然是满眼的笑意。
　　“前辈，我都说了，你还气我。”海骃气呼呼的腾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瞪圆了双眼低头看着他。“前辈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般爱捉弄人......”
　　良应真仰头大笑一声，突然收敛了笑脸正颜道：“小鬼，多谢你的解药。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了。天快要黑了，这里有妖魔出入，你还是快点离开的好。”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山犬，轻笑道：“至于你嘛，我已经废了你道行散了你妖力，虽然你是牲畜但终究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你走吧，以后可要安守本分，好生活着。”语毕，他揭下了山犬身上的纸符。
　　纸符一除，那山犬像出笼的猛兽，一溜烟的从地上跳起来跑开。
　　海骃看着良应真开心的笑说：“良前辈真是宅心仁厚，若我那灵姐姐......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大手一拍脑门。“灵姐姐，怎么忘了！前辈，我走了啊。”也不等男子发话，他已经急切的转身跑开了。
　　“灵姐姐？” 看着走远的少年髯须男子喃喃着，然后摇头轻笑一声，拍打身上的尘土，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刚刚从海骃脸上扯下的面巾，他起身想叫住他，却发现林子里早没有了少年的身影。良应真仰头看了下西天即将没入山后的红日皱了下眉头，叹口气：“罢了。”转身疾步隐没在密林中。
　　他大步流星的赶路，累了满头的大汗。但他没有丝毫擦去的意思，只是匆匆的赶路，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焱州的月昭城。
　　就在全力赶路的时候，突然一声悠长诡异的长鸣破空响起，仿佛在召唤着什么。刺耳厉叫震得他耳膜生生发疼。
　　他再次皱了下眉，放眼看着墨绿延绵的荒山，夜的铁幕渐渐拉下。黑色开始在茂密的树林里无边无际的蔓延，仿佛要吞噬一切，眼里布满忧郁神色。
　　妖魔出没的荒山野岭，那少年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低头看着手中黑色的面巾，质地轻软，似丝非丝，似绢非绢。就是走南闯北多年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单就这罕见的材质他就知道这面巾绝非常物。渐渐的，漆黑一片的面巾在愈来愈黑的夜色里竟然泛着淡淡的幽蓝光芒，光芒是如此微弱，空蒙，而又不切实际，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看到柔柔的蓝光，本已吃惊的良应真更是骇了一跳。
　　小小年纪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罕见的东西？
　　蚕眉一轩，男子怔怔的看着手中神物——那少年毕竟救过他，而救命之恩还未报，他却又拿了他的物件......还是还回去的好！
　　心意已决，他摸黑原路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