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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沧漠岭之战(二) ...

  •   雨仍在下,只是雨滴变得稀疏。洞口的一席雨帘也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良应真神色凝重,眼中充满无形的愧色。他面向漆黑的雨夜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第四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才惊异的发现,那铺天盖地的不是雪花,而是花瓣。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瓣,形如绒毛,洁白盛雪,伴着九天回风满天飘飞。我当时立在空英雄身边,这个焱州的第一降妖师,斩妖除魔乃是天职。可抵御外侵之事本与他无关,他却率领临时组建起来的焱州军进行殊死搏杀。
      —— 一代枭雄拔剑为自由,为苍生。
      相比之下我真是自惭形秽。十八岁练就一身武艺却图的是功成名就,名流千古。看着零落在地的花瓣,我突然有种末路颓败之感。
      花开终有花谢。
      什么不朽传奇,都只是人们强加与我们的称号而已,那种经不起岁月的名字终究会被人们遗忘。”
      语毕,这个年近四十的铁血男子突然仰头大笑,但狂笑之中却没有一点笑意的味道,笑声夹杂着夜色里的萧萧滴雨声,只觉得悲凉凄厉。“数万热血男儿满腔报国之志,却在无形之中被野心家利用,落得个深埋黄土,尸骨无存。眼看死伤越来越多,积聚的妖魔也是越来越多,到后来竟然连身为降妖师的空氏夫妇也力不从心。当时形势极为不利,空易澜提出要只身前往飞骑军大营,劝说历宗皇帝以沧漠岭两侧焱州及中土,黎民百姓的生命为重,先全力抵御群魔。提议一出,就遭到反对。最后在空易澜的执意坚持和强力要求下,我带他冲下山岭来到驻扎在青犀林的大营。坐镇后方指挥的历宗皇帝在听了他的劝言后,却是冷笑,竟命令万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扣押为人质,并押到沧漠岭下,威胁对方缴械投降!”
      “什么皇帝啊!”海骃“噌”的一声从地上弹起,带动衣袂翻飞,火苗也剧烈跳动了一下。星般双目怒瞪,满眼抑不住的怒火,“一心为己,连百姓的性命都不顾了!真真是个疯子!”
      “这点你说对了,他的确是个疯子!”良应真目光冷恨,又变回了平时的犀利,他依然站立在洞口,视线定在无边的雨夜中。“历宗皇帝虽穷兵黩武,但也驰骋沙场多年,作战指挥经验极为丰富。没有十足把握,他绝不出战。焱州,相对于广袤富饶的中土,只是弹丸之地,既无良田,又无人丁。而且山地广布,地势复杂,妖魔丛生。就单单一个沧漠岭便是一道天堑,易守难攻。可他却不惜牺牲掉飞骑军万人性命,也要突破防线攻进焱州。这有悖于他平素的作战风格。当时我想不明白,直到后来离开飞骑军隐居山林后我方想通。”
      良应真停了下来,回过身来,眼睛穿过少年,望向洞内黑暗的角落,精芒闪动,一字一字道:“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只为进入净羽圣山,扭转轮回,以窥永生之道!”
      “你说永生?”海骃听到永生,更是惊奇。
      “恩!一个飞骑军没了,但只要他一声令下,普天之下群雄汇聚便会有更多的飞骑军建立。但是,若他死了,生前的一切声色犬马便会归于空灭。这些用战马、拳头、鲜血,甚至生命换来的一切,他怎舍得拱手让人?所以,他要追求永生,享受千秋万世的富贵!”
      髯须男子金刚怒目,两眼迸射出愤怒的火,言辞变得愤愤:“空英雄乃侠之仁者,义薄云天,心系苍生,却被狼子野心的历宗皇帝扣为人质。我气愤之极予以反抗,这道貌岸然的皇帝老儿却以勾结敌军,企图谋反之罪将我和空英雄一同押赴沧漠岭。岭上的飞骑军收令下山,我那兄长见我被诬,认识到皇帝的阴狠毒辣,随即倒戈,与焱州军并肩作战。深夜,残余不多的焱州军边战边退,从缺口退回到沧漠岭的北坡。至此,双方暂时熄火,只剩妖怪恶魔在南坡的岭上恣情享宴。
      两军在沧漠岭整整僵持了一天一夜。
      到了战争的第六天夜里,历宗皇帝见岭上仍未动静,便决意斩杀空易澜。就在他手起下令之时,对面的岭上突然冲下一匹马来。
      我清晰记得,那晚月黑风高,沧漠岭南坡已被火器炸的乱石崩裂散布,道路崎岖,天上地上更有妖魔恣肆。可那马上的女子却驰马俯冲,稳健如飞。白衣翻飞,搅动罡气,悬起地上飞花凌舞。
      她就那样一人,一马,一剑,斩开一条血路。行到山腰之时,白色身影就被铺天盖地的妖怪覆盖。
      当时,我身边被坚绳捆绑的空易澜英雄,依然站立如松。可在看到那抹白影时,他镇定如铁的眼里竟然有泪光闪动。我听到他念着那人的名字‘暖晴’。
      而我,已是欲哭无泪。恩人被俘,恩人之妻也可能已死于群妖的尖牙利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白衣女子丧身血海的时候,突然,黑魆魆的沧漠岭南坡上,冲出一道红光。光亮开始弱小如星,只是眨下眼皮的功夫,便于瞬息铺满了整个山岭,血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天上,地上,所有的一切与瞬间被吞噬殆尽。然后,又是一个惊呼的瞬间,岭下竟赫然走来一人!”
      “是,是跟灵姐姐相像的,何暖晴对吗?”海骃急切,紧张而又激动,声音断断续续。
      “不错!”良应真深深点头。
      听到答案,紧张的少年一下子眉开眼笑,乐道:“我就说嘛,她是好人,好人怎么会死呢?”语毕又盘腿坐在地上。
      他的话让良应真摇头苦笑,继续道:“她一人一剑,面临万人精兵强将的包围,却沉着冷静,面无惧色。血和光构成的符咒在她身后依然以惊人的速度急剧扩大,转瞬便延展到她的脚后。她浑身浴血,右手执剑,剑尖指地,黑血顺着雪亮发光的剑身流下。当时飞骑军剩余几万勇猛战士面对这身负重伤的女子,竟全部畏惧不前。”
      髯须男子冷笑,带着几分心惊胆战接着讲:“他们怕的不是她手中的剑,而是她身后吞噬一切的血咒。何暖晴目光犀冷,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咒符就像得了自由一样迅速扩大一尺。到后来,她身上的血竟不再成股流下,而是化成血珠,无数血珠子像失力般漂浮在她周身的虚空中,不断凝聚幻化,活像一只狰狞恐怖的嗜血魔兽漂浮在她头顶上方。
      当时,她举剑直指历宗皇帝,冷定肃穆:我以‘焚天冥血’名义,命你放了我的夫君,并撤兵沧漠岭,发誓永生永世不得踏入焱州半步。一听到‘焚天冥血’四个字,随军出战的阴阳师和术士全部战栗逃散。就连历宗皇帝也被她强大可怕的力量所震慑,随即下令撤兵,并答应永远不再骚扰焱州。”
      顿了一下,良应真冷笑,突然破口大骂:“哼......什么真龙天子,娴德皇后,都是狗屁!”缓了下胸中的怒气,他语气变轻:“唯有净羽圣山上的空易澜夫妇才称得上人中龙凤!沧漠岭之战结束后,空英雄收留我那重伤的哥哥在焱州疗伤,而我惭愧之极,则隐姓埋名回中土隐居,从此一心向善,不再枉杀生命。”
      “呵呵......前辈骂的这几句,可真解恨,他们都是狗屁!”说完,少年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止后,他问道:“那前辈这次来焱州,是来看你那同胞的哥哥了?”
      “恩,”良应真也回到火堆旁坐下,用树枝拨弄着火,无数火星飞升而起,在深夜的黑暗中留下道道红线。
      “我们已经二十来年没有联系了。直到几个月前,突然收到他从月昭城寄来的飞鸽信,才知道他有危险。”他声音沉沉,眼神里没有焦灼,过多的而是淡定。
      “焱州妖魔鬼怪多的很,前辈去那月昭城可要小心呀!”海骃关切的叮嘱。
      听到话,良应真轻笑,依然拨着火堆,淡然说道:“我们两兄弟的性命无关紧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突然转身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女子,靠近海骃,语气极轻,近于耳语。“关键是空姑娘的血咒术。如果她真是空易澜之女的话,便是恩人之女。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咒术!你要劝她尽量不要......”
      话没说完,海骃哗的一下身体再次弹起。“什么?”他极为震惊的睁大双眼,转身在角落里搜寻空夜灵的身影,并急切的叫了几声:“灵姐姐,灵姐......”
      “我累了,要休息。不要吵我。”不同于平时的冷冽,空夜灵语气异常平静,轻淡如浮云,带着莫名的悲伤和无限的疲惫,甚至夹杂着央求的意味。
      话一说完,黑暗角落里的女子又没有了动静。海骃和良应真两人也闭口不语。
      洞口岩石上,雨帘已经消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断线珍珠,“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上。
      海骃用树枝挑出火堆里空夜灵的面巾收好,盯着跳跃的火苗,满脸忧色。
      一旁的髯须男子脱下烤干的靴子垫在头下边,合衣躺下准备睡觉。突然,望着火堆出神的海骃低声叫了他一声。“良前辈。”
      “怎么?”男子疑惑,仰头小声回应。
      火光在海骃刀刻的五官上,打下了黑白分明的阴影,让他本已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更加英俊。只见他双眼晕染担忧,扭头追问再次确定:“你说那是邪恶之术?”
      明白了少年的担忧,良应真斜眼瞄了一眼角落里的人,然后肯定的点了下头,说:“我虽然不知道‘焚天冥血’究竟为何物,但是从当时懂法术之人那惊恐的眼神里,我知道那是一种极其可怕邪恶的咒术。”
      听到回答,海骃缓缓的低下了头,再次沉默,如同一尊精雕细琢过的雕像。同时,一种清冷的光渐渐在他漆黑的双瞳里泛起。这种冷光,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起来有种不相称的成熟感和稳重感。
      看着他,髯须男子怔怔,低语:“想什么呢?”
      少年嘴角一扬,打破脸上的沉默,低声笑语:“没什么。前辈,我要睡觉了,雨停了要赶路呢。如果起不来又要挨骂咯。”语毕,他便枕着胳膊躺下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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