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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沧漠岭之战(一) ...

  •   夜色沉沉,夜的铁幕再次拉下。
      雨依然瀑布般泻下,雨打树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雨水密织成线,顺着洞口的岩石边不断流下,在地上激起水泡万千。
      山洞里,海骃右手支着脑袋,睁着星般的双眸,静静的听着良应真说话,而冷言少语的紫衣女子却离开火堆,独自走进洞深处的黑暗角落里。

      “我来自中土,出生于习武世家。十八岁时学有所成,想凭借一身武艺混出个名堂。时逢历宗皇帝扩充疆域,正是用人之际。我便与我那同胞弟兄良莫岚一同参军。”良应真顿了一下,舒了口气,一丝苦笑和无奈爬上了他沧桑的脸。“那时自己年少气盛,一心想着戎马权贵,立刀斩马,认为自己的满腔热血只有在战场才能得以宣泄。于是和我那兄弟约定,立志加入当时最富盛名的飞骑军。我们凭借祖传的良家金刚锏,一路过关斩将,赢得历宗皇帝亲睐,随后便如愿以偿的编入了飞骑军。”
      海骃听的劲头十足,忍不住插话,发出感慨。“良前辈原来是驰骋沙场的将士啊,怪不得这么豪爽!”
      听到话,良应真朗笑道:“时间不长但却极其艰苦的军营生活不止养成我这性格,就是我这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也是在那时养成的。”之后,他又接着回溯往日的金戈铁马:“加入飞骑军之后的一年,我因战功显赫,不久便提升为统领。我们的十万铁骑南征北战,不曾有过一次溃败,成为中土当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说到这里,髯须男子满脸的自豪之色。他扭头望向洞外的漆黑,眼神辽远。
      山洞口,连成线的雨帘已经在地上滴出一条浅痕,透明的水泡骤然在水面隆起,又与瞬间破裂,消失,激起地面水雾蒙蒙。
      看着生命短暂的水泡,这个昔日叱咤疆场的铁将军刚毅的脸上写满沧桑,鹰隼般的利眼溢满伤感,他撇嘴轻笑带动满腮的胡须微动。“但是人人都说,花开终有花谢。再不朽的传奇也终有湮灭的一天。直到二十一年前,十万铁蹄踏入焱州边界时,我的华梦方醒。”
      海骃再次惊诧的插进一句:“你说,二十几年前你们攻打过焱州?”
      “恩!”良应真点头,继续说道:“历宗皇帝乃是穷兵黩武之人,野心极大。他带领飞骑军横扫中土,不断吞并他国,但是这些丝毫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二十一年前,已拥有大半河山的他御驾亲征,攻打焱州。传闻焱州妖魔滋生,当时他还招募一批术士和阴阳师跟随军队。我那点降妖的皮毛之术便是在那时学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海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立刻又陷入深思。
      ——二十一年前,自己还没出生,而灵姐姐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女婴,对当时的战争定是一无所知。此刻听到陈年旧事,不知她会是怎么样的心情。想到这里,海骃有点担心的扭头去看黑暗角落里的空夜灵,但却发现那里漆黑一片,根本见不到人影,更别说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了。有点失落,他扭头重新听着良应真讲述。
      “焱州位于极北之地,共有七城,人口不多但却团结。当时大军行到焱州边界沧漠岭时,便遇到了阻截。他们人数不过万人,历宗皇帝随即下令,半日扫平沧漠岭,于正午之时攻入焱州脏腑之地净羽山。”
      “什么?你们要攻打灵姐姐的家!良前辈年轻时原来是个坏人!”海骃用他单纯的思维判别着眼前的人和事,听到气愤之处,更是义愤填膺的感慨。
      良应真脸上的苦笑越来越多,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安静的继续说着:“可是在那沧漠岭的南坡上整整拼杀了一天一夜都没能成功。不断涌上山坡的士兵都悉数被截杀在山腰,一个个尸体顺着坡道滚下,堆满了绕岭穿流的苍溪。节节败退的皇帝大怒,与第二日再次下令用火器炮攻沧漠岭。八台威力无比的火器在岭下一字排开,从日出到日落整整炮轰了一天,硝烟弥漫了半边天空,硬是将那贯穿东西千年的沧漠岭炸开了一个缺口。”良应真再次停顿,笑着补充:“如今焱州与中土之间最繁华的商道便是在那缺口上开辟出来的。”
      海骃不等他往下说,便气愤之极的截断:“你们中土的皇帝真是个大恶人!发动一场战争要死多少无辜的人啊!别人都不应该替他死,他自己才应该千刀万剐!”
      听着少年气愤激动而又老气横秋的言辞,良应真笑语:“这浅显易懂的道理连你这样的小鬼都懂,只可惜那欲望极强的历宗皇帝却不明白。”
      “小鬼?”海骃又羞又怒的慌忙回头看向黑暗中的空夜灵,感觉黑暗之中的女子没有任何动静,他才回过头来怒瞪髯须男子,重申:“前辈,叫我海骃,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叫我小鬼!”
      良应真看着少年但笑不语,许久他敛容,语气更沉,接着道:“连续的炮攻于第二日的日落之时停止,当时刚满二十岁的我急于表现,向皇上请命,愿带领三千士兵深入敌方,剿灭余敌。历宗皇帝应允,支派了两倍于要求人数的士兵给我,并许诺,若我突围使大军成功进入焱州,便赐我以飞骑军神武右将军的官职。被名利冲昏头脑的我当即在皇帝面前立下军令状后,便带着六千士兵扬马冲上山岭。”
      “炮轰后的沧漠岭狼藉一片,整个南坡被烧成黑魆魆的焦土。空气中到处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火药味,烽火延绵百里,能见度极低。行到山腰,为了缩小受击目标,我命令六千士兵弃马步行。可是尽管我们是千般提防,万般警惕,还是陷入了埋伏圈。暗箭从烟火弥漫之中悄无声息的射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数百士兵已经中箭身亡。我挥锏挡箭错漏一支,眼看飞箭就要迎面刺来,一人突然飞扑而来替我挡下了那支箭。”
      “ 啊?那人是谁?”海骃忍不住好奇的问。
      良应真布满沧桑的脸上透出悲凉无限,道:“正是我的同胞哥哥良莫岚。我领兵上岭之时,他便悄悄的跟了来。替我挡下那支箭后,他左肩受伤极重。我当时懊悔之极,为了逞一时之勇,竟害数千士兵命丧沧漠,还使我的哥哥身受重伤。可我的兄长却淡然笑说:‘地裂山崩,同碎骨,同粉身。’那是当年我们一同离家闯荡之时立下的誓言。于是,我搀扶着我的兄长,两人并肩带领士兵强行突围。到达炮轰出来的缺口时,六千精兵已经死伤一半。”
      “后来呢?”
      “后来,在那缺口前就遇到了空易澜夫妇带领的残余焱州军。连续的炮攻后,焱州军也折损不少。他们算上残兵伤员也不过两千人,却在空易澜夫妇的率领下奋勇作战,竟使我们平时训练有素三千猛将无法推进半分。这场攻坚战整整进行了一个晚上。整个沧漠岭的南坡成了一个人间修罗场。岭上,山风呼啸,血流成河;岭下,旌旗乱舞,五万余兵蓄势待发。”
      讲到惨烈之处,良应真深深的叹了口气,似在平稳自己的情绪。“战争到了第三天黎明,尸横遍野,引得焱州妖魔幕天席地而来,冲天的血腥甚至使千里、万里以外的妖魔都群集沧漠岭,来享受这场血肉的盛宴。于是两军对垒最终变成了人与妖魔的三方混战。岭下等待的历宗皇帝见攻坚一夜未果,妖魔云集,便加派术士、阴阳师和一万精兵前来支援,并命令四万大军后撤两百里,于青犀林安营扎寨,等待调遣。那时我已立下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已经没有了退路,便孤注一掷,遇敌杀敌,遇魔斩魔。可是我毕竟只是武夫,对于降妖之术也是只懂皮毛,不久便力不从心。当时我和兄长与两只白虎妖周旋已是捉襟见肘,谁知空中同时飞扑而来一只利爪飞兽,生死悬于一线之间,是那焱州的第一降妖师空易澜一剑斩落飞兽,救了我俩兄弟的性命。”
      髯须男子长舒口气,满脸的敬畏和钦佩之色,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空易澜不愧为焱州第一降妖师,不但武艺超群,为人更是虚怀若谷,豪气干云,恩怨分明。他力劝我俩,妖魔当前,集结众人之力共同御敌乃是当务之急。我们两兄弟虽与空易澜是敌手,但是我俩也非忘恩负义之人,更何况群魔当前,缓重轻急我们两兄弟也还是知道的。于是便决定与他联手共同抵御妖魔。我也是在那场生死厮杀中得知他的剑法名为‘揽月剑法’。
      到了日落之时,沧漠岭集结的妖魔越来越多,瘴气冲天,整个天空黑压压一片,不少战士身受妖毒而死。空易澜和他结发妻子何暖晴,两人双剑合璧,一黑一白,一长一短,剑落如风雨骤至,排空荡气。那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剑,削铁如泥,浴血发光。空氏揽月剑法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剑法,用中土的神话传说来形容,更是堪比弈射九日落,群帝骖龙翔。”
      “好厉害啊!”忍不住内心的急剧的崇拜和敬佩之情,海骃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惊叹。
      良应真轻笑,语气变缓。“血拼到深夜,黑云压顶。铁幕般的天空中竟飘起了雪花。雪花从极北的净羽山上飘来,直直飘过了沧漠岭,甚至飘到了离岭二百里远的飞骑军大营。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明明是三暑天,青犀林里的聒噪蝉鸣声一直不曾停过。可那漫天飘落的白色雪花整整下到翌日,也就是沧漠岭之战的第四天。”
      说到这里,被海骃时不时插进话打断的良应真,习惯性的再次停下,等待少年的发问或者惊叹。他扭头看着海骃,却发现他听得入了迷,甚至忘了感慨。只见他直直盯着自己,突然皱眉:“怎么停下来了,快点说,后来呢?”
      “呵呵......”良应真笑着从火堆边起身,走到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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