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初》越星舒

9、第 9 章

　　“怎么回事？”刚才那些所见所闻，在君撷的一声呼唤下顷刻间便成了梦幻泡影。暄和自认为心智坚定，一般的幻术根本不可能得逞，难道这个人的幻术也修炼得如此了得？
　　“这人的幻术算不上什么，只是少君心里生了杂念。”
　　他是会读心术吗？杂念，他心里能有什么杂念，这几百年来一颗心都跟一汪死水一般，差点儿都不跳了，还能生得出杂念？
　　“没有。”暄和出口否认。
　　“是吗？”君撷明显不信。
　　暄和尴尬一笑，道：“我只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并不是故意说谎转移话题，刚刚是真的听到了步尘的声音，夹杂在人声中。
　　“谁？”
　　“步尘，那个拿走了我神冠的人。”他好像在跟谁争执，只是声音太多，暄和根本无法辨别——也有可能是听错了。
　　“你这次下凡来就是为了此事？”
　　“嗯，虽然我无心做神仙，但神冠丢失是大事，责任在我。”
　　“如果能脱下神冠，少君是不是也可以不做神仙了。”
　　“原则上是这样。”暄和还在回忆那含糊不清的争执声究竟讲了什么，并没有留意到君撷的这一句询问有多严肃。
　　“那就好。”
　　“嗯？好什么？”
　　“没什么，让你千万留心，面前的这个人恐怕并不是夜七郎的真身，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放心，把后背留给敌人。”
　　暄和觉得君撷所言在理，他们走了这么久，这个夜七郎连头都没有回一次，也不担心他们趁机攻击或者是逃跑。
　　“即使是分身，也应该会在意自己的‘猎物’才是，这个领路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你不是已经上钩了吗？他料定你不会跑。”眼下暄和最想要的就是找到神冠，又这么巧，这个夜七郎又有他此刻最想找的人。
　　“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事，把你牵扯进来已是过意不去，要不魔君趁现在走吧。”暄和拉了拉君撷的衣袖，一脸抱歉的道。
　　“刚好，这里也有我想要的人。”君撷一脸无害的迷人微笑，让暄和的歉意荡然无存。
　　“是谁？难道刚才魔君也听见了什么？”
　　暄和一路追问，君撷都不予回答，只将双手负在身后，潇洒惬意的与暄和并肩而走。
　　那个领路之人突然穿墙而过，暄和二人最终停在了一堵琼石玉门前，未加犹豫，破门而入，见一身着草蓝色长衣男子正坐于大殿之中，两旁还有两个血迹斑斑、衣衫褴褛之人，被分别架于木桩之上。
　　“又有一对新人来啦，还是一对儿璧人。”像是在吸食毒品一般，那人朝着君撷与暄和的方向猛的吸了一口气。
　　这人还是方才的面孔，只是着装与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妖冶，更疯狂。他走下高台，朝其中一个人走去，撩起他散落的长发，道：“这就是你们要走的路，怕吗？”
　　暄和这才看清，那个人是舟思，既然如此，另一个便是步尘了。
　　“天底下每对恋人之间都有一面荆棘墙，越往前走越是伤，只有回头，也只能回头，方可避免。”他言语疯癫，神色却十分严肃。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两个是恋人？”暄和已经习惯了与君撷耳鬓私语，不自觉的又靠了过去。
　　“就是个疯子，别听他胡言乱语。”
　　“疯子，我看你们才是疯子，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清醒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不知何时手中又多出了一壶酒，直接提起酒壶狠狠朝嘴里灌了一大口，一些来不及咽下的，顺着嘴角恣意的洒在他的衣襟上，看上去倒有几分风流。
　　“既然你能困住他们，想必那人手里的神冠也落到了你手里罢。”暄和觉得还是直接切入主题比较好，在这里待得越久，只会多生不必要的事端。
　　“我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但我对你十分感兴趣。”他突然挪步，一个瞬移就站到了暄和面前。
　　暄和并没有受到一丝惊吓，泰然自若，道：“我孑然一身，恐怕没有什么是你看得上眼的。”
　　夜七郎摇了摇头，道：“我想要你.....”说着，手就要碰到暄和的面纱。
　　这个地方到处都散发着怪异的香气，好在丹凤替他遮挡住了大部分毒力，还有君撷身上散发的梅香将毒气往四周驱散，不然以他的残躯，恐怕早就招架不住了。眼看夜七郎有所动作，暄和出于防范将清风剑祭出握在手上，伺机避之。君撷本就不放心，出手先于暄和一步，挡在了他身前，将他往后轻推了一下，冷冷的看着夜七郎，道：“把你的手拿开。”
　　夜七郎的名声很臭，主要是因为这个人表面风流，背地下流，干了很多坏人名节的事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比比皆是，参差不齐。关于他名字的由来，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他是因为那方面精力旺盛，一夜可行多次房事，所以叫夜七郎。也有人说他原本不姓夜，是为了借夜笙的威名，所以改姓为夜，可得到夜氏一族的庇护。更有人说他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才叫夜七郎，实际上他那方面根本不行，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亲眼见过他流连花柳或行败坏之事的模样........反正虽然这个人虽然道行不高，但是胜在活得够长，江湖上多有他的传闻，孰真孰假，难能得知。不过在君撷眼里，他干净不干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绝对不可以染指暄和。
　　“脾气还是那么冲，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
　　君撷觉得这个人的口气听起来很奇怪，他声名在外，被人认识并不奇怪，怪就怪在这个人是以一个老朋友的口吻在和君撷对话，可君撷并不认识他，这样的措辞让人听了很不自在。
　　“既然你认得我，那就应该知道，要是跟我动起手来，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胜负欲还是这么强，你难道忘了，就是你的胜负欲，害死了你最爱的人？”夜七郎就像是一个历经了千年风霜的老者，站在制高点，俯瞰众人。
　　“你究竟是谁？”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几乎是同时开口，君撷与暄和的情绪都因为这句话有些失控。
　　“我说得不对吗？风鸣大人。”他注视着暄和，嘴角浮出一丝轻笑，看不出是高兴，轻蔑还是欣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叫暄和。”
　　“是吗？那风鸣大人的清风剑怎么会在你手上，还有你身上的丹风，那可是白血红鹿皮所制，天底下仅此一件的宝物。你可别说是你偶然得来的，我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也许就是这么凑巧。”没想到这个世上记得他风鸣的人除了鹤家兄弟，还有这么一个他从未谋面之人，只可惜，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风鸣了。
　　君撷重闻风鸣这个称呼似乎并不觉得震撼，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暄和的身上。
　　“你不愿承认，我也不会逼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回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我的神冠是不是在你手上？”暄和有些怒了，太多年没有过激的情绪波动，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踉跄一下，好在君撷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本来只是想找故友叙叙旧，却没想到碰上两个愣头小子，手上还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夜七郎拿出了放在腰间的神冠置于掌心把玩。
　　“这东西对你来说并无用处，不如我们之间做个交易，想要什么，请说。”暄和看到他拿着神冠，虽在无心把玩，神色却十分凝重，想必是有所求。只可惜他真的想不起来在这千年的时光中，何时‘结识’，或者是说‘得罪’了这样一位人物，不然也不可能让这场谈判显得那么被动。
　　“我说过，我只想要.......你。”他的话无关风月。
　　暄和还未来得及发话，君撷又率先站了出来，道：“不可能。”
　　“你是谁，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夜七郎并没有像君撷那般发火，反而面带微笑，当然，那种笑就如同他人一般，猜不透是何意。
　　暄和莫名揣着一丝期待，期待他的回答。
　　“我和他什么关系，又凭什么告诉你。”话声刚落，君撷就赶在暄和拦住他之前动了手。
　　还是这么个暴脾气.....没办法，既然要打，也只能帮。虽然他们现在法力被毒力折损了不少，但好在那个夜七郎战斗力一般，在仙魔两大战斗尊者面前，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打不过就跑是夜七郎的一贯作风，且他本就擅长千里传送术，在自己的地盘逃跑，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算难事。
　　“怎么，刚才还威风凛凛，打不过就当缩头乌龟？”君撷料想他没有走远，毕竟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打赢你这个大魔头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好处，况且我也打不过。”
　　他的语气很骄傲，真不知道骄傲个啥。
　　“算你有自知之明。”
　　“你现在也找不到我，我们算是平手，哈哈哈哈。”
　　“你就料定我找不到你？”
　　对方似乎已经走远，没了回答。
　　君撷胸有成竹的语气让暄和信以为真。
　　“你真有办法？”暄和凑到君撷耳边小声问。
　　“没有，他的‘落跑术’很好。”君撷与暄和徘徊在方才夜七郎待过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千里传送施展之时难免要借助周边的物体或者地标来作为支点判定方向，这个地标一般会被保留一刻钟左右时间，若是能够找出，就能借着这个突破口，追踪到对方。术法修习得越好，越不容易被人找到，要是连君撷这种法力无边的人都找不出来，就只能说，这个人的千里传送术已经修行到了变态的程度。
　　“那你....”还说得振振有词。
　　“打不到也得挫挫他的锐气。”只见他把那高台翻了个底朝天，留下一片狼藉，未得一丝收获。
　　“别找了，你们找不到的。”被架在木桩之上的步尘先从昏迷中醒来，冷冷的说。
　　“还以为你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夜七郎惹怒了，君撷说话满口火气。
　　“你认识他？”看君撷和步尘面对彼此的神色，应该是认识的。
　　“他以前在夜笙手底下办事，后来叛逃了。”君撷语气不屑的盯着步尘道。
　　“因为什么？”
　　“具体为什么我和夜笙也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为了他对面这小子。”君撷抬手指了指舟思。
　　舟思的伤看起来并没有步尘这么严重，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醒来。有了上次的接触，暄和并没有打算上前为他们松绑，只是一直站在君撷身边，想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这殿上不比方才一路上所见那般色彩斑斓，均一的青灰色把人看得压抑。所列陈设大都是用石头砌的，不太像个殿堂，倒像是个山洞。夜七郎逃的时候将他们来时的门封住了，暄和前去查看了一番，发觉有一堵天然的结界设在那里，以他和君撷现在仅有的法力，要破除恐有些困难。与此同时，君撷也勘探了墙壁，四周都有强大的法阵压制，暂时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