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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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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千雷动一事总算了结,帝君将暄和安排在凌霄殿的一处别院疗伤,然后着手处理这些时日天庭积压下来的繁琐政务。
虽说被君撷输入了许多法力,伤势已经恢复大半,但君撷的法力对于暄和而言太过强烈,要将其完全吸收,得费上些时日,暄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顺从安排留了下来。
世人都说神仙好,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譬如世尧、乱云二位,为了重建自己的宫殿,忙得是昼夜难分、焦头烂额。原本就是天降横祸,不对,应该说是飞来横祸,理应由帝君出面一手操办,可偏偏帝君几番议事,只言不提修缮一事,两位神官情急之下便在殿上进言,谁知帝君非但未予理会,神色还十分难看,骂了两位神官几句,无奈之下,这两位神官只好自己出资修建。暄和百无聊赖之际,躺在庭院里一棵大树上望着眼前云卷云舒,听着来往的散仙聊着近几日来的八卦,觉得这天上的日子好生无趣,着实怀念凡间。
好在天上还有一个终日无所事事的好友陪着自己打发时间,这日子才算勉强过得去。风起云动,忽而,未熄从云中缓缓而出,连带着树尖上挂着的一串风铃随风而鸣。
“你怎么总是跟这些云过不去?”暄和看着原本流光溢彩的几朵祥云,因未熄的出现随风消散,开口打趣道。
“做神仙嘛,走哪儿不都应该腾云驾雾吗?”
未熄很注重自己的仪表,即使被风吹乱了发丝,他也要让这发丝按着最好看的弧度摆动。
暄和看着他如此扭捏的举动,觉得十分好笑,未熄自己倒不以为然。
“你在笑什么?”
“在笑这头上的风铃虽卖力鸣响,风彩却不及你。”
“是吗?”未熄将信将疑,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树上竟然还挂着一串风铃。这地方算不得僻静,每日来往之人不在少数,他自己也来过好几次,怎么从没见过?
“怎么,还真想跟一串风铃较劲?”
“我才没有这么小气。”未熄在暄和边上找了个还算宽敞的位置,也躺了下来。“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暄和这些时日已经把君撷渡过来的法力吸收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他便打算下凡。
未熄躺下来,目光所及便是北殿,断壁残垣盘叠在灯火辉煌的天宫之上,显得特别突兀。
“你可不知道,南北殿的这两位这次算是吃了个大亏。”
“知道,听说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
暄和指了指刚走不远的几个小仙女。
未熄顺着暄和的手看了一眼,心想‘原来是听了别人的墙角,也罢,省得他自己一天像个长舌妇一样嚼这些仙神的舌根。’
“你知道这件事帝君为何不管吗?”
“我们这个老不正经的帝君,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还用得着想为什么?”面对天庭‘三不’之首的‘不正经’,未熄自认为望尘莫及。
“我想是这次南北殿的举动把帝君惹怒了。”原因很有可能是两位神官面对三千雷动消极应战。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将修葺神殿这种事放任不管吧。”修建神殿可不同凡间搭庙,要真是出了差错,可是会动了天庭的根基。
“也不能说不管,我想只是暂时不管。”虽说帝君算不上把天界治理得井井有条,但至少不会让天界出大乱子。
“那天躲在凌霄殿上的武神不在少数,若想对此略施惩戒,也应该一碗水端平。”未熄在树上挪了挪,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了下去。“不过杀鸡儆猴也不是不可能,总不能把所有的神官都一一责骂一番。”
“我一直觉得这三千雷动只劈南北殿一事恐怕有蹊跷。”君撷明明有能力控制住天雷,可为何会偏偏留下两处?一开始他也以为是君撷的报复,可从后来君撷的态度来看,并非如此。这样一来,只能说明,这三千雷动不是受人刻意分散,而是出于它无意识的分离。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位神官有再次飞升的潜质?”未熄颇为不屑,觉得这三千雷动莫不是瞎了眼。
“那倒不会,除了历劫飞升,三千雷动还可以把神仙打下万劫不复。”从暄和最近掌握的一些关于世尧、乱云的零碎事迹来看,这三千雷动出现异样应该是出于惩戒。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引发三千雷动之时,所谓‘魔界’发来的那封拜帖里,倒是有提到过什么‘南北之乱’。”
“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内容吗?”
未熄冥思苦想了片刻,道:“想不起来了。”
“那封信现在在何处?”
“哪还有什么信,当时没念几句,就被刚好赶到凌霄殿的世尧一股火气烧成了一缕青烟。”
暄和闻言有些发愁,刚想再问点什么,一股劲风又吹散了好不容易聚在浮空中的彩云,风铃声响了起来。
“说,你到底是谁?”
看鹤玄奕底气十足的样子,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暄和有些诧异,不明白他为何会无故出现于此。
“在下暄和,鹤神官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很正常。”暄和举止从容,没有被鹤玄奕不怒自威的神色所威慑。
“这串弑神铃自他死后,就再也没响过,一千年了,竟然还能听见它的声音.......我想着要么是他真的魂归大地.....要么是他终于.....回来了。”
鹤玄奕死死的盯着暄和,似是想将他看穿。
未熄知道鹤玄奕的主子死了很久,但没想过竟然有一千年这么长。像鹤玄奕这种没有什么感情的人,都能把一个人挂念这么久,他的这个主子一定很了不得。
暄和听到‘弑神铃’三个字,险些从树上摔了下去。他是觉得这串风铃有些眼熟,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鹤玄奕会把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弑神铃是什么东西?”未熄本就躺在离暄和不远的一个树臂之上,偏过头来,小声问。
弑神铃是风鸣之神用法力加持的法器,鹤玄奕鹤玄文两兄弟随身各带有一串,主要是用来屠戮罪神的。这东西虽然用起来顺手,但也有最要命的一点,它是死物,在对阵时无法区分对象,只要是神明,都会遭到攻击,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如此。
“专门用来对付神仙的法器。”
“天庭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未熄朝暄和身边靠了靠,想尽量离那东西远一些。
‘是啊,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天庭里........最主要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暄和已经想不起来这东西的来历,只知道它好像一直被鹤家兄弟戴在身上。想了半天,暄和小声回了一句:“我也不清楚。”
不过这东西就这么随意放置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难免哪天误伤了谁,就真是罪过了。
“鹤神官,既是你的东西,何不收好?”暄和起身,想出手将它摘下来,未熄急忙拉住了他。
“当心伤了你。”
“不会的。”
看着未熄一脸关切的样子,暄和倒是不好出手了。好在鹤玄奕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伸手将它摘了下来,随意拿在手上,看着有几分嫌弃的模样。
“暄和,你确定那东西是他的?”看他这眼神,怎么一点儿也不像?估计是他自己也不喜欢这东西,不然怎么会把它随意丢了,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是的。”暄和笃定。
鹤玄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道:“风神官,这天上可从没有人知道弑神铃,更没人知道,这种邪恶阴毒的东西,是出自我鹤玄奕。”这种看似无心实则逼问的口气,让人觉得犹如枷锁架于项顶之上。
暄和闻言怔住了——怪他大意。未熄都没见过这东西,可见玄奕已经多年未曾将其戴在身上,既然如此,他一个才上天庭没多久的小神官,怎会知道?
“曾见一本古籍提及过一二。”
“风神官,能否告知是哪本古籍?”
暄和本就随口胡诌,他没想道鹤玄奕还会继续追问。
“在下阅览古籍众多,已经忘了。”
“哦....?风神官,你对我这个称呼似乎觉得并无不妥?”鹤玄奕饶有兴趣的看着暄和。
暄和闪过一丝慌张,玄奕什么时候这么狡诈了.........天边原本祥和的云,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风神官这个称谓有何不妥?你本名不就叫风暄和吗?”未熄听着两个人奇怪的对话一脸茫然的问。
暄和一经提醒这才想起,他为人时投过一个风姓人家,不过他一直都以‘暄和’这个称谓示人,且与他有几分交集之人,都爱称他为‘少君’,久而久之,倒忘了自己原本姓‘风’。
如获大赦一般,暄和从那股燥热中走了出来,露一脸无辜的笑容,道:“未熄说得没错,鹤神官要是不信,可以去查阅在下的卷宗。”这种事情,卷宗上定会以常理记载,至于夹杂在其中的诸多细节,自然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由于暄和的装束过于严实,鹤玄奕看不见他的笑容,只知道他眉眼弯弯,完全一副轻松的模样,他略有迟疑道:“我自会去查——关于你的一切。”
鹤玄奕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就走了。未熄一直觉得鹤玄奕这个人神神秘秘,如今看来,这个人怕是神神经经,说话没一句是人听得懂的——这可能也是他曾觉得这个人神秘的原因吧。
未熄不懂鹤玄奕的意思,暄和可是心知肚明,但他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理由阻止鹤玄奕做些什么,他能做的就是装傻。
“暄和,你怎么了。”
从鹤玄奕离开后,暄和就一直出神,未熄叫了他几番,他都像是没有听见。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跟这个鹤东西有什么过节?”
暄和讪讪一笑,道:“我初入天庭,我能与他有什么过节。”要说过节,定是没有,只能说渊源颇深。
“是吗?”
“你别多想了,你再同我说说南北殿的事吧,再过两日,我就打算下凡去了。”
“怎么这么急?”
“我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找回我的神冠了。”
在离开天庭之前,暄和在未熄的盛情邀请之下去桃木斋坐了坐。这个季节自是看不到桃花,不过好在还有点儿运气,赶上了最后零星晚熟的桃子。暄和顾不上客气,大大方方的用自己的行囊装上几个,便与未熄匆匆作别。临别之前,一直公务繁忙的凡一突然出现在了桃木斋,三两句寒暄话客套完,凡一送了暄和一本追星手册,几番推辞,盛情难却,暄和便将其一并装于行囊之中。
追星手册实则是追神手册,因为每位任职的天神都有属于自己的星宫,而这星宫又有其独特的星位,所以追神手册,更多被称作追星手册。暄和神冠丢失,盲目下凡寻找犹如大海捞针,追星手册上记载着每位神官的的行路轨迹,自然也会记录下蕴藏了神明气息的神冠的行踪,凡一百忙之中抽身送这么一份地图,让暄和对他‘不靠谱’的刻板印象有所改观。
‘有了这东西倒是让我省了不少麻烦。’暄和这么想着,一边走,一边将追星手册拿了出来,一打开,看着密密麻麻,盘根交错的路线,顿时一阵头疼。‘这个人是带着它的神冠在数日之内游历了四海八荒吗........这要怎么找?’——不对,即使是像君撷那样法力高强的魔君,也不可能做到.......
暄和又仔细瞧了瞧,突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这可不是他几百年来走过的路吗?这个凡一,送礼物之前都不知道瞧一眼,好歹让地官帮忙缩短一下范围啊.....眼下出天庭已久,再去找地官要一份也来不及了,况且他也不认识如今的地官......暄和深深叹了口气,将这追星手册放到了行囊作‘压箱底的宝贝’。
夏日已经悄悄过去,秋天的第一缕风还不算凉,但足以让暄和打一个冷颤。白日时长逐渐缩短,暄和还未来得及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住下,夜幕便不留情的拉上一层暗帘,挡住了暄和前行的路——轻纱又慢慢缠上了他的眼。
以往暄和东奔西走、餐风露宿,过得都是冷冷清清的日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有了这轻纱作伴,暄和觉得就像是多了一个人与自己同行,少了凄凉,多了温暖。
“你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变的?”‘暄和抚着轻纱,自言自语道。
那轻纱像是能听懂,不似以前暄和摸它时百般逃避,竟迎上来缠住了暄和的手,惹得暄和酥痒难耐,笑出了声。
“好了,别闹。”
那轻纱像是能听懂,乖乖的退了下去。
“谁在那边?”
暄和虽看不见,但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气息在靠近自己。清风剑紧握在手,他仔细的感知着周边的动静——那股气息虽远,但极其强烈,以至于暄和敏锐的神经能够感知到。暄和没想过要躲,他深知,这么强大的法力波动,即使要躲也躲不过,倒不如迎难而上,探个究竟。他警惕的朝着那个方向靠近,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凡一叫住了他。
“少君眼睛不好,还要行夜路吗?”
也许是感知到凡一这个有着强大法力的神明出现,刚才那股神秘的气息戛然而止。
“这倒没有,只是感觉到那个方向似有异样而已,上神来时有发现什么吗?”
凡一摇了摇头,道:“没有。”
“恐怕那东西是感受到了上神的威力,匆匆落跑了。”
“是吗?”
凡一很喜欢这种恭维的客套话,自然的拉了拉衣摆,一副神官的威严风姿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无法掩盖。暄和虽然见不着,但他听未熄曾提过凡一喜欢阿谀奉承的小毛病,自然猜到凡一眼下定是眉开眼笑。
“不知上神前来是为何?”暄和其实想问的是‘你是不是也发现了追星手册有问题,所以连夜跑过来换的?’
“来找少君,一定要有什么理由吗?”凡一还沉浸在刚才暄和所说的话中,言语轻快,带着喜悦。
“只是想着天上杂事繁多,没了上神可不得乱成一团?上神可是将天庭的诸多公务都处理妥当了?”暄和想起白天他行色匆匆的模样,想来此行定有要事,不然他怎么有闲工夫下到凡间来?
“本来还有一些琐事,不过日间与未熄兄浅谈了两句,未熄兄十分热情的帮我应承下来,我便少了很多麻烦。”
“不知未熄答应上神去做什么?”暄和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安,未熄从来不掺和天庭的事,怎么会主动请缨,其中定有蹊跷。
“也不是什么大事,此次三千雷动毁了两座神殿,世尧又一怒之下祭出了逆海龙王的元神,北海的怨灵趁机风浪四起,伤了些凡人,好在没殃及性命,未熄听了便托我把这件事交付于他,我想着他曾与北海有些渊源,我自己又抽不开身,就答应他了。”
暄和倒是听未熄提过北海,不过当时他酒后胡言,口中之语含混不清,暄和只听了个大概,得知他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还认识了一个知己,仅此而已。
“那他有说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只让他安抚伤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少君大可放心。”
言罢,凡一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暄和手中,道:“这是重新描的一幅追星手册,白天从地官那里一时疏忽拿错了,还望少君见谅。”
此事本就与凡一无关,他却为了送这份手册千里迢迢再跑一趟,倒是让暄和有些不好意思了,“劳烦上神又跑了一趟,多谢。”
“少君言重,只望日后有少君帮忙的地方,少君念在今日之缘,莫要推辞。”
“一定。”
凡一走后,暄和拿着追星手册席地而坐,静待那幽香主人的到来。
“你好像早知道我要来?”君撷有些诧异,明明方才他并未露痕迹。
“只是恰好闻到了魔君身上的梅香而已。”
“原来如此。”君撷一点儿也没有魔君的架子,十分自然的坐到了暄和边上。
“不知魔君此来所为何事?”
“来找少君,一定要有理由?”
“那倒不是,只是我以为魔君很忙,至少应该和帝君一样。”身为一方君主,除了承享无与伦比的荣耀,还得担起重如泰山的责任。
“原来在少君眼中,不管是谁都是一个样。”君撷的口气似有不悦。
“也不全是,不过千般变化,万般姿态最终都殊途同归。”
“都逃不过一死。”
“是逃脱与生俱来的命。”
“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种是豁达奔赴,一种是仓皇逃离,结果都一样,心态却不同。”
“那少君可有成功。”
“算是成功了一半。”本来想死,结果没有死透,还搞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有趣。”
“何趣之有?”
“成功了一半不就等于失败吗?既然少君不认为是失败,那么少君一定是一个心存希望之人,而这样的希望,少君又用一种极其消极的方式去面对,难道不有趣?”
君撷的口气看似无心,可言辞传达之意又直入人心,暄和只静静的听着,凝视远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少君生气了?”君撷心底有些发怵,小心的试探。比起方才畅意吐言完全两幅面孔。
“在思考。”暄和并没有生气,相反,他觉得君撷说得很对,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别去想了,就当是我胡说。”君撷挪了挪身子,与暄和同树而靠,其间肩角不慎轻撞了一下,那眼上的轻纱又开始游动起来。
“小心。”暄和出于本能将君撷往自己身侧一拉,两人险些跌倒在地。
还以为这轻纱将君撷误认成了敌人想要攻击,却忘记了这本就是君撷的东西,人家哪里是想袭敌,分明是认主。
无尽的尴尬侵蚀着暄和的大脑,紧紧拽住君撷的双手不知该以怎样的方式松下来。还好暄和此刻看不见,不然这样四目相对的场景,他恐怕是招架不住。也不知道君撷会是怎样的神情,他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妥,没有挣开,不执言语。
远处传来的盈盈一笑打破了这场僵局。
“还以为是哪对小情儿在这儿谈情说爱,没想到竟是两个男的。”听起来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暄和看不见他的模样,但能感觉到他言语之间的轻浮,“不过没关系,能被我看上的,要么是有惊为天人的容貌,要么是有勾魂摄魄的身段儿,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你们能把大爷我伺候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那人一身的脂粉味儿,夹杂着他看似不经意实则举止浮夸所挥洒而出的迷药,呛得人十分难受,还好暄和和君撷皆非凡人,不然早就沦陷了。
君撷想要出手,被暄和拦了下来。这个人的气息跟凡一来之前暄和感受到的那股神秘力量一样,他既然能够在君撷眼皮子底下蛰伏这么长时间,想必是有备而来。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管你是妖魔鬼怪,还是大罗金仙,只要中了我特制的迷药,都撑不过一刻钟,别妄想动用法力,这只会让你们倒得更快。”那人幻化幽光并指使了个法术,四周霎时灯火通明,俨然不是方才的那片树林了。空气中弥漫的彩色迷烟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点缀着四周的陈设。轻纱幔帐,乱被残衣,跟眼前的这个人一样,无处不透着轻浮。
“夜七郎的迷香果然名不虚传,有色有味,全靠量大让人强行吸入。”君撷捻了一点空气中弥漫的粉末,轻笑道。
“管用就行,还轮不到你一个阶下囚来嘲笑我。”
“你认识他?”暄和凑到君撷耳边小声问。
“认识,夜七郎在三界中还是小有虚名。”君撷可没有压低声音说话的习惯,直来直去的举动让暄和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了,真的不用收敛一些吗?虽然他知道君撷法力超群,但真要对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法术不一定管用。
“算你小子识相。”
这人似乎也一点儿不客气,好赖话不分,全当是在夸他。
夜七郎估计是把暄和二人带到了自己的老巢,既然暂时逃不到,暄和与君撷倒是很配合的跟在那人的后面,全然没有阶下囚的模样和作为‘犯人’的恐慌。
“这个人的千里传送之术和你似乎不相上下,看来不太好对付。”一般的千里传送术只能用来投递书信物件,若想要传送人,则需要达到一定的法术境界,千里传送的人越多,法力消耗就越大,像夜七郎这种,在顷刻间不着痕迹的将人传送,而且还是三个非凡之人,一定是将千里传送的本事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而拥有这样能力的人,暄和之前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君撷,另一个就是魔都里遇到的那个女孩儿。一想起那女孩儿,暄和脑海里就浮现出诸多疑惑。那女孩口中的哥哥是谁?难道真如他所猜的那样,她的哥哥就是眼前的君撷?可若是如此,那天她含糊其辞,口中所说的‘嫂子’又是谁?像君撷这样一生放浪形骸之人,真会把谁看进眼里,放在心上?
“我的传送术比他差得多,不然我们早就脱身了。”君撷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夜七郎这些耍迷药的小把戏,君撷根本就不把它放在眼里,可偏偏这样一个法力平平无奇之人,竟把千里传送之术练的炉火纯青,让君撷这个魔尊也无法小觑。
“那之前在魔都......”明明暄和亲眼见过,比这个夜七郎的法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个是空间折叠之法,但凡生活在我魔都之人,都会上一些。”
“空间折叠?以前从没有听过。”
“这是我独创的法术,没有人收录,也没有谁敢收录。”君撷的语气平和,言辞猖狂。
“我要是敢收,魔君可否愿意倾囊相授?”暄和毫不遮掩的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自然。”像是很笃定一般,君撷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暄和刚说完就后悔自己方才嘴快,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逾越,却没想道君撷真的答应了,且看他神色,似乎还有些高兴?这些年魔界与神界关系并不算太好,这法术既然是君撷独创,自是有所保留而不愿被外界染指,君撷是吃错药了吗,竟然愿意把这种法术传授给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称得上‘敌人’的外人。
“怎么?”君撷见暄和发愣,问到。
“你当真......”‘愿意’二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君撷抢了去。
“愿意。少君这是反悔不想学了?”君撷饶有趣味的口气让暄和不禁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怎么会。”暄和讪讪的回答,他心里哪会反悔,他是怕教的人有一天会反悔。
一时间氛围有些暧昧——明明是两个男人,怎么会生出暧昧情素?
暄和忍不住打量起四周那些色彩斑斓的布置,不去看他,借此以缓解这种像是被封印了多年的情感波动。他们应该是走在一条极长的室内长廊之上,一眼望不到头,四周铺金洒银的陈设在廊顶悬挂的五彩灯笼投射的灯光下显得金碧辉煌,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扇门,间隔不一却错落有致,想必是因为每个房间的空间不同所致。屋内时不时会传出一些推推搡搡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恰能让人浮想联翩。
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氛围为何如此暧昧了。
“小心,别听,别看。”
君撷见暄和有些晃神,拉起暄和的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