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哒,哒,哒,哒。”暄和隐隐感觉到有脚步声,身体也一摇一摇的,似与这脚步刚好迎合,周围好像很潮湿,不过好在不冷,丹风不知什么时候披回了身上。他猜到了来人是谁,可惜他似乎被那煞气伤了眼,睁不开,看不见,不过也好,就暂时假装未醒,见机行事吧。
      “醒了?”
      不答。
      “我知道你醒了。”
      好吧。暄和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酝酿了很久,缓缓脱口,答了一声:“嗯。”
      “想说什么就说。”他又开口了,言词干涩,语气却不生硬。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暄和知道,他现在应该是被他打横抱起,行步如风,虽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自己十分虚弱,也不能太过扭捏。
      “鬼府地狱。”
      “啊?”暄和没控制住,叫了一声,随后又觉得失态,轻咳了两声。他这.......怪不得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眼睛也睁不开,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眼睛还被那黑心的灌木林吃了?暄和嘴角抽了抽,但转眼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自己早就只剩下一口气,靠这口气也多活了几百年,也不算亏。
      “放心,没死,现在带你回去还不是时候。地狱我熟,图个方便。”
      “跟我一起的那个凡人呢?”暄和突然想到了盛茂,并没有仔细去想他话里的意思。他念着当时把丹风给了盛茂才得以护他周全,如今物归原主,那盛茂不就没了东西防身了吗?
      “自己都顾不了,还想着别人,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暄和闻言,心头热血一涌而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得自己?
      见暄和不说话,他又道:“放心,他们都在后面。”
      “哦,啊!”那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被所有人围观吗?
      暄和想抬手挡住自己这张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颜色的老脸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只可惜没力气抬不起来。
      他突然停了一步,道:“放心,现在只有我们两人。”
      他一句话,暄和只觉得更尴尬了。原来他说的后面,不是他所理解的后面。也是,以他步行千里的速度,那些人又怎么跟得上呢。可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姿势,只有两个人,似乎也不好。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暄和不再言,他又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臂膀宽厚,步子稳健,行步之间,还有一股淡淡的暗梅幽香,很是让人放心。
      没过多久,他的脚步停下,暄和耳畔传来一句清婉的声音:“君撷方才是遇到什么事了,走得这么急。”
      这口气,是在责怪?只听这人又道:“谁家的孩子这么不长眼,竟被你诓了来。”
      “少废话,把你的灼炎暖红玉借来用用。”君撷的言语中透着急促,并不太想搭理他。
      “我凭什么给你,那可是留给我儿子的。”那人声音清雅不失威严,半带戏谑的回道。
      “就你,怎么可能会有儿子。”君撷找了个舒适的地方,把暄和放了下来,冲着那人冷言一声。接着与暄和相对而坐,双手相握,一股暖流缓缓度去。
      “不好意思,已经有一个了。”
      只可惜找了很多年,都没能找回来。
      “等你找到了再说。先给我,有急用。”君撷不容人拒绝的口气一点没看出来是在求人。
      “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把你这儿掀得天翻地覆。”
      “你哪次来不是把我这儿搞的鸡飞狗跳。”那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君撷的威胁,端起了一杯茶,浅饮了一口,又道:“小弟弟,看到了吗,这个男人花心的很,前些日子还在我这儿说要等他的老相好,今天就大张旗鼓把你抱了过来,千万信不得。”
      这人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暂时看不见。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怪不得。也只有瞎了眼的才看得上你。还有,我每天待在这鬼府地狱,不该阴阳怪气的吗?”
      暄和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他也觉得我说的对。”
      “不是。”暄和连忙回绝。他只是单纯被他说话的语气逗笑了。这人言语间皆是不屑,却处处透着哀怨,满满都是在意。
      难道这个鬼府主人也中意君撷?也怪自己这些年都顾着除魔卫道,对这天上地下的诸多事情都缺乏了解。对鬼府的认知,还停留在夜笙掌政的时代,现都已不知过了多少年,鬼府早已经归属天界,更换执掌之人,也是情理之中。
      暄和本已羸弱不堪,好在有君撷在一旁度气才得以缓过来。可既是度气就要求双方都屏气凝神,不然再多的气都会散。刚刚那人的一番话,虽对君撷并无作用,可却搅得暄和的思绪飘来散去,度了这么久,所剩之气了剩无几。君撷似乎有些生气,握在暄和手上的力又加了两分,似在提醒。紧接着道:“夜笙,你再任由你家这位胡闹,我就不客气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夜笙的。”
      “启宁,不要闹了。”
      同一个人的声音,两种不同的口吻。
      暄和立刻明白,原来是有人假扮了夜笙,而夜笙似乎又很在意这个人,对于此种事情并不以为意。
      “夜笙,他欺负我。”
      是一个稚嫩少年的青涩声音。不知道为何,这种人畜无害的声音让暄和觉得竟都是自己的错,虽然他并未说只言片语,但此事因自己而起,方才君撷的语气确实强硬,若是说‘欺负’,那也说得过去。也许是心虚,暄和觉得夜笙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你觉得谁欺负的了你家的小祖宗。”君撷口气清冷道。
      那个叫启宁的似是朝这边走了几步,十分不满的道:“你堂堂魔君,想欺负我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吗,你刚刚还要抢我的灼炎暖红玉来着。”
      “你也知道我要动你就如大象踩死蚂蚁。你应该珍惜,天底下也就只有夜笙这么一个人把你捧在手里当宝贝。”
      暄和在一旁听着,觉得君撷的语气听起来带着戏谑,实则夹杂怒意。
      “你.......”
      “好了,别闹了。你要的东西拿去。”
      然后周围便没了声音。随即又是一股强大的暖流直逼心口,越来越强,越来越多,暄和猜想,定是那灼炎暖红玉的作用,但真的,太暖了,太热了,太烫了,这种难受,暄和从未受过,就像是自己要被这东西给弄得瞬间在人世蒸发,变成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笙,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君撷震怒一声,暄和感觉这件屋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灼炎暖红玉是出自海底火山底下五千里左右的石晶,经过千百年淬炼,可得一块,说不上什么稀罕物件,但一般少有人会去采摘,在六界也便算得上一件宝贝。这东西的主要作用就是置于体内可抵御严寒,身怀此玉,即使身处万里冰山不着寸缕,也可无惧。
      君撷虽不喜启宁这种活脱的性子,但他穿山入海收集的这些稀奇物件倒是让人用起来顺心,这也是他把暄和直接带来鬼府的原因。可方才他把这玉给暄和用了,暄和的寒气虽是驱散了不少,可人却并没有因此舒畅几分,根本不如灼炎暖红玉的温润。
      “启宁,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夜笙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愠怒。
      “你可别冤枉我。我劝你还是快把我的玉从这小子体内拿出来,不然他一介凡人,过不了多久,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凡人.......”
      暄和不醒人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君撷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的“凡人”二字。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他总觉得这句话从君撷口中说出犹如千斤压顶,且这压抑中间,又带着如释重负之感。一句话,两个字,两种态度截然不同。
      .................
      经历了一夜沉寂,盛家村又迎来了新一天的旭日东升,百鸟鸣啼。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盛茂只将盛九娘一家人的死讯告知了村里人。有人觉得诧异,有人觉得可悲,有人觉得害怕,有人觉得罪有应得,反正不管如何,终是事不关己,都会在茶余饭后被拿来当做闲谈。暄和站在盛家村村头的一座断桥旁,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云,又闭眼感受一处人间柔絮的风,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如此不可思议。
      此次前来,是与盛茂作最后的告别。盛茂是个心无城府,单纯赤诚的孩子,算起来,他还于暄和有一饭之恩。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暄和不是普通人,若是与人有了长久的联系,他那张永不衰老的脸迟早会被人看出端倪。
      盛茂见他在桥头,老远就叫着“少君,少君。”抬着手使劲挥,像是怕暄和看不见。因为盛家庄的断桥还没来不及修葺,盛茂只可借着田间的小路,绕好几个圈才能走到了这断桥边上。
      可世间的路再远,只要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一直走,终能走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暄和笑了笑,举起剑,也朝他挥了挥。
      “少君,快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有张大娘家给的烧饼,王铁匠家给的馒头,李婶家给的炸鱼干儿,还有我阿娘蒸的肉馍馍,可香可香了,够你吃好多好多天了。”盛茂喘着气,嘴巴还不停的说,一边又打开手里包裹,一件儿一件儿的列给暄和看。
      “这次来是同你告别的,背阴山里的那些东西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我们一开始遇到的两个难缠的还是逃走了。我得想办法找到他们。”暄和流连人世几百年,终还是没能习惯分别的滋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挑了些正经事来说。
      “那少君还会回来吗?”盛茂就像知道暄和要走一般,并没有流露出暄和所害怕看到的失落。
      也许是一开始,暄和就同他讲过,自己在此处不会长留,他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也许吧。”
      ‘那要是少君以后没钱吃饭了,记得还回盛家村。’盛茂想说,可又怕这句话一出口,就是在挽留。
      暄和见他不说话,接过他递给自己的包裹,闻了闻,道:“很香,替我感谢村里的人。”然后转身便走。
      终究还是不能做到豁达,还是免不了伤感。
      暄和已走出了很远,盛茂又道:“谢谢少君对盛家村的庇护。”
      暄和诧异了一下,接着道:“也谢谢你。”
      盛茂觉得困惑,以为是在说那些吃的,可方才已经谢过了,又觉得不是在说这个。问:“少君是说什么?”
      “谢谢你的馍馍。”落魄时给的那个馍馍,是暄和这辈子吃得最香的饭。
      一饭之恩,便结一缘。
      ..................
      日出东升,日落西下,周而复始,转眼便过去三天。暄和如往常一样,携风沐雨,天下行走。本以为又可开始蹉跎度日,谁知天降横祸,上边儿传来消息让暄和即刻返还天庭议事。
      与其说回,不如说去,毕竟暄和自成神以来,从未上过天庭。但若要是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返还’二字用得也无不妥。
      都说下天容易,上天难。可对于暄和如今这副惨淡模样,没了神冠,也无多大法力,可真是上天下地都不容易。
      此次议事,天上仙神中,凡无事耽搁者,几乎都已出席,殿门之外,整齐划一的站着两队阵容庞大的人马。看这样子,怕是真出了大事。
      暄和赶到天庭,诸位仙神早已齐聚一堂开庭辩论,说是议事,实则七嘴八舌,炒作一团。
      “真是旷古奇闻,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魔君这么大胆,竟敢引发天劫,是想找死吗?”一个小仙在一旁小声说道。
      “竟然敢引发三千雷动,而且全身而退,看来他的实力比起之前更加恐怖了。”另一位小神在一旁附和,语气里听不出是畏惧,还是崇拜。
      凡修仙者,都会经历天劫,这三千雷动是其中一道最为考验人心智的一道劫,所谓‘三千雷动,其不动’,要的是人心性极强,对所修之道,所认定的信仰坚定不移,才能顺利度过此劫。天庭之中,除非是对修为有极高的追求,亦或是犯下大罪需借此惩戒,不然不会贸然引发这三千雷动。如今魔君此举,虽漂亮的表现了一番自己的实力,但同时也薄了天界的脸面。
      “也不知道这魔君此次引发三千雷动,究竟是要干什么?”一位身着青衫,手提清酒的仙家,边饮边道。
      “人不是都上了拜帖了,让我们派遣三两人前去魔界,共商两届大事。”另一位仙家手持一把折扇,翩翩然把玩,开合一番,颇有不屑的答道。
      “仙魔两界从来都是势不两立,有何大事需得上魔界商议。就算近些年他君撷的做法颇得帝君赏识,也不代表整个天界就认可他,更不代表天界认同他魔界历代以来的所作所为。”又一位风姿绰约的仙家道。
      现如今的天界,暄和认识的没几个,等他气喘吁吁的混入众仙神之中,大家已经围着此事说得热火朝天。不过看起来,似乎还没有下得定论。
      “就是,他君撷做事向来我行我素,此事掀起如此轩然大波,说不定就是想趁机向天界开战,早就跟帝君讲过,不可姑息养奸,给敌人休养生息的机会,帝君从来不以为意,如今魔界之势,早就比天界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来犯,必是不怀好意。”这次说话的不是仙家,乃一位司职的神官,暄和从未熄口中了解过一二。此为统领百万神兵的不败神将世尧,因任职北天门,更多的被人称一声司北将军。
      “司北将军与我们这些散仙自是不同,一开口就把战事推到了面前,说得真如那魔君攻上了上天庭一般。”方才那位饮酒的散仙又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想挑起战事?”世尧一股热血涌上头,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就差把怒气写满脸了。
      “司北将军莫要生气,子胥兄并没有恶意,只是事发突然,得从长计议。”这位神官暄和不识得,但看他的打扮,应也同世尧一样,是一位大神将。
      “你就知道从长计议,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天降当成你这种窝囊样,真是够了,还不如未熄那个瘟神。”
      “世尧,我乱云如今执掌司南殿,与你平起平坐,我敬你是前辈才称你一句司北将军,别给你脸了就以为大家事事都要顺着你的性子。”
      “平起平坐?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法子才坐上今天这个位置,要不是碍于你是个神官,老子早抽你了。”
      “你说什么,想打架来啊,还以为我真怕你不成。”
      顿时一锅乱粥变成了一桶子炸药。
      “未熄,别人这么说你,你都不生气?”暄和找了好久才找到淹没在人群之中的瘟神未熄,他们俩是在人间认识的,此次入得天庭,定是要找个熟人靠着,不然着实难受。可才和未熄打了个招呼,未熄就被推到了话锋里,也不知道是未熄瘟神体质作祟,还是他暄和衰气四溢害了未熄。
      “无碍无碍。”未熄云淡风轻的回了暄和一句,然后拉着暄和坐在一旁,准备好生看戏。
      暄和倒是忘了,未熄向来都是如此闲散倦懒的模样,作为天界‘三不’之一的‘不上进’,怎会在意这些事情呢。
      说起这‘三不’,还是未熄同他讲的。初识他时,他便自报家门,把自己在天庭里那些个窝囊事儿全作笑谈一一同他讲了一遍。只可惜,暄和只记得他讲的他自己如何不上进,另外二位是谁,现如今是否在殿上倒是不得而知。
      底下一些小神仙不敢上前发言,都站在一旁与相熟的朋友嘀嘀咕咕,说嘴论上几句。暄和也迎合这个气氛,正准备开口同未熄说两句闲话,殿上突然站出一人,喝退了众人唧唧歪歪的口舌,暄和没了遮掩之声,一时间又不好开口了。
      “大家也不要吵了,帝君每次同你们讲,议事需得和气,要有仙家风范,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仙风道骨。”
      一位颇有正气的仙家站了出来,众神仙的繁闹吵杂之声顿时戛然而止。
      还好,终于有个明事理的站了出来。
      “帝君呢,怎么没来。”又一个人接着问道。
      “帝君有事缠身,不便前来。”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位身穿金色长袍的年轻少年,暄和没想到,会有人比他来得还要晚。不过这人虽姗姗来迟,却不同于暄和的狼狈,一袭长衣飘飘,刜袖带风,堪称仙家典范。看他样子也不过同凡人二十一二的模样,说起话来倒是一丝不苟,想来也是位沉着稳重的神官。
      “那他召集我们前来,是为何?”又一人站出来发问。虽是发问,语气却毕恭毕敬,似是怕有逾越。
      “稍等。”那位长袍少年并未直言回答,惜字如金的开口,然后举目四望,似乎在找什么。
      天庭之内,有头有脸的仙家,神官此次来了不下百位,方才都是各自为营,亦或成群结队,分派别而立,各执一词,见了这个长袍少年,似乎都不约而同的隐去了自己的声音,不敢胡乱说话了。
      “是等帝君吗?”司北将军耐不住性子,接着问道。
      “不是。”长袍少年又惜字如金。
      “那是等谁,能不能说清楚。”
      “等我。”
      “你不是在这儿吗?”司北那暴躁的神色,看起来就像是马上要挥刀奔赴战场,一脸要杀人的模样。
      “司北,你能不能耐着点儿性子,在场这么多人都等得,怎么就你等不得”方才那位饮酒的仙家,提着酒壶,直接走到这司北将军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世尧哪里是三两句话就能安抚得了的,一点儿没有领情,摔了一下手臂,直接震掉了那酒仙的手,冲着他道:“那三千雷动没劈到你头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不能这么说,司南殿也没有比你好多少,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大发雷霆。”
      怪不得殿外这么大两队人马,暄和方才还以为真是要准备迎战了,没想到是这两殿倾巢而出逃难来了。
      “他........他就是只缩头乌龟。”
      “你骂谁呢?”乱云气不过,站出来就准备动手。
      那酒仙又站过去,拦在乱云前边,道:“做神仙要和气,别动不动的就喊打喊杀的。”
      南北两殿不管是谁掌殿都是争来争去,大家都已经见惯不怪了。暄和在一旁瞧着,觉得这个酒仙哪里是在劝架,分明是不嫌事大,哪里痛就往哪里戳。三千雷动不是小事,不过还好只是在天界肆虐,劈一劈神殿,倒不妨事,日后好生修缮便可。要是等劈到凡间去,那罪过便大了。暄和看了看在场之人,有看热闹的,有假装忧心的,也有真真着急的,就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事情的。
      “未熄,现在这雷劈到哪里了。”暄和法力不足以感知周遭事物,只得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快到凡间了,不过还好,最先劈到的地方肯定是他魔君的老巢。”未熄仍旧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口气。
      也对,这天劫是君撷引的,虽然他已经全身而退,但这三千雷动并不会因此罢休,所到之处,定是君撷常居之所。也难怪这些仙神不着急了,反正祸是君撷闯的,即使伤及无辜,也是记在君撷头上,与他人并不相干,自然也不会有人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想办法分散这三千雷动的威力了,毕竟对于仙神而言,一不留神就会被打成凡人。可君撷呢,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三千雷动是神仙历劫,他是自比神仙吗?可是魔并不会像神那样,经历天劫,便可往上飞升,更上一层。以魔君之身入天劫,就是入死劫,历来没人敢做,也没人会做,稍有差池,便会形神俱灭。
      暄和现在心里乱作一团,既是担心君撷,也担心殃及无辜。可不管如何担心,他都力不从心,或许这就是他不愿上天庭的缘故把。
      “玄奕呢?”既然这司南,司北两位神官都到了,那这一人执掌东西神殿的鹤玄奕,不应该不到场的。
      “没想到你不认识这当下争议最大,话题最多的乱云和世尧,竟认得一个做事总平平无奇的鹤东西。”未熄有些诧异的对着暄和说道。
      未熄说的鹤东西,便是鹤玄奕了,因为他执掌东西神殿,便有了鹤东西这个诨号。这鹤玄奕执掌东西神殿已有上千年,论本事应是在乱云与世尧之上的,只不过他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在意过程,做事低调,不争功绩,且他最是擅长运筹帷幄,综观大局,常常把难事坏事都扼杀于萌芽之中,以致于大家都觉得他做的不过是些谁都能做的小事儿,没有多大能耐。其中不乏有觊觎他神职者,常常给他使绊子,做手脚,不过都被他悉数清理了,因此天庭之上,没人看得起他,也没人敢得罪他。
      “找到了。”那位长袍少年轻声道,随即朝着未熄与暄和立足的地方走来。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投来。
      暄和本来还想继续开口,一下子又被噎了回去。这天庭真不是个好地方,连想自由说个话都难。暄和不禁又头痛起来。莫不是他和未熄说错了什么?可暄和细想放才所说的一言一词,并无不妥。难道是因为提到了玄奕?肯定是,一定是。暄和心中悔恨极了,可他确实也想不到这一层。这鹤玄奕以前只是人人不喜,现在怎混迹成这般人人喊打,连旁人提都不能提的地步了?
      “恭喜神君,今日初登天庭,帝君无法为神君加冕神冠,托我代劳,还望神君不要在意。”
      ‘什么?外面三千道雷劈得惊天动地,地动山摇,这位神官只字不提,竟跑来给我封神立位?’暄和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忧心,此刻竟是如此希望是因为沾了玄奕的“光”才被人注意的。
      众人闻言,又开始在私下嘀咕。不过这次的话题中心从‘魔君君撷’,变成了‘神官暄和’。
      暄和犹豫片刻,还是礼貌答道:“不妨事,不过小神前两日办事时,神冠不巧遗失了,也望这位神君见谅。”暄和从鬼府醒来之时,君撷已经离开了,他向人打听过,鬼府并未抓到步尘与舟思,自然那神冠也未能被追回。
      天庭瞬间炸开了锅。神冠乃是一个神的尊严;神冠乃是一个仙的风姿;神冠是神圣的,神冠是不能够被亵渎的;神冠在神在,神冠丢神灭。一时间,众人从数落‘君撷’,变成数落‘暄和’。
      一个神冠而已,大家是否过于紧张了?神冠本乃身外之物,不看神本身,而把神物化,真是本末倒置。不过这些想法暄和可没有当面说出来,他深知,想要用唇舌之争推翻一个人的认知,大多都是徒劳。
      “丢了?怪不得小神昨日怎么也联系不上神君。”那长袍少年又道。
      神冠是神身份的象征,也是仙神互通的工具。暄和自从丢了神冠,便和天庭彻底失了联系,幸好与未熄有私交,不然他真就是消息闭塞了。不过眼下真不是闲聊这些的时候。
      “真是抱歉,神冠之事说来话长,加冕可否暂缓?眼下三千雷动就要劈到凡间,恐伤及无辜,当务之急,是将此天劫拦上一拦。”
      “拦,怎么拦?”
      “难不成让我们用金身去挡?”
      不乏有看不起暄和者出言讽刺。在场的谁不知这天劫再劈下去,定是要为祸人间,可谁都没站出来说这句话,就是因为谁都没能耐当这个出头鸟。这个新人,不知天高地厚,连个神冠都护不住,还想去护凡人,真是不自量力。
      “眼下两大镇守天关的大将都倾巢而出,避难于此,拦?恐怕是难。”方才那酒仙也站出来道。
      这酒仙看似说话皆是无心,却常常刺中要害,而且每每针对世尧,乱云二神,莫不是有什么私仇?
      “不去尝试,怎知不可。”暄和道。
      “好魄力,我喜欢。”那酒仙又道。
      “好话都让你说了,你倒是说说怎么拦。”又一名仙家开口道。
      “不知。”暄和此刻也没有头绪,他曾见识过这天雷的威力,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他实力不济,定不能像从前那般硬扛。
      “呵,看吧,不还是没辙。”另一名神官也跟着冷笑道。
      暄和在凡间见惯了世态炎凉,初回天庭,本以为会不习惯,却不曾想,大千世界,何处不是一个样?
      “要我说,这事情是君撷整出来的,直接攻上魔界,灭了这罪魁祸首才是根本。”
      这司北将军真是三句话离不开打架。
      “大家莫要争执,此事帝君已经有了决断。”那位长袍少年又慢悠悠道了一句。
      暄和忍不住想抚额拭汗。有了主意还放任大家在这儿吵这么久,看戏呢?
      “帝君说,今日会议,要事有三,其一是为这位暄和神官加冕,其二是赴魔界议事,其三则是平定三千雷动。”长袍少年转过身去,面对众人道。
      “未熄,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凡一了吧。”暄和扶在未熄耳边,小声问道。
      听这位少年说话,总感觉差一口气。凡事无重点,一点必不通,天界‘三不’之一的‘不靠谱’,果然名不虚传。
      “你果然好眼力。”
      “这帝君恐怕所说的三件事情,其一是平乱,其二是赴魔界,其三才是为我加冕吧。”把事情的轻重缓急直接调转过来,也真是太不靠谱了。
      “恐怕不然。”未熄略有深意的答道。他双目眯成一缝,偏过头来,冲着暄和微微一笑,看得暄和毛骨悚然。
      只听凡一接着又道:“此三件事,皆与暄和神君有关。帝君说了,神君在凡间行走,颇有功绩,此等事情,交予神君处理,最是妥当。故今日召君等前来,首要之事便是为暄和神君加冕。”
      加冕,这是给人戴高帽子,然后甩锅吧?在场的仙神,没一个人认得暄和的,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帮着婉言拒绝,大家都等着看暄和的笑话呢。
      “既然帝君做此决断,我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位神官既有丰功伟绩,想来法力深厚,我们也不好派人前往,以免抢了神官的功劳。”
      “我等也同意帝君的做法。”
      既然推出来一个送死的,而且还是帝君推的,大家也就你一言我一语,把暄和能够推脱的路都给封死了。
      暄和见状,看了一眼未熄,未熄亦用眼神回应。
      “既然如此,那便请尔等静候佳音了。”暄和不作多言,答完便匆忙离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