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初》越星舒

3、第 3 章

　　小秋本来一开始还很沉着冷静，一听要等在这里，不再前行，就有些慌张了。
　　他看了看暄和和盛茂，道：“可这样不就被办法继续找哥哥和阿娘了吗？”
　　“先等一等，这山里有个大麻烦，你们要是出了这个阵，我没把握能保护好你们。”
　　“没关系的，只要能找到哥哥和阿娘，我不怕的。”小秋眼神闪烁，似有泪珠打转。
　　盛茂却没有小秋这么强烈的想要去找人，在一旁安抚小秋让他不要着急。
　　没想到盛茂越是安慰，小秋越是烦躁，道：“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着急，要是你不愿帮我，你待在阵里便好，我自己去找。”
　　暄和倒是没想到，盛茂的一片好心竟付诸东流了。
　　真是，头疼。
　　暄和无奈之下，只好徒手对着小秋后脖子一斩，将他打晕。
　　暄和和盛茂将小秋摆放一旁，没半个时辰是醒不来的。暄和叮嘱盛茂待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如果实在害怕，就闭上眼。
　　盛茂按着暄和说的去做，可越是闭上眼越害怕，倒不如大着胆子跟在暄和边上，说不定还能出一份力。
　　来了——暄和拉着盛茂的手，在他掌心写了这两字，示意他做好准备，不要害怕。
　　只见一书生模样的白衣客斩荆破雾开路，引着一行‘人’浩浩汤汤‘走’在这背阴山中。除了领路的‘白衣书生’，其余皆是双脚离地浮在空中，靠‘书’生手中的一条长链飘行。
　　鬼链锁魂术，难道这是鬼使？可鬼使一般不会这么猖狂在凡人中现形，而且还以强大的杀气开路。难道是认为在背阴山这种极阴极寒之地，不会有人出现？这种说法还是有点勉强，毕竟鬼使也是神职，不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做法。
　　那这样就有三种可能。第一，这个人不是鬼使，只是不知从何处学来了这鬼链锁魂术，在此处胡作非为，刚刚的杀气也是他放出的。第二，这个人是鬼使，来此处只是正常办差锁魂，这样的话，这山里就还有另一个‘东西’。至于这第三嘛，就是什么都有可能。
　　暄和心想，如果是第一种，那就只有恶斗，如果是第二种，他还能与这鬼使联手对付另一个。要是真的出现第三种，那就只有看自己命够不够硬了。
　　暄和正细细打量着这个‘白衣书生’，一旁的盛茂突然抓着他的长袍扯了扯。暄和一回头，盛茂就抓着暄和的手，在掌心写了‘狗子’和‘娘’三个字，又指了指锁魂术中的两人。暄和立马反应过来，在盛茂手里回他三字——‘死了’和‘鬼’。
　　不由自主，不约而同的，盛茂和暄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秋。小秋像是对他们的目光有所感知一样，竟然醒了过来。
　　暄和突然眉头一皱，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醒的啊，难道刚刚下手不够重？
　　暄和来不及多想，继续盯着远处的一行人。
　　这样也好，他迟早都会知道的，只希望他情绪不要太激动，不然这次他真的要下重手把他打晕了。
　　暄和除了盯着那个‘白衣书生’，也时不时的多看那狗子和盛九娘一眼。虽说已经身死，可盛九娘对儿子的爱并没有因此消散几分，一直紧紧的搂着边上的狗子，那狗子好像一直在她怀里挣扎，且还张口大骂，只可惜离得太远，又加上他们在阵里，听不清骂得什么。
　　等等，他们身后那个人，似乎看着有点眼熟。个子高而瘦弱，劈头散发，比鬼还像鬼，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只时而微微抬头看向前面的盛九娘和狗子，隐隐能看到几分侧脸。
　　狗子一直骂，混在一群鬼的哀嚎声中，似乎还并没有惊动到前面的领路人。突然，狗子不骂了，挣脱开盛九娘，对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瘦弱的鬼狠狠的踹了一脚，那风一吹便散的灵魂一下子翻到在地，就在他着地前的那一瞬，他的脸浮现在在三人面前，暄和的瞳孔霎时皱缩。
　　那张脸———他是小秋。
　　暄和猛地回头，想去拉盛茂，可还是迟了一步。
　　盛茂已经被‘小秋’扼住了脖子，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反倒是那个‘小秋’面目狰狞，表情难受，像是烈火焚身。
　　是清风剑阵。怪不得刚刚他会如此反常，吵嚷着要出去找人，原来是受不了这剑阵。清风剑的剑气能去魔卫道，寻常一剑，就能打得妖魔魂飞魄散，威力巨大，更何况暄和列了一个剑阵，这就等同于直接划地为牢，把他困在里面受剑气侵蚀。
　　暄和此刻心里有些发怵，面前的这个魔，被剑阵困了这么久才无法忍受，定是个难缠的，外面那个‘白衣书生’也不清楚是敌是友，若是现在贸然开战，恐十分艰难。
　　“你想做什么？”暄和小声问‘小秋’。
　　既然他没有直接选择暴露，说明他跟这个‘白衣书生’并不是一路的。而且他没有直接杀了盛茂，而是用他作威胁，就说明，他现在也没办法控制局面，他应该是想逃。那这样，外面那个很有可能就是鬼使，暄和的心又安了几分。所以才故作从容的小声发问。
　　“放我走。”‘小秋’答到，眼神不自主的看了一眼外面那个‘白衣书生’。
　　他很怕外面那个人。这并不像是出于对神官的害怕，这种恐惧的眼神里，同时夹杂着一股强大的怨气，看来，他和外面那个，渊源匪浅。
　　“可以。不过你先放了他。”暄和指了指盛茂。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是仇人，放了他出去，不管外面这个人是不是鬼使，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除魔固然重要，但不能伤及无辜，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盛茂这个凡人的命。
　　可放他的同时，剑阵便破了，到时候局面混乱，盛茂同样会有危险。
　　‘小秋’被剑气逼的难受，扼住盛茂的手又是紧了几分。
　　顾不了这么多了。
　　破。
　　在剑阵消散的一刻，‘小秋’为了逃，直接把盛茂扔了出去，可他并没有扔向暄和，而是朝着那个‘白衣书生’。
　　可恶。
　　突然被掀得腾空而起，才脱离危险的盛茂又是一阵心惊，“啊”的一生大叫出来。
　　那个‘白衣书生’也感受到了异动，翻手一挡，生生一掌，眼看就要打在盛茂身上，把盛茂击个粉碎。暄和飞身而出，接着清风剑离手，正好挡在了那一掌之上。
　　整个背阴山传出‘哄’的一声，大有响彻云霄之势。
　　随着声落，暄和一手托住盛茂，让他平稳落地。
　　暄和此刻正好在那‘白衣书生’三米开外的位置，与他四目相对。刚才就只是挡了那人随手挥出的一掌，就让他使出了五成力量，如果真的要动起手来，暄和根本占不了上风。
　　好在他此刻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白衣书生’身后那一群鬼，本来就一路哭哭啼啼，看了这个阵势，更是怕得想要四处逃窜，场面一度混乱起来。可鬼链锁魂术是由施术者掌控的，哪有这么容易挣开，即使有谁有能力能挣开，一个不小心，就会使术中之魂魂飞魄散。
　　‘白衣书生’偏过头去，对着身后众鬼又是将手轻轻一抬，鬼链便开始行空肆虐，霎时哀嚎遍地，凄惨万分。
　　真是没有比鬼嚎听起来更惨烈的声音了，听得暄和头皮发麻。一旁的盛茂哪里受得了这阵仗，十分‘勇敢’的躺到在地。
　　“舟思，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我不是每次都逃掉了吗？”
　　“可我每次也都能把你找出来。”
　　“那就等你找到我再说吧。”
　　看来这个‘白衣书生’和那个‘小秋’，不对，应该叫‘舟思’的之间恩怨颇深。可眼下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暄和趁他还没空理会自己，单手凭空画符，正准备起阵千里传送，将盛茂带出去，不曾想，被一个鬼阻拦下来。
　　“大仙，他们想要逃。”
　　是狗子。
　　‘白衣书生’闻言回过头来，轻咧一笑，道：“还没有人能从我步尘手中逃走。”话声一落，那个自名步尘的家伙就毫不留手的朝暄和攻击起来。
　　暄和心想，刚刚你不就放走一个吗？转念又想，他说的是人，刚刚逃走的那个是鬼，那句大言不惭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步尘一路出招，暄和要带着盛茂，只得一路挡着，没有办法还手，左掌右拳，豪不长眼，有心躲开，也难免有躲不掉的，暄和无奈之下硬生生接了几掌，嘴角溢出了几丝血色。不过这个步尘出手之间似乎也有掣肘之处，像是浑身有力却无法全然使出。
　　既然如此，那便有了转圜余地。
　　暄和身体翩然一转，将身上斗篷褪下，把盛茂裹挟其中。这斗篷名叫丹风，是早年间暄和偶然得到的一件法器，盛茂有此法器护身，步尘便暂时无法对他下手。
　　清风出鞘，寒光闪烁，剑锋所指，剑气凛冽。挡这左掌右拳，虽不说毫不费劲，但也可势均力敌。一时之间，这背阴山乱作一团。步尘似乎一边控制鬼链，一边应付暄和也有所不敌，开始落入下风。
　　暄和并没有想乘胜追击，本打算见好就收，谁知整个山林突然涌出一股森然之气，将暄和和步尘都挤到在地，不能动弹。
　　这股煞气比起开始那股强烈的杀气更盛，而且那个方向，是从地上攻来的，难道这地里，还有东西？
　　“呵呵，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不使用全力，就是不想惊动这些东西。本以为你没什么能耐，可没想到你那剑倒是不错。驱魔利器，把这山里的‘家伙’全都打醒了。”步尘冷嘲热讽的道。口气中没有丝毫胆怯。
　　他一定是有办法全身而退才能如此坦然，可暄和就不一样了，他这身躯没了丹风护体，过不了多久这背阴山的寒气就能要了他的命。
　　山里的煞气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暄和还来不及想办法，这些东西便四面八方突然袭来，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是方才那些漫地生长的灌木林。怪不得没有阳光，这些东西也能长得这么繁茂，原来它们根本就不是靠着光生长，而是吸者这背阴山众多死人的阴气活下来的。
　　一人之力微不足道，百万雄狮便可灭国。同理，一株灌木不足为惧，可数不胜数的灌木一齐发力，那也是势不可挡。
　　“我以为以你的能耐会比我好点儿，没想到你也一样被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暄和也学着方才不沉的口气，回讽了一句回去。
　　这个东西就像是一滩烂泥，不管你能么打，他都是烂泥，打不死还越打越多，不会直接要你的命，但可以把你的精力耗尽，直到枯竭。
　　“有功夫说这些，不如想这怎么出去。”步尘白了一眼，冷冷说道。
　　看这意思，是要合作。
　　“不如你掩护我，这样我们之间至少还能出去一个。”步尘又道。
　　“那为何不是你掩护我，让我和我的同伴出去，这样还可以出去两个。”暄和已经挡得有些吃力，语气之中带着喘息。
　　“我也不介意帮你把同伴带出去。”
　　暄和看了步尘一眼，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随即又各自使着招式朝双方背后的煞气攻去，暄和回道：“你觉得我信得过你吗？或者说，你自己值得别人信任吗？”
　　步尘闻言，“哈哈”大笑两声，便再无话。
　　看来合作，也是行不通的。
　　暄和与步尘打了将近半个小时，这煞气却越来越多。这东西一开始是朝着两个打，可打着打着，火力就逐渐转移到暄和一个人身上了。
　　‘这东西怎么没完没了。’暄和有些力不从心，在心中一阵暗骂。再这样下去，步尘定会腾出手来溜走，那样的话，他的处境就更难了。
　　实在不行，只能引血自救了。暄和虽不居神位，但有一神冠在手，用来求救还是可以的。
　　步尘似乎发现了暄和手中拿的神冠，冷笑一声，用手结印，抽出鬼链，朝暄和身上狠狠就是一鞭，把神冠打掉了。
　　这神冠未经加冕，与暄和并未合为一体，只是暄和用了些密术，将它化成手环戴在身上，虽不及天上诸神的神冠那般稳固，但也不易被人打掉，看来他手上的鬼链与寻常鬼使的兵器并不相同。
　　“想不到你这么弱，竟然还是个神仙。”步尘又冷笑了一声，不屑的道。
　　‘这个人，是不是嘴巴长歪了，怎么这么喜欢咧着一边嘴冷笑。’暄和暗自腹诽。
　　这下可就更不好办了。
　　离了鬼链的野鬼，如梦大赦重获自由，山里的这些煞气并不会攻击他们，他们便自顾自的飘散逃离。
　　步尘如今已抽出身来，暄和却被煞气缠得紧，看步尘的样子，是要去夺暄和的神冠。
　　“不好。”暄和暗道一声。那神冠的神印被暄和暂时封了起来，为的是方便在人间行走，不会随意露出神迹，可这样的话，妖魔也就不会畏惧了。
　　步尘鬼链一挥，链端另一头将神冠轻轻卷起，飞空而上，眼看就要落入步尘之手，可他竟然停手了。
　　“是他，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步尘又像是想到什么，又暗自嘀咕道“我去，怎么忘了今天是初七。”然后又是恶狠狠的瞪了暄和一眼，像是再责怪，接着继续用鬼链将神冠卷入手中，准备脱身离开。
　　暄和本就自顾不暇，已经来不及多想步尘在嘀咕些什么。他只是觉得突然有一股清幽的梅香正随风而来，应该是有让步尘害怕的东西来了。
　　不能让他逃了。暄和勉强使了两剑向步尘斩去，可这边的煞气一旦没了剑气抵挡，就直接侵入暄和的身体，把暄和缠得寸步难行。
　　缠归缠，别扒人衣裳啊。难道这煞气里也混了些个下流胚子？好在暄和很怕冷，穿衣都裹得很紧，不过脸上面纱可就没那么走运了，直接被扒了下来。
　　这些东西莫不是把暄和当成了一个死人，准备吸食他的阴气吧？暄和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可没办法，谁叫他面无血色，冷若冰霜，全无一点温度，着实与死人无异。
　　本以为那个叫步尘的早就逃之夭夭，没想到他又折了回来。暄和可不会以为他是因为良心发现回来救自己，应该是什么东西把他给逼回来了。
　　杀气。是最开始的那股灭世一般的杀气，不过施术之人此次大有收敛，并无心杀人，意在惩戒。
　　随着幽香逼近，暗夜中真容浮现，暄和隐约可见，一人身着一袭黑衣，衣缘镶红刺金，腰配钩玉，面垂青丝，向他款款而来。
　　只可惜他已经被这煞气磨得神志不清，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不争气的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