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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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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黎将乌鸡抓的紧紧,甜甜道:“夫君快些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可以的。”
裴衍负手而立,闻言目光微动,转身离去。
待人离开,她就朝着严嬷嬷碎步过去,严嬷嬷替她舀了热水,她便坐在小马扎上,撸起袖子,安安静静的拔毛。
严嬷嬷看着甚是欣慰。
这天底下的贵女恐怕没几个能做此等粗活,看来夫人是真想明白了。
督公苦了那么多年,总算有个知心的棉袄了。
宦黎一开始还不能习惯乌鸡烘臭的味道,但只要一想到是给裴衍做的,心里就甜滋滋的冒泡。
忙忙碌碌了半个时辰,宦黎才将乌鸡洗的干干净净,举起菜刀越过头顶,万分豪气的斩下去。
乌鸡登时从砧板上弹飞,吓得严嬷嬷连忙接住。
“夫人,还是老奴来吧。”
夺下她的菜刀,严嬷嬷炉火纯青的切块。
宦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此时,东院书房。
裴衍坐在红木椅上,目光沉冷幽深,“六公主一事进展的如何了?”
江云:“回大人,已经收买了眼线,六公主以往打杀下人的事迹属下知晓的差不多了,一国公主,若是有这些劣迹,在声誉上怕是再难翻身。”
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书案,嗓音带了些寒意,“还不够。”
“大人的意思是?”
裴衍眼睫缓缓掀起,带着戾气,“既然出手,就一招致命。”
江云还是有些不解的望着他,“大人难道是要将六公主打杀下人的事情传的坊间皆知?”
他眸色深幽,“不止。”
裴衍指尖忽然停住,“南绒王子不日就要入大昭了。”
江云恍然大悟,“大人这一招厉害,属下这就去将六公主的劣迹捅出来。”说着不由惋惜,“六公主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对大人的人动手。”
裴衍面色淡漠如水。
“阿衍,我可以进来吗?”
外头忽然传来脆生生的嗓音,绵软又柔糯,甚是好听。
“进。”裴衍提了声调。
宦黎闻言,兴冲冲的推门,手中端着滚热的盅汤。
“江护卫也在啊,正好,我给阿衍做了乌鸡汤,你也尝尝吧。”她弯着唇角,眉眼带笑。
江云一时哽住。
小姑娘揭开盖子,袅袅的香气便迅速弥漫开来,她迫不及待的盛了一碗递给裴衍,“快尝尝我的手艺,第一次做呢。”
裴衍看着浓郁的鸡汤,神色有些复杂,“你自己可曾尝过?”
她摇摇脑袋,“这第一口自然是要夫君尝的。”
裴衍看着她没动。
“快喝,不然就凉了。”宦黎又将碗递过去一些。
裴衍接过,只舀了一勺抿了抿。
江云在一旁聚精会神的望着。
裴衍唇角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只是有些咸,倒还是可以接受。
“好喝么好喝么?”宦黎神采奕奕的问。
“嗯。”他轻声应下。
“那既然好喝,你就多喝一些,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小姑娘有些傲娇道。
裴衍幽黑的眸子抬起瞧她,随即低眸一饮而尽。
见他喝完,宦黎主动拿走瓷碗,“我再给你盛一碗。”
连着被灌了好几碗的裴衍最后实在是吃的咸了,将碗放在一边,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再喝下去,便不用用午膳了。”
宦黎寻思也对,转身将东西收一收,这才想起还没给江云盛,连忙拿了瓷碗舀了几勺,还未等她递过去就听见江云紧张拔高的声音。
“大人!您怎么流血了!”
小姑娘身躯一僵,放下碗,一回眸就见两条鲜红的血珠从裴衍的鼻孔里流出来,十分扎眼。
宦黎心中一紧,冲过去就用帕子替他擦拭,“阿衍,你、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被血迹糊了半张脸的裴衍此时神志有一丝的恍惚,他定了定心神,忍住发热的身躯道:“你用什么炖的乌鸡?”
宦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望着他,“千年……人参。”
裴衍一时血气上涌,眸色明明灭灭,“你放了多少?”
小姑娘见他询问,莫名心虚,“两、两整根。”
江云听到这话,目光不由的移到那盅乌鸡汤上。
好险,差点就要被祸祸了。
“两整根?”裴衍只觉得身体中的血气直冲大脑。
“库房里拢共六根千年人参,你竟用两根来炖乌鸡?”
宦黎有些无措,双眉似蹙非蹙,可怜兮兮的问:“我是不是太浪费了?多少银子,我赔你吧?”
知晓她会错意,裴衍叫江云端壶茶来。
门关上,他深幽的双眸盯住宦黎,委婉问道:“我哪里让你瞧出虚了?”
两根人参下去,他今夜怕是都要睡不好觉。
奈何小姑娘还是没太明白,低低嗫嚅,“你平日里处理事务很辛苦,我只是想给你补补身子。”
“虚……倒是不虚。”她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无辜。
裴衍暗自沉了口气,“往后炖鸡便炖鸡,不必放这些东西,可明白?”
小姑娘摇摇头,“难道千年的人参都不够补吗?那我是要寻些别的东西了。”
“不是。”他声音微哑,“你若是实在不懂,就去请教严嬷嬷。”
宦黎抿抿唇角,“好吧。”
待江云端冷茶过来时,宦黎已然不在屋里,江云瞧着他有些滑稽的模样,别憋笑道:“夫人真猛。”
裴衍懒得同他扯嘴皮子,灌了一整壶冷茶才稍稍压下些心中的躁动。
他虽是个太监,却也是成年过后才做的,只除了不能人道以外,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他都有。
“这么闲,就去将事情办了。”
江云闻言,知道自己失态,“属下这就去。”
翌日。
宦黎起了个大早,红烛知晓她要回门,笑问道:“夫人,前些天布纺做了几身新衣裳送来,您要不要挑选挑选?”
“也好。”
她坐在妆奁前,专心的描绘着双眉。
红烛得了话立即去柜子里将几身衣裳都拿出来。
“夫人今日想穿哪一身?”
宦黎放下画眉的青雀头黛,仔细瞧过,指尖最终落在藕粉雪狐上袄,芙蓉祥云百褶裙上,“就它了。”
“这般粉嫩的颜色,夫人穿起来定是好看极了。”红烛言笑晏晏。
宦黎唇角勾起,神色活泛。
梳洗装扮好后,宦黎去东院寻裴衍,见到的第一面就不由惊了惊。
裴衍此时双眼下覆着鸦青,显然是没睡好。
小姑娘忽然想起昨儿严嬷嬷同她说的那些,耳尖一簇一簇的泛红。
往后她可再不敢放人参了。
坐了马车往宦家的路上,裴衍一直闭着眼睛,宦黎很是乖巧的没有打扰他。
到宦家门口已是一炷香后,小姑娘正想着要怎么叫他,他便自然的睁开了眼。
“到了?”他嗓音有些沙沙的。
“嗯。”她点头。
裴衍先行下车,宦黎下来后就自然的挽住他的手,粉嫩的唇弯了弯,“夫君不要松手哦。”
他神色微怔,微微的麻意从指尖钻进血脉里。
宦彦石早早就和夫人余氏、女儿宦如沁等在院子里,见到两人进来,布着几分褶子的脸顿时热情的笑起来。
“督公这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宦如沁也是第一次见裴衍,原以为只是个相貌无盐的太监,却没想到长得竟如此俊美夺人心魄,黑色的大氅披在身上,从内而外都透着矜贵,说是上京城最美的太监也不为过。
面对这样的人,即便有所缺陷,她还是红了脸,娇羞行礼,“裴督公。”
裴衍淡淡扫过,跟着宦彦石进去。
宦黎却是不爽起来。
真是跟余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肚子坏水。
先前自己被赐婚的时候,她分明乐得合不拢嘴,眼下又惺惺作态。
“看见督公与小女感情如此好,老夫也就安心了。”宦彦石捋着胡子笑,对着下人冷声吩咐,“还不快将我珍藏的酒酿拿出来。”
下人领命连忙去取。
宦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娘在她年幼时病故,刚过头七,宦彦石就娶了母亲的庶妹做续弦,要说其中没有鬼,她是打死也不信。
这个所谓的姑姑打着替长姐抚养女儿的名义,暗中克扣她的银钱不说,还故意将她养的骄纵蛮横,不服管教。
既然她有裴衍这个靠山在,不妨先恶心恶心他们。
“爹,”宦黎忽然出声打断宦彦石火热的客套,“阿黎要是没记错,月底便是母亲的忌日了,女儿有一事想要恳求爹爹。”
宦彦石听闻这话,脸色先是一僵,随即慈祥的笑道:“都是自家人,什么求不求的,尽管说。”
余氏却是右眼皮一个劲的跳,袖袍下的手缴着帕子。
宦黎眸光莹润,“既然爹爹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母亲病故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的下葬,如今恳请爹爹可以为母亲重新选块风水宝地,给母亲再立个碑。”
此话一出,宦如沁第一个坐不住,“姐姐这是胡闹,哪有人死了还重复下葬的?”
宦黎勾了勾唇角,神色无辜,“妹妹听错了,我是说,给母亲重新立个碑,不必重新下葬。”
余氏脸色不虞,却端着主母的架子,“阿黎,我明白你的心情,可姐姐病故已有许久,若是再重新选地,惊扰了姐姐魂识如何是好?”
宦家眉眼弯了弯,天真道:“姑姑与母亲天人两隔,母亲生前做不到主,死后却要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