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号列车上的女人》柳柳柳柳柳

4、第 4 章

　　搜寻未果，陆琅饿得肚子难受，再也不顾仪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呀！”沙地上传出了一个惊呼。

　　陆琅四顾无人，却在一低头，见自己鞋跟处有半截脚指头缓缓蠕动。他头皮发麻，登时跑到几米开外，回过身，准确望见从沙地中间坐起来一个中年男子的鬼魂。

　　“你？你是谁！你不是灵魂吧？如果你是灵魂的话……”大叔灵魂比陆琅还要惊惧和紧张，“那我们两都要魂飞魄散了！”

　　“我是活人。”陆琅回答道，却并不凑到跟前。

　　“怎么可能？活人，活人也可以来黄泉吗？”大叔灵魂两手撑地爬起来，张着探视的目光，想要靠近陆琅。

　　“我是偷溜进来的。”陆琅后退一步，不敢掉以轻心。即使大概认定鬼魂不能杀死自己，可是他无法确定它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还需万分小心。

　　“你偷溜进来！？”大叔灵魂像在看一个智障，“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傻了啊？难道你不怕那女鬼对付你？”

　　陆琅没接话，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知道怎么联络得上女鬼吗？”两个人已经默契了女鬼是哪位。

　　大叔灵魂摇了摇头，乖乖站在原地：“不知道。我也是初来乍到。不过我之前尝试过，这里的许多灵魂都跟我没法沟通。你难道也是大华国的人吗？2021年？”

　　“没错。”陆·精致利己主义者·琅，对这老鬼意兴阑珊。既然人家一个有用讯息都无法提供，再这么交谈下去只是浪费自己的精力、时间，和松懈自己本来就不够多的警惕度。

　　“我不知道女鬼什么时候回来。但估计快了，她一般不会拖延很久。”大叔灵魂欲言又止，看这活人已经偏过头避开自己的视线，只好吞下来他要说的话。

　　起了一阵风，大叔灵魂一跃，乘微风飘到其他去处了。

　　“我该怎么回去呢？大意了！”陆琅咬住下唇，叹了口气。

　　他自认不是个蠢蛋。只是有时候事情发展速度太快，自己预想的节奏跟不上现实，而已。自己只是百密一疏，而已。甚至算不得鲁莽这样的贬义词。

　　毕竟自己可是浸淫在精英教育数载的陆·富二代中最具才华者·琅。

　　此时，安妮耳朵紧紧贴着话筒，眼前伫立着她年迈的父亲。

　　话筒那头，陆老董事长说道：“给你们公司注资几千万不是问题，但是你又能给我什么回报呢？要知道我陆某人从来不做无本买卖。”

　　安妮父亲搓了搓手，脸红得能滴下血来。自己公司最近经营不善，陆董那边的人释放出对自家女儿感兴趣的信号。他这个老父只得求女儿回来，在陆董事长面前为自己稍微美言和周旋一番。必要时，女儿也不是不可以委身于比自己年纪还大点的这富贵老头儿的。

　　“小姑娘，说实话，叔叔我看中你的能力和人品。”陆董直言不讳，“我现在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能管住我的儿子。他，我是不指望了。但我自信还能活到你们两生下一个合适的继承人，由我培养孩子，来接住我们陆家的百年基业。”

　　安妮挂断电话，露出了一个难堪的微笑。

　　她犹豫片刻，拨通一个未备注的号码。电话那头的人却几次三番将自己的来电强制挂断。

　　“陆先生，你现在在哪里呢？”安妮揉了揉额角，连人带手机倒在了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当女鬼回来的时候，陆琅正在睡觉。他戴着卫衣帽子，身上披着浅色外套，整个人像个刺猬包裹成一团，仿佛自暴自弃般陷进地面里，也不管合不合宜。

　　女鬼凝起一脚，踢了踢陆琅的鞋尖。他只翻了一个身，转而继续打起轻轻的鼾声。席地幕天，好不自在。比自己这个黄泉的常驻者还要更像原住民。

　　“是深夜吗，对于他的世界三百零一号来说？”女鬼挠了挠头皮，却没有多出任何一丝耐性。

　　她劈掉一截手指甲。那指甲落在她的掌心，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一块块细小的冰晶。经由女鬼的嘴一吹，这些冰晶个个涨大了体积，浑然似场冰雹，全数落在了陆琅身上。陆琅皱起鼻子，在睡梦中一个激灵后坐起。

　　他的长长睫毛上也沾染了好些水珠，在女鬼眼中，只怕浑身上下都写满着破绽二字。

　　“我什么时候见你，你怎么都是这副蠢样？”女鬼砸吧了一下嘴巴，舔着掌心剩余的冰柱子。破损的指甲口处便又新长了一段白莹莹的指盖。

　　陆琅快速爬起来，恭敬地垂着两只手，问道：“女……美女，你能先送我回去吗？这里什么也没有。”

　　“不找你的阿灵了？”女鬼眼睛利光一凛，说道，“我看你小时候挺机灵的，怎么可以做到只长身体不长脑子？我这里当然什么都没有，这又不是你家的游乐园。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还不能送你回去，你对我来说有其他用处。”

　　“可是你再不送我回去，我会死的。”陆琅说道，先把自己委屈得鼻子一酸。

　　女鬼皱着眉头，嫌恶地看着陆琅：本来就不好看，加上苦瓜脸，她的鬼生还没遇见这么作的活人呢。

　　“我会死的！”陆琅顶着女鬼缄默不善的眼神，重复道。四个字里已经带了一点哭腔。

　　女鬼大大的眼睛空洞而无神，倏忽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光泽：“……那可不行，你还没有发挥作用。”她的灵魂上至三千世界，下至黄泉，多少皮相没有见识过。可唯这个活人于她而言，是平凡，也将成为特殊的。

　　她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拉长了胳膊要凑近陆琅。在将捧住陆琅脸的一刹那，陆琅被吓得一哆嗦，整个人抱头蹲下。

　　“你又要打我啦？”陆琅感到自己从没有过这般窝囊的时候。

　　“不。”女鬼缓缓降落在地，一只脚曲起，另一只脚半跪在地上。在陆琅小心地眯开一条眼睛缝时，就见女鬼的鼻尖贴着自己的。

　　对方惨白平静的脸孔眼看就要一点点碎开来，在细碎的裂痕间掺进若干透明的空气。

　　“为了你，我可以破例。”在陆琅吓得往后跌倒之前，女鬼说道。身形竟一下子隔了很远。

　　“走吧，不是送你回去吗？”女鬼的后背在跌坐在地的陆琅眼中，竟变得很伟岸。

　　她肩膀上耸动着一个小鼓包。没一会儿爱宠壁虎就钻出她的衣袖，回过半个身子对着陆琅吸鼻子。陆琅甚至能感觉到这只牲畜对自己的不屑。

　　“妈的！”陆朗按压住胸口，喘了几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唯唯诺诺地跟上了女鬼的步伐。
　　安妮在会议室外等着陆琅。这是苦等的第三天。

　　卢子豪端来一杯水，隐晦地讽刺道：“安妮小姐，您要是有合作项目不如和我谈谈吧。董事长以往交代给陆总经理的项目，都是我经手和筹备的。陆琅一向不守规矩。这次可能要破纪录了，整整八天，还不来公司报道。”

　　“不了。董事长让我跟他谈。”安妮侧重了“他”字，颔首以示谢意。

　　卢子豪背身离去，嘴里嘀咕着：“不识好歹。等死你！”

　　安妮揉了一下酸胀的脖子，重新坐直上半身，却见陆琅身着西装，脸色极差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安妮翘起一只脚，挡住了他大力挥上的玻璃门，喊道：“陆先生！”

　　“你是哪个？”陆琅单脚支撑着所有重量，精神不振，“哪个阿灵？我记得我在之前都分干净了吧。”

　　“不，我叫安妮，是之前你父亲介绍的相亲对象。”安妮的脚踝肯定肿了。她强忍下痛意。

　　“是吗？哦。我以为我们价值观悬殊，即使联姻了也没有共同语言吧。”陆琅抓住门把手，不放安妮进来，还恶意地稍微阖上门，看着女人一瞬间再度变色的脸。

　　谁要和你联姻，美死你。

　　安妮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动声色，露出恳切的表情：“不，陆少爷，我觉得您说得很对，女人婚后是该相夫教子。”

　　陆琅缩回手，满脸索然无味：“是吗？那我改变主意怎么办。你跟得上我的想法吗？我的品味还没有低到喜欢一个一昧迎合男人的女人呢。再说，就算我们的三观非常契合，但我觉得你太丑了，我不喜欢。你告诉你父母那边，我们吹了。”

　　他仰着下巴，凭着身高优势傲视安妮，泄愤似的踹开安妮挡在门缝间的脚尖：“丑人多作怪。”

　　安妮握紧了拳头，再不堪侮辱：“狗东西，别欺人太甚。”

　　她拿起外边小矮桌上的纸杯，大力拽开玻璃门，将杯中的茶水全数向陆琅身上撒去。

　　“神经病！”在陆琅说出口之前，女人蹬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了。

　　卢子豪闪身进来，低下头掩饰自己没有节制地扩大的嘴角弧度：“已经照您说的，空地企划改成了度假村方案。”

　　陆琅头发上的水珠糊了眼睛，狠狠抹了一把脸。他两手交叉，压下桌子上推过来的文件夹：“买下来。不准动。”

　　“什么？”卢子豪抬起脸，就见陆琅眼睛里布满了阴沉。

　　“买下来！不准动！”陆琅没好脾气地再说了一次。

　　玄远路牛眠龙绕，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能招来了女鬼这样的邪祟，和打开了通往异世的黄泉列车。不可谓不妙啊，这令人又、恨、又、爱、的玄远路。

　　昨夜睡得不踏实，加上这几天胡吃海塞的饥饿后遗症，陆琅一碰到办公桌就睡得不省人事。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大家都已经下班，整栋办公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间办公室里昏暗的灯光还在运转着。

　　陆琅腿肚子抽筋，抽出桌上的湿巾抹去自己的哈喇子。虽然回来后没见过灵魂，也不知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体质，但怕自己独身遇见了什么脏东西求救无门，陆琅还是健步走向电梯。

　　只是这健步迈得太扯跨，在外人眼里，陆琅在短短十几米的路程中几乎要飞起来了。

　　在推开楼层玻璃门的一瞬间，陆琅被一只横在走廊中央的脚绊了一跤。

　　“唉呀。”他险险站直身体，心如擂鼓，没来得及看那脚的主人就魂飞魄散般往电梯口逃去。

　　“傻逼！”一只路人加班狗看见陆琅快速闪进电梯的后背，才说道。

　　陆琅上了电梯，看着显示屏的楼层指数一点点变低，心跳才渐渐恢复常速。

　　他甚至哼起了小调，暗示自己不必如此一惊一乍。然而一偏头，他却准确无误地在电梯的反射镜面中，瞄见了一只白色运动脚尖。

　　这该死的密闭金属空间里，理应只有自己一个活人。哪儿来的魑魅魍魉，偏偏往你大爷身边凑？有本事你别显形啊……

　　陆琅牙关打战，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以每秒钟十次的频率默念阿弥陀佛。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甚至想席地打个坐，以加快驱魔的速度。

　　女鬼的声音贴在他凉凉的耳廓，说道：“不理我？小心我吃了你！”

　　陆琅挤出一个微笑：“这么快？我，我还以为是谁呢。瞧把我一身汗吓得。”只是牙关打颤的噪声在陆琅耳朵里变得更嘈杂了些。

　　“对呀。我来接你。不然就要再等一个礼拜，我们才能见面了哟。”女鬼的话尾刻意加了些嗲声嗲气的语助词，配上冷冰冰毫无起伏的语调，却让陆琅从此对“了哟”这两个撒娇意味的词语心理性过敏。

　　陆琅收拾好了包袱，还拿了一个塞满三十二寸箱子的成人纸尿裤。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白痴，这对于自爱自恋的陆琅来说，还是头一回自我诋毁。贼船上了，下去可不是随心所欲的事情。作为回报，陆琅每骂我是一个白痴后，再声情并茂地默读了一百遍女鬼是个疯婆子。

　　他这回坐上了四号豪华车厢，连同陆琅十个半人高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前四节说是仿造的上等车厢的规格，但其实也就座位间的空隙大了一倍，还有，只陆琅一个乘客。

　　女鬼的心情很好，漂浮在空中，屁股底下垫着一本巨大的书，在四五节车厢的连接口面对陆琅，轻快地荡起了脚。

　　“我能抱抱你吗？”女鬼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声调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

　　这几个字落在陆琅的耳朵里，无异于平地起雷。

　　陆琅想直接骂一句你有病吧，但是惹不起，只换了个话头：“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保持距离。”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台词……我喜欢你。”女鬼的嘴巴瘪成一条平线，也没有攻击陆琅的预兆。可能在单纯地模拟一个微笑吧。

　　陆琅抱住了最近的一个手拉箱，两只手掌交叠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根发麻：“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啊！我只是单纯想去找个人，为什么要增加额外的任务线啊！”

　　女鬼无动于衷，慢慢接近了陆琅。

　　五号车厢还能看见四号的动静。女鬼本来就是大多灵魂的关注焦点，五车的众多灵魂见她移动身形，也各自摆出十二般暗中观察的姿态琢磨这女鬼又要搞什么鬼。
　　搞你爷爷！

　　陆琅的喉结上下滚动，随着女鬼与自己的间距越发减少，两眼一闭，背部不自觉地撑到椅背上，怀里的行李箱也被他托举到胸口正中央处。他的视觉自发切断，触感就被无限放大。

　　陆琅的衬衫慢慢湿透，一股阴冷的气息扩散到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就在陆琅憋气憋得快要失效时，一个细长的钩子似的物体顺着他紧闭的唇缝抠挖进来，没多久两团不大的东西塞进了自己左右两个鼻孔里。

　　妖孽，你真是想你爸爸死！在陆琅承受不住压力、厥过去的一秒钟前，他想道。

　　壁虎收回卧在陆琅鼻子里的小爪子。女鬼趁机拎起壁虎的后颈，对着它露出了尖利的白牙。这壁虎讨好似的用尾巴够到女鬼的脸，碰了碰女鬼的鼻子，然后在女鬼分心检查陆琅情况的一瞬间，一溜烟儿沿着女鬼的手臂滑下地面，抽身逃离。

　　在确认陆琅还有活气进出后，女鬼面前凭空出现了刚才那本笔记。

　　第二十三章：（作者平台）

　　前文提要：
　　“我能抱抱你吗？”女主眉眼弯弯。
　　男主没有拒绝：“为什么？”
　　“我喜欢你。”女主的微笑仿佛冬日的暖阳，融化了男主的心。
　　他们抱在一起。脸贴着脸，手臂贴着手臂，鞋尖并着鞋尖。
　　男主也对女主一见钟情。

　　更新：
　　他们在星空下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男主亲吻了她的手背。
　　“真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女主深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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