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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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在弄懂了事情又是在往哪个熟悉的方向运转后，身心就再次放松下来。太宰还在等着他的回复，但男人并不像一开始那般打算翻检维修破损的零件了。他意识到，此时其实只需要一个人走到电闸处，轻轻往下一拉。
“这几天过得太疲惫了，” 在少年的视线逐渐危险下移之时，厚脸皮的成年人成功地转移了话题：“而且今天是第一晚。” 森鸥外从兜里掏出那一小管血液，晃了晃。
太宰没有忘记这件事。他阴郁地看着那简陋包装里鲜红的液体，不掺一分杂色的红烧得他眼睛愈发酸胀疼痛。他站在森鸥外面前，一步之遥，并没有动。
森鸥外让步了，他总是会让步的。男人走去厨房，过了会儿出来时，手上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牛奶只盈满了杯子的三分之二，飘着一股甜香。他当着太宰的面，将试管打开，把是毒也是药的液体倒了进去。搅拌了几下后，“呶，” 他把杯子递了过去，像是不擅长说笑话的人在开始前会先自己笑一下一样，“草莓牛奶。”
太宰在等待的时候已经靠着沙发半躺下了，他嫌弃地接过了睡前饮料，看都不看杯子里呈现的是怎样诡异的粉红色，直接一仰头全灌进了嘴里。浓烈的铁锈味和奶腥味交缠着，过量的白砂糖努力中和，但兴许是温度不够，他又喝得太急，未溶化的颗粒黏在口腔与喉道上——
“咳咳……咳…” 太宰咳得满脸通红，好悬才忍住呕吐的欲望。他接过森鸥外递来的方巾，用力擦拭着嘴角的残留物，直到那被摩擦的部位再也感受不到粘腻，而是发烫发麻地疼。洁白的布料表面被蹭出了点点粉红。
“森先生现在连热个牛奶都能闹出人命了，” 太宰指指点点，“倒是修辞手法越来越妙。”
“太宰可是好久没夸奖我呢。” 森鸥外笑眯眯地回道，他没有拿那一块已经脏掉的方巾，而是直接用手指蹭掉太宰脸颊上并没有被擦去的污渍。
“事先声明，” 他没有拿开手，而是顺着托起了少年的脑袋，身体也靠了上去。倘若此时屋内有第三人，远远看去定然认为两人在拥抱。太宰并非不想把人推开，但他意识到四肢突如其来的软绵无力不是酒精又一次侵蚀神经。
森鸥外的另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膝弯，“我可没往牛奶里加其余奇怪的东西。” 男人低头看已经阖上眼睛的怀中人，左手腕轻巧地换了个角度抓住布料往外一扯：少年脑袋上的绷带便轻轻松散垂落下来，随着森鸥外的走动飘荡起来。
“这样看着可乖巧不少，” 清醒的人不知道是在点评着太宰的睡颜还是完全展露的面容，“睡上一个好觉吧——”
“然后如往常一样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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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太宰极少将性当赌注。
尽管并不是经常，但太宰确实能感觉到森鸥外对自己的兴趣。不完全是因为年幼身体的幼嫩肌肤，也并不是对一个孩童的聪慧的特别关注。森鸥外的好奇与兴致，更像是一种混合体。炼金术士将奇形怪状的金属与生物倒进坩锅，点起薪火，盖上盖子，只等日落后一声炸响，在黑烟里注视被灌入生命能量的鲜活造物。森鸥外就是这类发明家之中的佼佼者。
而人总是对自己精心挑选炼就，掺入长年累月心血的造物产生怜惜与珍爱的。对身体，对灵魂。太宰并不喜欢这种感情，他不以为意。但这已经是在他明确知道森鸥外计划，如男人所盼望般披上黑色大衣站在他身旁之时所意识到的。他们的关系联结。他们的情感本质。
而在那之前，太宰早早失了先机。他过于急躁，十四年的暗无天日让男孩在遇到又一匹狼的时候已经消磨完毕最后一点耐心与谨慎。因而他的草率和误解让他过早放下了身上最后一块捕兽夹。狼绕开了冰冷的金属，在一旁安静地等待他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
他们当然做过。
在去往横滨路上的汽车旅馆，在偶尔冷清的黑医诊所，在空旷的首领顶层。
都不是什么特殊的时刻。有时是为了解决打斗后血液和肾上腺素的沸腾，有时是失眠后的治疗。他们交换着亲吻，交换着ti液，却绝口不提其余的交换。谁也没上瘾，但在汽车旅馆那肮脏的被单上，两人都清楚知道事情真正变质了。
他们是最不合格的上司与下级，老师同学生，但又是最心照不宣的合拍炮//友。比起森鸥外，太宰有着更符合身份与年纪的生活模式：开最贵的跑车，换最靓的女友。危险和生死的滋养不应该只局限于打打杀杀，玩乐抵达云雾之巅亦可飘然。森鸥外从来不阻止。
就像他也从不让人将擅自闯进办公室的少年撵走一般。
都是过往的事，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默契在于暧昧的简讯彻底被公事公办取代，两人见面照样插科打诨换来一句旁观者的“不愧是首领最欣赏的干部大人。” 年长者的厌倦无味，亦或年幼者的花心冷酷，无人知晓，无人探究。只是那些个喘息的白日，共枕的夜晚，能听到梦中呓语的，终究只有过对方。
而森鸥外开始真正触碰到太宰治的那一天也不是调查完毕的资料到达信箱的那天，而是某个同床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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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打开一扇门，你会期待看到什么。热腾腾的饭菜，娇艳欲滴的花朵，还是开着灯等候归家的母亲。预料中的都会是些温暖的形容，带有热度的名词，因为人某种程度上也可称为趋火的飞蛾。
受罚归来的太宰在管家的监视下回到了偏僻处真正的家。他此时只期待一杯温茶，忍耐喊叫和喊叫同样消耗水分。他打开了那扇门。
先看到的是半空中僵直的双脚，左脚穿着鞋，右脚只有泛黄的白袜。其次看到的是因为挣扎踹蹬而凌乱大开着的和服衣领，青白的肌肤还没来得及呈现丑陋的尸斑。再者看到的是绑得粗糙却结实的绳结，深深勒进本应纤细柔软的白皙脖颈。最后看到的才是那张熟悉的脸。
太宰仰着头，觉得母亲从未如同现在这般身姿挺拔修长。管家在身后惊慌又机械地唤人，他就这么站着，眯着眼看津岛家主的亲妹，华贵世家的嫡女向他展现不再畏缩的平静面容。确实是美丽的，没有痛苦的女人让十三岁的男孩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真正的母亲。
他似乎被赶来的男人撞开了，这间简陋的居室第一次充斥着各种嘈杂。他的手里似乎被突然塞来了一张薄薄的纸。
“看。” 家主，他的父亲，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能通过一个字显露他的轻蔑。
太宰低头看纸张上的字，觉得奇怪：明明眼眶里并没有眼泪，但他所见的皆是晕影。
“念。” 男人平静地催促。
太宰眨了眨眼，肩上传来的力道让他恢复了点视觉。不想承认，但痛觉和身后的人在此刻确实成为了他的支撑点。
“……凡事都不可亏欠人，惟有彼此相爱，要常以为亏欠，因为爱人的，就完全了律法。*”
母亲是基督徒，所谓的遗书寥寥一句经言印证了一生。太宰并不信神，也不曾有注解的字典。他只是无端想起女人最常对他诉说的失望责备：“如果你做得足够好，他们又怎么会不爱你呢？”
但母亲啊，你看，爱便是最大的亏欠。你的神并不期待着等价交换。他心想，却再也没有了诉说的对象。
出自罗马书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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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疲惫地睁开眼，他身边挨着侧躺的森鸥外。他此刻并没有躺在客房的床上，而是在森鸥外的卧室里。男人睡着了，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吐出的气息绵长悠然。森鸥外睡着时的模样要比清醒时更像一潭深湖，眉眼间没有了刻意的舒展，便突显了五官的立体与冷淡。侧着身，肩背宽阔，成人的骨架身形在黑暗中是高耸的黑山。
他的视线越过那座山，看向柜子上发着微弱白光的电子闹钟：凌晨五点十七分。
“…醒了？” 森鸥外的声音有些含糊，是刚醒来的声音。他揉了揉眼，拇指按着额角转了几圈。他转了下身，想要去看现在几点。男人的动作有些笨拙迟缓，太宰竟然感觉到了点罕见的可爱。
“五点十七……” 他顿了下，改口道：“十九分了。”
“不错，这次睡得够久了。” 话是这么说，森鸥外还是尾音还没咽下便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太宰被惹得也张开了嘴，又从混乱思绪的底部搅起一点睡意。
“要喝水吗？” 男人问。
“半杯，” 太宰想了想，补充说：“加点盐吧。”
森鸥外在枕头边摸索了一会儿，按亮了太宰的手机。屏幕亮起光，照着两人各自半边脸。他看得并不清楚，便伸手探了探身边人的额头，之后又摸了摸脖根。指腹上是有着黏感的汗水。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摘掉绷带后的那块肌肤。
森鸥外离开房间的时候，顺手将灯打开，调到了最小亮度。太宰眯了眯眼，似乎还是不能立刻适应光亮。
“……如果看得到的话，还是闭上眼吧。” 森鸥外忍不住叮嘱道。
太宰摇了摇头，始终盯着房间左边的角落。那里只有一个鎏金纹路的古董花瓶。“不好记录时间和状态。”
森鸥外在没有被关注的门边点了点头，脚下步伐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些许。在他斟好一杯盐水回来的时候，太宰已经在无聊地玩着手机里的消消乐。成人把杯子放在他们身边的柜子上，挤着人坐在床沿。
“怎么样？” 他又问道。
“唔……” 太宰没有打开游戏的音效，也没有塞上降噪耳机听音乐。但少年还是仿佛身在热闹的舞厅里，在森鸥外轻轻的触碰下才迷茫地抬起头看男人震颤的唇。他无疑精通唇语，即使在这谧静的房间里，在唯一的声音下，他还是发挥了这项天赋。
太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幻象已经消失了，但幻听估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声量，他被留在了那个有着惊慌人群和一具冰冷尸体的房间。那个小居室回声十分大，而佣人们搬运跑动的声音、男人的斥责声和自己脑海里的从更遥远的未知地方传来的飞鸟翅膀扑动声一并响起。他斟酌着控制发声的力度。
森鸥外便再也没有说话。他用眼神督促少年补充水分，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床因而又凹陷了一块，重新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他没有关上灯，也没有继续睡觉，而是也拿出了手机看最近很热门的一本随笔。
床上的两人没有紧靠着，或者说拥抱。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在日出还未来临的时候。直到太宰又打了个哈欠，把垫在腰背后的枕头往下一拉，“好像结束得还挺快，也没多大的影响。我再补上一觉吧。”
森鸥外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男人打算爬起来洗漱，和爱丽丝去吃个早餐自助。他应了声好，带着十足的信赖。他了解太宰，知道自己一直在身旁可能会适得其反。但森鸥外还是补充了一句，“感觉状况有变的话——”
“我会记录下来的。” 太宰打断了森鸥外的话，少年已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他不耐烦地朝人挥了挥手，胡乱地摆动着方向，“森先生今晚就能收到小白鼠实验日志啦，现在快去上班吧，再见啦。”
“别睡到头疼，” 森鸥外最后吩咐道，“下午我可是希望在Mafia里见到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