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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14 (完结章)

      “明明是在自家基地的仓库……” 年轻的佣兵在队伍末端小声嘟哝着,抱怨还未尽兴,冲锋的队长就迅速回头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这是一支七人数的佣兵队伍,受雇于这个基地的主人已有月余。每天的任务只是巡逻藏于组织基地深腹之中的窄小仓库。基地外围的警备充分,他们接受任务进来时也经历过一番严苛的安检搜查。小队长悄悄观察过,那些士兵制服上扣着的臂章图样是国际上也颇有威名的大型佣兵队伍。比起守在外层的同行,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看上去只是过于谨慎的雇主为了安心,随意补充的一道防线。在看到仓库的位置和遍布灰尘的内置后,他们更是确认了这不过是个养老任务的事实。

      然而在几个士兵身上散发出酒气之际,安静的日常在这天被打破。从树林里解手归来的队员并没听到一点异常的声响,映入眼帘的却是队长和副手正抬着机关枪如临大敌地对着大门。仓库大门上还挂着那把生锈的锁。

      “为什么没人守着!” 队长没有回头,他听到了队员虚浮的脚步声。他早年曾辗转于几个战场,经验远比和平年代在拳击场靶场锻炼出来的好手丰富。他的听觉因为异能被强化过,赶来核心地点是因为听到了一声水泥块被沿缝撬开的闷响。抵达时并没见到安排守备此处的人员,但他无心愤怒,因为野兽对危险的嗅觉过于灵敏,此时他的脑海里警笛长鸣。

      身后的队员支支吾吾,无一人敢应声。他没再理会,做了噤声的手势后,在通讯器上敲下几个键:发送了聚集的指令。直到队伍整合完毕,佣兵队长的枪始终没有放下。仓库里再没传出一点动静。粗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感觉身前不远处,大门的背后,是一颗已经被拔下拉环的地雷。

      他让身边的同伴上前将锁打开,雇主派来接应的人临走前吩咐过若非必要不要进入。他的通讯器能联系另一个佣兵队伍,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拨下那个号码。

      “啪嗒——” 钥匙拧转,士兵小心地将锁摘下,没有发出不必要的声音。

      队伍跟着手势,谨慎地一齐迈进仓库。

      “啪嗒——” 某个按键被按下,仓库的照明尽数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没有配备护目镜的七人小队慌忙地闭上眼。队长快速的逼迫自己适应亮度,重新朝前方看去——

      “我可是特意将锁重新挂回去,花了好几根特制丝线试图让你们不要太过追究呢。” 脸上、脖子和手腕处都绑着绷带的少年坐在堆得高高的货箱上,有着漂亮五官的脸上尽是苦恼:“怎么就辜负了我难得想珍惜生命的善心呢?”

      太宰像鸟一样跳了下来,身后荡起的衣摆令人无端想起乌鸦掉落的羽毛。

      “本来不想牵扯无辜者,” 太宰在数十支枪口的瞄准下,依旧笑得满不在意。队长并没有贸然下达开火的指令,他能感觉到突然出现的少年的自信并不是来自愚蠢和盲目。仓库里还有其余的呼吸声。“不过你们还有第二次机会啦——”

      太宰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木盒,“被无良老板催得太急,忘带办公手机。所以就拜托你们联系一下雇主,我和他可能要重新谈一笔生意哦。”

      ————————

      “森先生言而无信!” 太宰风一般地卷进了森鸥外的办公室。在保镖纷纷抬起手臂之际,首领无奈地挥了挥手清空房间。他转头看毫无愧色和畏惧的下属,对方正瞄着桌上唯一空置的一角,仿佛下一秒便要翘着脚坐上去。

      太宰果然坐上了桌子,俯视着仰靠在座椅上的森鸥外。少年扬起眉毛,注视着男人游刃有余的表情。那种平静的自信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带着责备意味的凝视而消失,中途森鸥外甚至还纵容地笑了起来。太宰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你取消了计划……” 他开口道,“果然森先生从来不做没意义的安排。” 太宰的声音里有几分被算计的不满,森鸥外以为下属便要维持着这份阴郁和自己继续接下来的对话和商讨。但随后太宰却做了个鬼脸,冲森鸥外吐了吐舌头。森鸥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并不陌生。以前自己熬夜工作完,想要翻翻冰箱有什么能填饱肚子,往往会发现太宰已经偷吃了冰箱里爱丽丝提前藏好的蛋糕。那个时候,男孩便总是试图用这伪装出来的轻松态度蒙混过关。

      这些事上,太宰总是能成功的,就像森鸥外总是会让步的。上司耸了耸肩,身子向前倾,手安抚地抚上了少年的太阳穴。太宰习惯性地想要偏过头,最后还是没有避开。森鸥外看到那鸢色眼眸里并没有不适。 “我那晚可没有被你说服,所以渡边君的活还是得你干。” 他轻描淡写地说,“而且那份意外之喜可是特意安排给你的。”

      “是意外的麻烦才对吧。” 太宰痛苦地皱了皱眉,“你都不知道那个大叔有多难沟通,我都怀疑他究竟听不听得懂日本语。”

      “我相信太宰的优秀,” 森鸥外笑起来,“这不是很快就把东西拿到手了吗?”

      太宰眯着眼,他似乎又有些生气了。但这份不满并不是冲着首领去的,也并不完全因为这已经结束的加班。他拿出了被塞到口袋里,因为刚刚的奔跑而液体冒起气泡有点浑浊的另一只试管——那是本来被安置在小木盒里的战利品。太宰通过合法又不怎么正当的方式为它转移了所有权人。他将这个森鸥外口中的“意外之喜”怼到赞赏者眼前,对方不为所动。

      “熟悉的朋友。看来,” 太宰说,“横滨成为了下一个奥林匹斯山。”

      森鸥外被太宰这个形象的嘲讽逗笑了,他沉思了会儿,摇摇头。“这两年确实太多这种——” 他斟酌着用词,用着和太宰一样的嘲讽语调,“神明的遗产。”

      “幸好我们这里只有活蹦乱跳的神。” 太宰在桌子上晃了晃腿,狭窄的空隙让森鸥外难以避免地被踢到。男人警告似的拍了拍少年的大腿。“死的比活的麻烦多了。” 太宰又吐了吐舌头。

      森鸥外懒得理会下属之间的互相编排,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太宰的话并非只是无心的对同事的嫌弃,横滨闹出的风波确实愈来愈玄幻。他默默在计划表里又添上一行,但此刻还是先解决面前的问题为妙:“七段家供奉数百年的家神……” 他打量着这管听闻并非诅咒而是祝福的血液,试管里是钴蓝色的液体,冷淡美丽。

      “这颜色倒也挺衬太宰君。” 森鸥外打趣道。

      太宰啧了一声,“老头子告诉我的功效是忘情。”

      “和资料上说得差不多,” 森鸥外并不意外,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早知道了才会安排太宰把东西取回来,“而且只是区区被供奉百年的家神。”

      太宰扯了扯嘴角,“我过来前找了户神君。感谢你新拨的经费和惨无人道的剥削,他说配比只是时间的问题。正如我所说,谁让我们这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破坏神呢……”

      “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太宰听起来并没有找到“良药”的轻松,实际上他有些不高兴。诚然,最近因为这做梦也疲劳的糟糕现实,他在某人面前因为感到久违的熟悉而稍微松懈了点——太宰强迫自己在脑海里也加上程度词——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过了线的摆布。

      “当然不,” 森鸥外立刻反驳道,他察觉到了太宰的情绪。即使如此,他的语调听起来仍旧平静地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这只是提供给你的多一个选项。”

      “太宰,你要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一直拥有选择权。”

      少年沉默着,他看向森鸥外的视线在动摇。他知道男人并不只是在谈这兵荒马乱的一周。

      ————————

      “我也不信神。” 森鸥外曾经这样对太宰治说。在男孩从梦魇中惊醒的夜晚里。男人靠着诊所小卧室里唯一的落地窗,点燃了一根烟。他看了眼额上还留有未擦干净冷汗的太宰,想了想,毫无负担感地在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递给男孩。

      太宰挑起眉,想要讥讽上几句,就被医生堵住了话头,“别装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抽烟。” 男孩偃旗息鼓,他意识到对方并非不曾留意过消失的烟盒。他接过了那细长一根,懒得取男人身后的打火机,仗着起床气拽了拽森鸥外的睡衣袖子。

      森鸥外会意,配合地弯下腰。米色卷纸相碰,烟头将火星引向烟头。太宰拧起眉头吸了口,便任由手指夹着燃烧物。成年人没有嘲笑他,准确讲,森鸥外清楚太宰并不喜欢这样事物,所以他才会放任着。

      他很快就抽完了一根烟,快到几乎没有烟圈形成,烟雾垂直消散,如掉在窗台的烟灰。他用纸巾包住灰烬,旋着一捏便清理得七七八八。

      今晚没有月光,乌云遮蔽了天幕。森鸥外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开口的,“我也不信神。”

      ”至少不赞同信徒那种信。” 他补充道。

      太宰并没有对森鸥外那个“也”字产生疑惑,梦境并没有因为现实消失得不留痕迹。他猜测自己在梦中对基督信徒大放厥词了,但男孩对此并不感觉抱歉。他耸了耸肩,想医生大晚上睡不着,也实在没必要找一个未成年谈论宗教。但森鸥外聊天时平和的声音令他感到心安。他没有表现结束对话的意思,即使这是一场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一个人在说话的对话。他安静地等待接下来的话。

      “无论是作为造物主还是人的造物,” 森鸥外继续说道,“信仰都不是一场公平合理的交易。”

      “因为将自己的期待轻易地寄托在别的存在上?”

      “不,一个人的期待是自由的。某种意义上也是信仰中唯一的美好。如果只是期待的话。但遭受着不公平的是被经书教义设定好的神明。他们被信徒规定着要给怎样的善人给予回应,否则他们就不再是神,而是魔。”

      森鸥外看着太宰难得有点茫然的神色,没打算再说更多。“毕竟只要不是这样的神,哪怕像太宰这样偶尔会被过去包围的孩子,也是可以像这样——” 他拿过太宰手中快要燎到指节的烟蒂,在一旁摁灭。“不喜欢了不高兴了,就把它们扔到一边。那也合该是一种被允许的回应。”

      ————————

      “只有拥有的人,才可以有放弃的选项吧。” 三年后的太宰这样回应道。

      “只有拥有的人,才可以有继续拥有或者放弃的选项。” 森鸥外笑眯眯地更正道。

      “我并不能完全确定未来的自己会经历什么,会想要什么。或者说,我从没有想要过什么。” 太宰冷静地分析自己,仿佛那是一个没有生命机制的物品。

      “那是未来的你该苦恼的事。你不可能站在过去和现在,去完美地回应未知。” 森鸥外强调着,“哪怕之后的你可能会有几秒时间觉得现在的你做了愚蠢的选择,但那都是此刻的你权衡下决定要走的最好的路。”

      太宰笑了起来,他突然放松了下来,甚至将脚大咧咧地晾到森鸥外的腿上。像以前冬天诊所空调坏了,两人只有一个小型立式加热器一样,□□的贴近总能传递温度。“我最近确实托津岛家的福回顾了一遍津岛修治的愚蠢。”

      有点意外,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在森鸥外面前清醒着提起津岛修治。森鸥外思索着,簇起的眉却舒展了些许。如果太宰是以这种口吻——

      “还有森先生的无赖。”

      森鸥外的眼睛略微睁大,太宰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耸耸肩,“你知道的,这可不是我自己要去想起来的。”

      森鸥外同样耸耸肩,他也笑了起来,“明明可以发现点好的。”

      “唔……其实也不算坏,” 太宰还是不太习惯对森鸥外说好话。他歪了下头,看向后方的墙砖像是今天突然发现那上面的花纹出自大师手笔,“像过去的现在也不算坏。”

      森鸥外好笑地摇摇头,不想逗弄难得坦诚的少年太过。他帮着回归正题:“所以今天刚拿到的东西?”

      “不需要。” 太宰坚定地说,神色中带着点嫌恶。解决完正事,他开始坐不住了,少年轻飘飘地跳下桌子就想离开。

      森鸥外拽住了他没被掖进裤子里的衬衫后摆,太宰没有防备,顺着力道往后摔去。森鸥外接住了他。“话还没讲完急什么急。” 上司教训怀里的下属,最近又长高了些许的未成年仰起脖颈已经能完全贴合成人的肩颈。太宰瞪了眼让他险些摔倒的鲁莽男人。

      “明天要不要同我一起兜兜风,城郊的花田开了。” 森鸥外提出了三年前没直接说出口的邀请。他好心情地等待着已知的回应。

      “嗯哼。” 十七岁的少年做了个鬼脸,“首领带着翘班的话,自然是会答应啦。”

      他依旧困倦着,疲劳着,梦魇会继续伴随着他不知多少个日月。五感将逐一陷入漩涡,他将通过万花筒看这早就不想忍耐的腥臭世界。烧心又烧神。但梦境终归被打碎,旧往将会沦为养料。他在幻象中坠落,便将在现实落地。

      太宰睁开眼割断了悬崖上悬挂着的绳。

      - end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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