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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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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娇媚这般一闹,城内荒唐之语迅速传了开来:传闻妖女红叶喜好吃人,生决剑下无生魂路过,这绝不是传闻,是真的,我见过!
……
太阳渐渐落了山头,泽城天黑来得快,前一秒日头还在半山腰,后一秒走路都得摸着黑。经历了白天的各种惊心动魄,见识了红叶面目的百姓当晚都吓得没睡着觉。
在这通天暗色里,站着两名男子。一人着一身的白衣,侧影清晰明朗,面容姣好,背手而立,与白日里示人的模样截然相反。另一人一身黑衣装束,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头处带了一圈绷带,半只眼睛遮着,像一只独眼龙。
“舵主。”独眼男子发声问:“城内如何?”
白衣男子沉思半晌道:“自称红叶之人,用的是一身的刁钻功夫,下手从不留情面,这手法,倒像是杀驭养出来的人。杀驭必保长公主,这事无可厚非,他派出去的人成了一个绝佳的幌子,朝廷那帮蠢货已然上了当,跑错了方向,眼下应该像群无头苍蝇一般在乱飞!”
“那……长公主呢?”
白衣人莫名笑了笑,说:“长公主行走于泽城,却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对于周遭虎视眈眈的探视完全视而不见,足矣证明这个人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她绝对还有后招。至于她身旁的那名男子,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有那般力量,有他在,根本近不了兰辞的身,无法试探。”
白衣人转身问:“我们的人没动手吧?”
“没有。”独眼龙说:“刚清点过,今晚未曾有人动手,白天一线天出现的那波人,已经查清楚了,是朝廷的人。”
“朝廷借我云霓天的名向红烛楼红叶出手,兰念成究竟是在怕什么?难不成是真怕我们与红烛楼联手?”
独眼龙想了想说:“兰念成应该也是在试探。”
“那老狐狸够狡猾。”白衣男子道:“他似乎已经认定所谓红叶并不是真的红叶,兰辞跟红烛楼之间肯定还有一层更近的关系,只要我们得罪红烛楼的人,不管是什么人,跟兰辞合作的这条线就会断,一石二鸟,计划的倒是周密!这样看来,一线天那几个人不过就是个替死鬼,未必真的能称得上是什么高手。我们跟兰辞之间的合作,得尽快!”
“是,舵主。”独眼龙迟疑:“那幽君杀驭那边该怎么处理?长公主毕竟是他要保的人。”
“不必顾忌他。”白衣男子望着窗外,半晌道:“这个时候,杀驭无暇顾及其他,没猜错的话,洛丹青应当已到泽城,这两个人的出现足矣让朝廷翻一翻天!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得看明天兰念成策划的这场好戏怎么演了,我们顺水推舟即可。”
……
一夜过后,所有明面暗地潜藏的汹涌波涛终于被搬到了视野之下。
擂台之上,一光着膀子的莽夫敲着钟,汗滴顺着他的脖颈滴在水泥石板台上,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二十下的时候,钟声止。
四五个壮汉抬着一口锻造严密的铁箱子,放在了擂台之上,这是今天守擂成功之人的奖励品,除了兰辞,对其他人而言,这个奖品没有任何价值。
擂台最上坐的是当今的圣上兰念成,人已到暮年,头发全白,精神不济。挨着他的,是兰陵皇室三皇子。
大皇子兰捷,一眼望过去最少得有两百斤,是个既无勇也无谋的废物,前些日子刚被废了太子之位,闹得满城皆知,话本里明里暗里也都在嘲笑这位皇子;二皇子兰信,一把两米高的长刀不离手,此人热衷于挑战江湖高手,偏偏武艺却又平平,能活到如今多多少少沾了皇室血脉的福;至于三皇子兰建,唯一一个并非皇上原配所生皇子,估摸着还没成年,瘦瘦小小的坐在最边上,弓着身在玩蛐蛐。
兰念成后继无人可接位,硬撑着这身残躯坐在至尊无上的高位上,擂台之下人群攒动,逃不过他的法眼。
擂台台坐下,一青年人拿着笔墨,摊开了纸张,挨个问:“来者何人?”
来人丢了手中的请柬,一双瞳孔发白的眼神朝着黑压压的人群瞅了一眼,报:“无上门段子夫。”
青年人记了名,再问:“下一位,何人?”
“化渊阁许继。”
“下一位。”
“玄影。”
“下一位?”
一白了头发的老者拄着拐杖,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慢吞吞道:“老夫清虚上清。”
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低语:“上清道长今年九十有余,还来参加擂台之战?”
有人大笑:“这还能拿得起剑吗?要是我动手了,会不会说我欺负老头?”
也有人大骂:“得了吧你,上清道长征服江湖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别说九十高龄,就是入了棺材也能打的你叫孙子!”
“……”
“兰辞姐姐。”凌兮站在她身后,问:“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嗯。”兰辞应了一声,左脚刚抬,从她身后先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带着久远久远的记忆,拖着鲜红稠腻的血液,陪着一座皇宫的衰落。
他依旧如当年一般,出声喊她一声:“长公主。”
如今在这泽城城内,如此称呼她的,打着灯笼也只能找到那么一个。
“洛丹青?”兰辞转过身看着身后人,积压已久的记忆如洪水野兽肆意崩塌。
当年,便是这个人,他以一敌万,用他手中这把无畏剑厮杀冲进皇殿,于叛徒手下带走了长公主,本来他以为自己拼死是可以一直护着的。
可是,一人终究形不成万人之势,他最终还是败了,无畏剑落了地,长公主没了音讯,他于生命枯尽之时徒手刨了长公主的活人墓,却发现墓中没有所谓人,也是在那时候,他碰见了杀驭。
如今的洛丹青,手中仍旧是那把无畏剑,就连面貌都好像尘封了起来,并无多大的变化。他先是行了个对尊的大礼,继而才道:“公主,今日万不可轻举妄动,不可逞一时之快,大仇不是一日就能报的。如今的朝廷深不可测,天下众多高手皆为朝廷所用,在下能代劳的,长公主不必出手。”
兰辞问他:“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兰督堂堂刀刃紫鸢连上带下统一叛变,这其中却偏偏除了一个洛丹青,当年的屠杀就连个宫女都未放过,又怎能任由紫鸢左将就这么浪迹天涯去了?
洛丹青道:“这话,应当在下问长公主才对。”
一个被娇惯成不像样子的公主是如何逃离那座活人墓,又怎么成了如今人人闻风丧胆的红叶?
既然谁都答不出来这一路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那便没有再问的必要。
兰辞几人到的时候,烈日正当头,灼热的太阳晒得她两颊泛红,看上去颇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的躁动------
不知是谁出声问了一句:“这是……”
兰辞垂着眼,没吭声。
人头攒动中亦不知是谁回了一句:“还能是谁,这模样跟当年的韦氏皇后简直一模一样!”
兰辞轻笑,这才低声报了一句:“兰辞。”
手中没有请柬,位子却是早已备好。
众人皆惊,只有花着胡子的上清,皱着眉摇头:“血腥味!”
“这不可能!”不知又是谁发了声,在窸窸窣窣的一片声压中几乎连说话的人都没法确认,那人略显激动:“这不可能,当年兰督兵变的时候长公主已经成年指婚,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这不会是长公主!”
听到指婚二字,兰辞略微的失了失神。
“不是长公主又能是谁?”不知哪位又道:“那模样,简直就是韦氏皇后再世,皇后当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肚子里还没成型的那个也……”
他没说下去。
兰辞回头去看说话的人,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眼眸泛着泪花,或许是当年母后宫里的人,兰辞反正是不记得了。
那个未成型的婴儿,兰辞倒是记得,被人用刀生剖出来,据说扔进了火海炼成了邪物。拿刀的人长什么样子呢,她也记不得了。
当时太疼了,她看着自己的父王头颅落地,目睹自己的母后被划开了肚皮,未成型的婴儿?太小了,她根本就没看到从她母后肚子里取出来了什么。
兰辞被拖着,从高殿拖至城门,拖出一条鲜红的沟壑,那是她第一次闻到那么刺鼻的血腥味,来源于自己身上,染着至亲的血液!从那以后,她喜欢血腥,甚至欲罢不能。
陈年旧事披上了二十来年的大雨洗涤,越洗越清晰,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历历在目。
兰辞苦笑了一声,缓缓张口:“只是睡的久了些罢了。”
太久了,她在窒息的一片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然分不清那时候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也有人反应过快,瞪大了眼睛问:“她身后那位……那是……”
“洛丹青。”洛丹青自报家门,“承蒙还有人记得此人,好久不见,各位别来无恙啊!”
“佟”的一声,台上大钟晃动,肃清了嘈杂,兰念成缓缓站起身来,宣告此次竞颅比武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