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窗户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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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科技有限公司办公楼20层，几处电脑显示屏的昏弱微光虚虚散散地抱着办公桌前的一小块空间，被四周压下来的黑暗裹得快要喘不过气。
西北角，杜宇从一张显示屏后面缓缓抬起了头。
今晚加班的人比往常要多——看来那两个入梦者确实在游戏里搅出了不小的动静，负责《天道》和《黄金矿工》两个游戏的人们从中午出事起就聚在会议室里加班加点地debug，一直到现在好像都没什么进展。
他站在工位上张望着，看到两个人端着咖啡朝这边走来时，迅速收拾好东西，与他们迎面擦肩而过，完美地营造出了下班回家的假象。
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次。
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去回想，逃出那个名叫《岁月旅行》的游戏时，心里是怎样的兴奋与狂喜。
他以为他终于发现了这个无休无止的游戏梦境真正的通关奥秘，走出莹绿色的数据库，就能回归久违的现实，短暂地休息一天后，再次被噩梦笼罩。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生活。
然而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却仍然躺在梦境里。
没有像那两个入梦者那样好运，还有机会去试验是否能走出办公楼，还有好心人热切的提醒。刚一醒来，他就被两个穿着橙色工装的人带进了一间狭小的会议室。在那里，他拼尽全力适应的新世界再次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像只被从太阳系丢进银河系的蚂蚁。
杜宇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与其说是理智，不如说是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只有这样坚信才不至于使他像其他入梦者那样陷入崩溃。更何况，那两个自称是HR的人根本没有提供什么实质性证据，写在纸上的资料完全可以只当作是一个精心编纂的故事。他有不去相信的理由。
拒绝登记，走出那间会议室的时候，他以为一向怯懦的自己终于做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个决定，并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却没想到——
叮——
缓缓敞开的电梯门截断了杜宇的思绪。
走进电梯后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知道那两个入梦者怎么样了。
HR的监控设备失效只是一时的，他们早晚还是会被找到。
找到之后呢？他们会相信自己，还是被HR精湛的话术洗脑？下一次再见到他们，会不会就要以同事的身份面对了？好在那时候他们已经被清除了记忆，不会再记得自己曾经试图挽救过他们的事。
电梯在一楼停下。
杜宇晃了晃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脑袋，背好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电梯厅外一片寂静，尽管已经重复过许多次，每到这时候他仍然忍不住将心提到嗓子眼——他要悄无声息地走向大厦出口的反方向，走进靠近大厦后门的备用安全通道，在那里度过这漫长一夜。
这期间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他，他无法走出这栋大楼的身份暴露的风险就会多一分。
他已经数不清在安全通道里度过了多少个夜晚，只是每晚走进去前都虔诚地祈祷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晚也是一样。
他终于顺利潜进安全通道，中途没有遇见其他人，正准备松一口气，活动活动腿脚朝有人经过的可能性更小的高楼层爬上去时，忽然被人一把扯住了胳膊！
另一侧的书包骤然落地，惊呼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死死按在嘴里，杜宇惊恐地瞪大双眼，被人拖着向后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反抗。手肘向后怼去的力量刚蓄起来，又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卸去了大半，“是我！”
杜宇安静下来。
听清声音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涌起的情绪里到底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身后钳制着他的手松开了。
这条备用安全通道几乎废弃，楼梯间里的灯坏了很久也没人来修。好在每层楼梯间还有一扇窗户，微弱的月光和路灯探进了头，使他能够看清身后人的模样。
几个小时没见，对方眼睛里的光似乎暗了一些，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蒙住了。
“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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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
拒绝孙蔚然她们后，江里直觉便利店不能再待了，就和克罗西斯偷偷摸摸转悠进了这条安全通道。
他们和杜宇的思路不同，上到高层被人堵在里面只能等死，于是他们没有深入，只在一层通往负一层的楼梯拐角处猫了下来。结果刚坐下，就听见那扇陈旧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月光落在脚边。
江里原本想静观其变，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好心提醒过他们的胡子脸时，就想也没想地冲了上去。
他维持着与杜宇之间的安全距离，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杜宇捡起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员工卡，学着江里装傻充愣起来，“苹果游戏制作公司科技部员工，杜宇。”
江里还真的接过他的员工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人和眼前这张胡子脸说像也像，说不像也总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他将员工卡还回去，说：“我们见到你说的穿橙色工装的人了。”
HR找到他们是意料之中，杜宇没说话。
江里试着赢取他的信任，“那两个人说的话我们存疑，所以没有和他们去登记。”
杜宇攥着背包上的带子，“她们是不是告诉你们，没有登记的人三天后会变成梦怪，被他们强制清理掉？”
江里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不对，“怎么？她们说的是假的？”
杜宇冷笑一声，“当然是假的。三天时间一到他们就会开始清理，死的到底是人还是梦怪，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江里盯着他看了两秒，“既然是他们说了算，那为什么你能那么肯定他们说的一定是假话呢？”
员工卡被挂到了脖子上，杜宇将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因为……我还没有变成梦怪。”
这话一出，连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克罗西斯都稍稍睁开了眼。
江里更是瞪大了双眼，又问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
杜宇转换站姿，踩住了脚边的一小块月光。
“我是入梦者。”
江里不解。
眼前这个人显然没有登记，否则他不会还保留着原本的记忆，甚至专门跑来提醒他们，也不会这么晚了不回家，反而跑来这里；但他又有员工卡，能够以员工的身份进出办公区——这正是江里最需要的，只有这样才能想办法把何辜他们救出来，他必须问明白。
“你……”
江里的问题被身后的克罗西斯一把掐住了。
他以极强的毅力咽下那一声痛呼，揉着后腰上的一块软肉，转身不解地看向克罗西斯。
克罗西斯却没有看他，视线垂落在鞋尖上。“你在这里多久了？”
杜宇看着他，“快一年了吧。但是你也知道，梦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中不一样。”
“……一年了。”克罗西斯喃喃着。
江里困惑，“怎么了吗？”
克罗西斯抬起头，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杜宇，目光虚浮在靠近窗边的月光里。
他的声音轻极了，“那你一直都没有发现吗？”
这话像在问杜宇，也像在问江里。前者的表情里还带着几分茫然，后者却瞬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浑身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是啊，他早该发现了。
这栋高档大厦的一楼四面八方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下班时点杜宇找上他们时人来人往，窗外的景象看不清晰。可在这条僻静的安全通道里，唯一一扇狭小且无法打开的窗户前，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发现不了。
江里接过了克罗西斯的话，声音打着颤。
“窗户外面，还有一个你在看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窗户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