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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黄金矿工和西西弗斯 ...


  •   **

      克罗西斯还没等到116梦主的回应,江里“梦主还有编号?那何辜是几号?”的问题还没问出口,两人就一起被老头儿一声“第二场游戏开始”丢回了矿洞。

      矿洞似乎变矮了些。

      第一场途经矿道时,江里把腰弯到75度,再低下头基本就没什么障碍。可这一次,他刚凭着惯性站成75度,就被矿顶狠狠拍了头。
      难道第一条矿道比后面的更矮,我第一次是滚下去的没发现?江里揉了揉脑袋,把自己叠成90度右手扶着矿壁往前走,左手又掏出了对讲机。

      “咱俩也别在这驴唇不对马嘴地聊梦了,先想办法把这游戏过了,行不?”

      对讲机里传来咝咝啦啦的杂音,弹到闷湿的岩壁,又灌回江里耳朵里。绝对的寂静与绝对的嘈杂交织,江里忍不住打了个抖。
      他即将走进第一个岔路口时,克罗西斯的声音才在对讲机里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与嘈杂。

      “过了这关还有下一关,过了这个游戏还有下一个……总有一个要死在里面,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活……”
      “闭嘴!”江里果断打断了他的丧气发言,“你要死要活我不管,但这是个双人游戏,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克罗西斯那边有沙沙的脚步声,稍稍盖过了他的声音。
      “我知道……我第一关不也拿了东西出去么。我会配合你,但是不想动脑子,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以吧……”

      至少不是个自己想死就拉别人陪葬的疯子。江里舒了口气,“行,那就这样。咱们先做个实验——我记得我进了左边的矿洞,你进了右边。你也快到第一个岔路口了吧?”
      克罗西斯:“……嗯。”

      “接下来每个岔路你都选左边,我都选右边,我在岔路口画叉,你画圆。如果看到了对方的标志,就说明那个矿洞是重叠的。但是因为咱们选择的方向不同,后面也不会走进同一条矿道。这样多走几关,没准儿就能摸清这个矿洞的构造了。”
      克罗西斯好像叹了口气,“摸清了又怎么样?那个老头儿不是说了么,矿洞里的东西每关都会刷新,老老实实靠运气走不好么?”

      江里没有回复。
      他走进第一个矿洞,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块,在右边的矿壁上重重刻下一个叉。

      弯腰钻进第二条矿道的时候,他好像又听见了一声叹息。不知是不是老旧的对讲机扭曲了声线,那听起来完全不像克罗西斯的声音了。
      “我也说不好。”江里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就是觉得这场游戏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克罗西斯似乎不想再耗费口水和经历同他争辩,对讲机那端只剩下频率不一的沙沙声,听起来像信号太弱产生的噪音,又像克罗西斯托着脚步走在矿洞里。

      接连画下五个叉后,江里终于又挖到了第二个矿。
      不知是不是和克罗西斯待久了运气也有提升,他这次竟然挖到了一块直径比他还要高的近圆形金块。江里低低地欢呼一声——也许是矿洞里过分安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就像会被什么东西发现一样——他没有多想,转过身用竹筐边缘碰了一下金矿。

      扑通——

      江里的膝盖狠狠砸在了地上。
      双肩上的压力让他错觉整座山都压到了肩上。果然,这点和黄金矿工本身的游戏是一致的,金矿越大,返程的速度就越慢。

      矿洞坍塌的轰隆声从四周响了起来,江里咬着牙想要起身,又被矿洞里老头儿洪亮的一嗓子吓得差点跪回去。
      “孩子们,咱们矿场肯定要以你们的生命为先,如果碰到比较大的金矿或石矿,觉得自己来不及背着跑出来的话,在竹筐底部敲三下,就能放弃那块矿咯。”

      放弃了怕是得一辈子困在这吧!

      高度紧张下的感知变得更敏锐。
      江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轰隆声比第一次更急促,也就意味着矿洞坍塌的速度更快,再联系矿道变矮,不难猜出之后的每关的难度都会上升。这次放弃了,下次即使背着轻点的石块,逃出去的难度也不会比这次小很多,这笔帐江里还是能算的明白的。
      他无视老头儿又重复了三遍劝他放弃的话,忍着全身骨头要被压碎的痛,吊着一口气冲出了矿道。

      克罗西斯晚他一步回到平面上。
      状态也没比仿佛油锅里捞出来的江里好多少,浅黄的卷发打了绺,要死不活地趴在主人脸上,本就冷白的皮肤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去了,只有因为施力不小心咬破的嘴唇上挂着触目惊心的鲜红。

      两个人喘了两分钟,才将呼吸理顺。
      老头儿的倒计时像催命符,江里叫出要买东西后匆忙瞥了一眼熔金炉下的透明箱子。

      ……他们刚刚通过了第二关。

      透明箱子里那看不出质地的液体已经升到了五个长刻度又五个小刻度,通关进度过半了!
      上学时连二元一次方程解起来都费劲的江里几乎在数清刻度的瞬间就对应上了每种矿的价值——第二关他和克罗西斯每个人都背出了一块比人还高的金矿,每个这种金矿价值两个长刻度,第一关克罗西斯背出的瑜伽球大小金矿价值一个长刻度,他背出的石块价值五个小刻度。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将疑虑稍稍按下,转头对克罗西斯说:“矿道返程的难度在增加,第三关就算运气好再遇到最大金矿,也肯定背不出来了。”
      克罗西斯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模样,“那就买生力水。”

      老头儿立马将生力水捧了起来。
      江里稍稍犹豫,一一打量起玻璃柜台上的商品来。

      优质钻石。
      根据现实中的游戏经验,第三关出现钻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pass。

      石头收藏书。
      即使石头能够增值超越大块黄金的可能性也不大,性价比太低,pass。

      幸运草。
      克罗西斯这种幸运儿用不上,江里自己用上了估计也不会有太大提升,pass。

      算来算去,似乎也就只有生力水比较合适了。江里问价:“生力水怎么卖?”
      老头儿笑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咱们这的东西都很便宜的,这么大一瓶生力水,够你们两个人用,只要——”

      他伸出三根手指。

      江里拧了下眉:“三个长刻度?也太贵了吧。”
      老头儿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三个短刻度啊,孩子。”

      什么?

      这话一出,地上呈大字型瘫着的克罗西斯都微微睁开了眼。
      这个游戏不断地在增加难度,各种规则又引诱着他们去买东西,一定是想用高价的商品来消耗他们“钱”,直到力气和“钱”都耗尽,把他们埋进地底。

      可这个定价和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以克罗西斯的运气,即使第三关他们碰不到大块黄金,熬到四五关钻石出现,也基本能活着通关了。
      难道这是一个纯拼体力和运气的游戏?毕竟大部分人运气和体力都很一般,像江里和克罗西斯这样各占一项又恰好凑在一起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么想的话游戏难度其实已经不低了,再在商品价格上增加难度就是一点通关的机会都不给了。

      “孩子们,想好了吗?”老头儿手里的生力水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乳白色塑料罐子里,江里看过去的时候,却像沙漠里的行人望见了甘泉。
      他咽了咽口水,“我们要……”

      “炸药是干什么用的?”
      打断江里的是克罗西斯,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坐了起来,没骨头似的蠕动到江里身边,垂着头问出了这么一句。

      老头儿像个设定好的机器,语调都不变地又把炸药的功能重复了一遍。

      炸药是最先被江里排除的。
      这个游戏和传统的黄金矿工不一样,他们只要能从矿洞里活着拿出东西,别管是石头还是黄金,总要比空着手回来强,所以买炸药毫无意义。就算后面矿道难度增加,跑到一半发现负荷不了石头,还能敲敲竹筐底部,把石头丢……

      江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老头儿手里的炸药。

      炸药根本没有用。
      敲底部丢掉竹筐里的东西的设定和炸药的功能一模一样,可它还是被摆到了柜台上。到底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偷懒照搬了现实游戏的商品设定,没有考虑好与其他设定的冲突,还是……其实商品是什么根本不重要,所以它们才会被卖的那么便宜?

      那为什么老头儿甚至游戏规则都在极力地促使玩家去买商品呢?
      克罗西斯坐在他身边,平静地说。

      “这很矛盾,不是么?”

      **

      这很矛盾。

      江里过了这几关梦,再蠢也知道可疑之处必有危险,可他们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老头儿趴在玻璃柜台上,一张脸笑出了十八道褶,浑浊的眼球却没有丝毫笑意,“孩子们,生力水还是炸药,想好了吗?”

      生力水还是炸药?
      听起来是道送命题。

      江里定了定神,“生力水!”
      如果道具真的有问题,大不了进矿之后不用就是了。

      一旁的克罗西斯平静的表情之下似乎有点小雀跃,巴不得他买下道具惹上麻烦死在矿洞里似的。
      江里有些无语,看了眼重新开始倒数的计时器,转过头面向克罗西斯,“哎,你要想通关失败,刚才别提醒我不就得了。”

      克罗西斯揉着发酸的小腿,“我想到了却故意不提醒你,你死了我就要背上一条人命。反正就算我提醒你也已经晚了,下一关挑个……你们讲究的那个,哦,挑个风水好点的矿洞……”
      “呸呸呸!”江里觉得自己就算死也是被这个家伙咒死的,“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大不了放弃金矿或者不用道具就是了。你也别随便乱用啊!”

      克罗西斯闷声应了句好,“怎么用我都不知道呢。”
      对啊!江里心脏一跳,看向克罗西斯的眼神更复杂了,怎么又被他提醒了一次。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二十秒。

      顾不上想别的,江里匆忙问道:“这个生力水怎么用?直接喝吗?”
      老头儿捋着胡子,“你们进矿洞拿着这个多不方便呀,老头子给你们分成两份,放进竹筐里。想用的时候,就在竹筐底敲一下,分装瓶就会掉出来,你们打开喝掉就能获得自身体力的两倍!怎么样,很方便吧?”

      江里终于机灵了一次,“必须一次性全喝光吗?”
      “当然不是。”老头儿说道:“喝掉一半也行,一口也行,只不过效用也会相应打折。”

      太好了!

      江里盘算着,实在跑不动了,喝个一口两口应该不至于直接丧命,如果真的有什么副作用,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看着老头儿从玻璃柜台下掏出两小罐生力水,一左一右朝他们丢过来,背后的竹筐刚产生一点坠感,就立刻被一声“第三场游戏开始”丢回了矿洞。

      矿道果然又矮了一些。

      江里几乎要半蹲着才能前进。
      他站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了对讲机。

      “小克小克小克。”
      “……叫魂儿呢。”

      矿洞里的信号似乎也更弱了,江里只听清了克罗西斯的后半句,前面的应声都被沙沙声盖过去了。
      他怕克罗西斯那边也听不清,想提高声音,嗓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声线紧紧绷着,“小克,我刚才又想了一下,每个矿洞都向下分出两条矿道的话,五层之后矿洞数量就不是我们几关能走全的了。所以现在最主要的确实不是摸清矿洞构造,而是在矿洞限制还没有那么强的时候,尽可能找到最短的矿道,这样后面几关直接走最短的那条,逃生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这次克罗西斯没再说什么丧气话,默认了他的说法。江里缓步走进第一个矿洞,继续说着:“咱们前几关不能走重复的路线,这次一左一右交叉走,记号一定要标注好。”
      克罗西斯一时没有回音,等他转进左边矿道走出一段距离后,沙沙的噪音才被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散,“……好。”

      克罗西斯把对讲关了。

      沙沙声消失,令人窒息的寂静再一次缠绕上来。
      走过四条矿道,前方依然只有被头顶矿灯照亮的一小块光,看不见尽头。在半明半暗的光芒下,浑浊闷热的空气流过身边,像热带丛林里脏兮兮的溪水。
      越往前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鲜明沉重起来。还没碰到矿,江里就要被压垮了,不知是背背上的竹筐还是头顶的空气。他不得不在最近的一个矿洞停下来,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忽然,他的呼吸断开了。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就像蚂蚁在防水布上爬,要不是他正好停下休息,这声音肯定会从他的感知中溜走。那声音来自身后,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微微侧过身,像防备的野兽一样弓起脊背,做出攻击的姿态。
      他慢慢从矿洞边缘探出头去,目光落在了矿道里的人身上。头顶投射下的半黄不白的灯光,洒亮了他的边身体,同时也将克罗西斯那副下一秒咬舌自尽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生无可恋,给映得纤毫毕现。

      “是你啊…我还以为这矿道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江里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口憋住的气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没有吐出来。

      “嗯,是我。”

      克罗西斯走进来,在江里刚画完叉的墙壁对面画了一个圈。“是不是选错了,这条路长得都没有边。”
      江里也很懊恼,可是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临时换路后面难免会乱掉,可是不换路再这么走下去,没等挖到矿体力就要耗尽了,他一时有些为难。

      “不如这样吧,”克罗西斯敲了敲身后的墙壁,“咱们换一下。也许你那边本来能碰到好东西,但因为你运气太差一直遇不到,我走两步就能遇到了呢,怎么样?”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蔚蓝眼睛在昏黄灯光里闪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光。

      策略在这场游戏里只是辅助,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运气。

      克罗西斯的话没有错。
      换一换也不会影响什么,也许真的只是江里运气不好。

      可是,可是。

      江里后退了半步,肩膀已经顶住了潮湿的矿壁。
      “行不行啊?”克罗西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配合你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要不咱俩都别走了,一起埋在这算了。”

      江里背在身后攥着对讲机的手已经被汗浸湿了。

      可是刚刚,克罗西斯的那句“怎么样”与另外一个操着江里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和语调说出的“怎么样”重叠了。
      “你说那老头儿为什么不让咱们一起走?两个人做个伴,走到底的话其中一个人退出去再找另外的路就行了嘛。我看肯定是因为两个人一起走有便利,他才故意阻止我们的,要不这关咱们就试试一块走,怎么样?”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不会轻易打乱自己的部署。
      真正的克罗西斯也不会拿着他的幸运去谋求出路。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克罗西斯显然听不到对讲机的声音。

      江里的指尖微微发着颤。
      他强迫自己在一阵强似一阵的紧张里冷静下来,很快在“克罗西斯”又一阵催促中得出了结论——

      这个矿洞里,有两套江里和克罗西斯。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克罗西斯”骗自己改变矿道是为了什么,但显然绝对不能按他说的做。江里稳住心神,“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按一开始那么走吧。”
      “克罗西斯”的脸沉了下来,“你连我的一个提议都不愿意听,还要我配合你活命,是不是太过分了点。那你自己走吧,我走不动了。”
      他就这么原地坐了下来,坐在了身后的矿道入口处——江里想要按原计划进矿道,就必须绕开他,或者连他一起推进那条矿道里。

      前两关密切关注他们的老头儿这时候像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只有头顶微微的震颤提醒着江里,即使老头儿不说话,矿洞该塌还是会塌。

      不能用道具的矿洞里,绕开“克罗西斯”显然有些困难,做到后者对江里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把人钳住一起滚下去而已。
      他肌肉绷紧,身体微微蓄力,正准备窜出去时,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声音,是克罗西斯的声音,真正的克罗西斯。

      “你想和我一起走这边?”

      江里的头皮倏地炸开了。

      对了,克罗西斯身边的那个“江里”可没有提议互换,而是啰里八嗦说了一堆,只为了和克罗西斯走进同一条矿道。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假人的诉求不一样?所以……江里的大脑疯狂转动着,所以重要的不是他们有没有按照既定路线走,而是这些假人都想走上与原本路线相反的路!

      江里看了眼坐在矿道口的“克罗西斯”,他的身影被矿灯在矿壁上拉成细长一条,侧看过去似乎咧开了个巨大的笑容。
      他将自己从紧贴着的矿壁上扒了下来,一步步走向“克罗西斯”,“你想走哪条矿道为什么要问我呢?”江里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脚,他又在进行一场豪赌,“你听好了,我现在要走你身后这条路,而且我不想要你走……”

      “克罗西斯”不等他把话说完,蓦地蹿了上来!
      好在江里早有准备,在狭窄地矿道里侧身闪过,顾不上肩膀重重挨了一拳,筋骨阵阵地泛着疼,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那条既定的矿道。
      与此同时,对讲机那边的克罗西斯也说出了类似的话,他那边的“江里”似乎很暴躁,不仅打断了他说的话,而且近乎绝望地咆哮着:“你们早晚会死在这里!没有人能离开!没有人!”

      这假人扮得也太不走心了吧,顶着我的脸说小克那样的丧气话。

      江里在矿道里摇摇头,将对讲机里戛然而止地咆哮抛到了脑后,因为在他面前的不远处,有一丝晶亮的光被矿灯反射了出来。他走进最后一个矿洞,看见正中央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小块钻石。
      对讲机的信号忽然变好了,克罗西斯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挖到矿了。”
      江里:“我也是。”

      “一块钻石。”
      “……我也是。”

      江里举着对讲机,下一句话却不是对克罗西斯说的,“老头儿,一块钻石能值多少刻度?”
      刚才死了般的老头儿这会儿活了过来,“哎呀,这矿的品种计量都很复杂的,要你们取上来放进熔金炉里再看呀。好孩子们,你们可真幸运,竟然都挖到了钻石,快点取上来吧。”

      头顶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显然也在无声地催促着他们。江里却依然没急着拿钻石,而是继续问:“那一块钻石至少比最大的金矿值钱吧?”
      老头儿这次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是啊。所以孩子们,你们把两块钻石拿上来,就基本能通关了!”

      这无疑是很大的诱惑。

      江里拿起对讲机:“那就拿吧。”
      克罗西斯依旧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声,“好。”

      老头儿兴奋的声音连矿顶即将坍塌的嗡鸣都盖住了,仿佛在真心为他们高兴,“孩子们,你们真的太棒了!”

      江里没搭理他,弯腰捡起钻石,丢进了竹筐里。
      矿道开始飞速坍塌,简直是上一关速度的两倍。好在钻石没有重量,江里埋头向前飞奔,同时数着自己经过的矿道。

      一,二……五。

      土块擦着后脑砸下来,他踉跄两步,左手背到竹筐底部敲了三下,右手举起对讲机,近乎嘶吼着喊了一声——

      “丢!”

      **

      “你们……”

      老头儿像是从业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葩,目瞪口呆地盯着瘫在面前的两个人,几个字的话磕磕绊绊说了两三遍。“你们把钻石扔了?!”

      江里还在喘着粗气,克罗西斯却低低笑了两声。
      江里没搭理面目扭曲的老头儿,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克罗西斯:“就是觉得你还挺有意思。”

      江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那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有我这么有意思的人,还挺值得活下去的?”
      克罗西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倒没有。不过我还挺想看你死之后再死的。”

      江里:“……”
      闭嘴吧你。

      被他俩无视的老头儿心情就没有他们那么好了,连挂在嘴边的“好孩子”都没有了,“你们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拿出钻石就能通关了呀!”
      江里这时才得空看他,“通关了又能怎么样?”

      老头儿:“通关就能离开了啊,讲规则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
      江里看了看平台上深不见底的两个矿洞,“可是黄金矿工这个游戏,前三关之后,后面七关是循环关,根本没有完全通关这一说啊。你所谓的离开,是离开到哪去呢?”

      老头儿的脸皮垂下去的时候,连堆起的褶子都被抻开了不少。“你们不把矿拿出来,就要一关一关走下去,矿道返程的难度会越来越高,早晚会把你们埋在里面。”他的面皮颤抖着,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可惜失败了,“何必呢,孩子们。”
      江里看了眼飞速倒数着的计时器,在还剩一分钟的时候举起手,“暂停,我要买东西。”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里,老头脸上出现了很诡异的神情。
      系统设定他在这个时候应该高兴,所以他笑了;可他知道江里他们已经参透了这个游戏的部分真相,叫停也不是真心想买东西,他感到了危机的降临,于是脸上因为笑容堆起的褶子胡乱颤抖着,拧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五种道具再次被摆到玻璃柜台上。

      江里依然不急着挑东西,和旁边昏昏欲睡的克罗西斯聊起天来,“你上一关在里面是不是遇见了一个我?”
      克罗西斯似乎真的游走在睡梦边缘,鼻音变得很重,“嗯。”

      江里看了眼老头儿,“你给我们这个对讲机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就像那个假江里说的,两个人走一条矿道又怎么样呢,最后别碰同一块金矿就行了嘛。现在看来,规则里那句‘为了避免你们走到对方走过的路’,其实是在说避免我们和假的对方走到一起吧。第三关出现的那个……嗯……”

      他信心满满地推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场面一度尴尬,还是克罗西斯敲了下竹筐底部,拿掉出来的生力水替他解了围。
      江里捡起滚到自己脚边,原本满满当当此时只剩半瓶的生力水,恍然大悟。

      “你想尽办法给我们推销道具,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我们把道具带下去,激活那些…嗯…‘幽灵’?”
      老头儿认命似的在玻璃柜后面坐了下来,“这个‘幽灵’用得挺准确啊,他们都是曾经被埋进矿洞里的人。你们没有道具走进去的时候,他们就以你们看不到的形式存在。”

      想到前两关自己身边围着五花八门的鬼魂,江里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只有你们带着道具下去,死的时候带着同样道具的‘幽灵’才会被唤醒,变成你们当中的样子。”

      难关前几条矿道都没有遇到人,看来前面的人死的时候身上都没有生力水。江里想着。
      只是他还是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走反方向的矿道啊?如果真让他们走进去了,我们会怎么样?”

      老头儿脸上卡顿似的变换了几个表情,最后又重新堆起了笑,“好孩子们,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啧。江里遗憾地砸砸嘴,“差一点就问出来了。”
      旁边躺着的克罗西斯忽然开口,“问他们往哪儿走之前,不如先想想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江里眨了眨眼,“对啊…那个矿道只有一条来路,根本不可能是两条岔路的重叠。哎呀!我一开始就该发现的。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啊?”
      克罗西斯睁开眼,递给他一个“愚蠢的人类”一般的眼神,“薛定谔的猫听过吗?”

      江里:“谁的猫?”
      克罗西斯翻了个白眼。

      “一个思想实验,将一只猫关进含有少量镭和□□的密闭容器里,镭的衰变会打碎装有□□的瓶子,猫就会死。镭的衰变存在不确定性,盒子里的猫也处于死猫和活猫的叠加状态,只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才能知道结果。”

      江里听的似懂非懂,“那些‘幽灵’就是盒子里的猫?”
      克罗西斯说:“更准确地说,‘幽灵’是盒子里的猫,他们所处的空间也是。我们带进去的道具打开了‘幽灵’的盒子,使他们具有了实体;但他们所处的空间依旧是密闭的盒子,他们只有走进非既定的那条路,才能打破这种密闭,真正进入现实。”

      江里一阵阵后怕,“我们就是开盒子的人,只有我们表达出同意他们进入非既定的路,他们才能走进去?”
      克罗西斯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没想到,在里面的时候为什么拒绝地那么干脆。”

      江里苦笑一声,“直觉吧…就是觉得他有手有脚想进去早就进去了,干嘛还一直问。”
      克罗西斯头枕在手臂上,脚高高翘起,感慨了一句:“傻人有傻福啊。”

      ……

      不是,这到底什么翻译器啊?
      一个外国人真的能说出傻人有傻福这种话来吗?

      没人回应江里,只有老头儿在旁边不屑地催他们买东西。可惜这个游戏的设计者为了用不计时的休息时间吸引玩家买道具,忽略了还有玩家利用这里的时间复盘游戏的可能性,老头儿拿他们无可奈何。

      “如果真的让他们进去了,我们会怎么样呢?”江里问。
      克罗西斯偏过头看了眼玻璃柜台上的道具,其中一根炸药稍稍挪动了两公分,老头儿没有注意,他也重新闭上了眼睛,“我们既可以是开盒子的人,也可以是盒子里的猫。一只猫变成了活猫,那另一只……可想而知咯。”

      那些人就是这样变成幽灵的吧。

      江里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冲老头儿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买买买,别催了!”
      老头儿机械似的堆起一脸笑,“那……想买哪件呢?”

      江里问:“这些都什么价,你一口气说了吧。”
      老头儿这时候像个真正的人一样,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好几道,他一一介绍过道具的价格,最贵的幸运草和优质钻石也不过才五个短刻度,便宜的炸药和石头收藏书分别价值一个短刻度。

      江里这一刻,才找回些在梦里的感觉。
      毕竟现实中的他,不可能大手一挥,吐出一串暴发户言论,“你这里有多少道具都拿出来,老子包圆了!”

      克罗西斯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老头儿手里的炸药掉了一根。

      “包…包圆?”

      江里拿下巴指着他,“怎么?怕老子买不起吗?老子50个短刻度,买你五个道具一套也只用15个,买三套没问题吧?剩下的再给我配一根炸药,一瓶生力水,一本收藏书,这总行吧?”
      老头儿这时似乎又恢复了些属于自己的神智,急的脸都红了,“你都花光了还怎么通关啊!”
      “你管我干嘛。”江里盯着他,“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我们死在里面吗?”

      老头儿沉默下来。
      他拖着年迈的身体一趟趟弯下腰,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了江里要的东西,满满当当堆满了一整个台面。

      “行了,就这些。我给你们……”
      “等一下!”江里叫住他,“我检查一下这些道具,没问题吧?”
      老头儿也被他折腾倦了,站在柜台后面挥挥手,“随你随你。”

      江里慢悠悠地走过去,看起来还在拖延时间。老头儿乜着他的模样,嘴角勾着一丝冷笑,又是分析又是拖延有什么用,反正道具都买完了,计时器一开,还不是得乖乖下去送命。这一次,你们绝不可能——
      “好了。”江里放下手里的炸药,“没什么问题,开始吧。”

      老头儿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孩子们,好好享受你们人生中最后的一分钟吧!”
      他摁下计时器的动作却因为江里的一声冷笑顿了一下,“这话……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吧。”

      “什——”

      老头儿直觉不妙,俯身要往柜台下面钻。
      他腰刚弯到一半,就看见脚下的泥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再抬起头时,人已经连着玻璃柜一起,飞到了矿洞上方。

      那一根稍稍移动的炸药,是江里在实验魔方能不能在矿洞外面用。他原本也没抱希望,还想着如果不行就用蛮力把老头儿推到矿洞旁边去,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再之后走到柜台旁当然也不是为了检查道具,而是更准确地判断柜台的大小空间,以便能更精准地连老头儿带柜台一起扔到矿洞上方去。

      老头儿这下彻底慌了。
      他只能做几个设定的脸上出现了裂缝,惊慌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他吓得胡言乱语,只好由江里开口,“地下那些‘幽灵’都是被你坑死的,他们要是看见带着一柜子道具的你,肯定很兴奋吧?”
      老头儿叫嚷着:“你别冲动!我不是玩家,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真的吗?”江里歪着头,“可是我从数据库看的时候,这里面只有小克一个代表玩家的红色数据,说明那些被坑死的玩家已经成了这个游戏的一部分,你们应该是同一维度的数据吧?我猜……他们不仅能对你做些什么,而且不会像对玩家一样受到那么大的限制!”
      “不是的!不是的!”老头儿疯狂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开那个空间,“你们不能这么干,我是npc,你们毁掉我会让整个游戏数据混乱的!”

      “巧了么这不是,我们就是想让游戏混乱,好让更上层的人看到我们啊。”江里微笑着,“反正我们通关也走不了,不通关就得死在这儿,哪有这么不讲理的游戏啊。正好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位和你一样有了自主意识的游戏boss,从他那我知道了,你们虽然大部分时间受更高维度设定的摆布,但还是能改动游戏里的一些事项的对不对?”

      老头儿脸色紫青。
      江里将他放在距离矿洞只有一点点的位置,冷声说:“这个游戏原本有生路,被你活活堵死了,对不对?”

      老头儿脸上的每一寸赘皮都在颤抖着。
      江里又将他往下放了一点,“冤有头债有主,我应该把你送给地下那些无辜的玩家们赔罪,对不对?”

      老头儿忽然仰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两行浸着血的浊泪从褶皱间落下。“你们这些更高维度的人懂什么!我有了自主意识之后,每天就在重复那几句话,每天看着那些人玩似的进去,毫无负担地出来,从我这里赢点道具就走。你们人会死,可我不会,我永生永世都要重复着设定好的东西。我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

      被蓐收取代的天道也曾嚷出过这样一句不甘心。

      叹息声从身侧传来,克罗西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可怜也可恨的西西弗斯*。”
      “是啊。”江里也叹了口气,没注意到克罗西斯瞥了他一眼。

      江里扬声对老头儿说:“你既然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肯定是已经见过更高维度的人了,是吗?”
      老头儿嘶哑着:“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江里:“开出你通往更高维度的通道,你出不去,但我们可以。我向你保证,一旦我们接触到这个游戏的数据,就将你解救出来。”
      老头儿望着他,“你能怎么解救我。”

      江里很诚实,“我不太懂,但总有人懂。丰富这个游戏,让你的生活不再重复,这些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难事。你走进数据库的时候,应该也见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大型游戏吧,里面boss的日子可比你舒服多了。”
      克罗西斯又看了他一眼,是那种“这么欺负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真的好吗”的眼神,可惜老头儿此时无暇顾及他。

      “好。”走进绝境的人总是会幻想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头儿双眼闪过莹绿光芒,熔金炉的后面就撕开了一个数据组成的通道。
      江里让克劳西斯先站进去,自己仍控制着魔方,老头儿虚弱地望着他:“通道打开了,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江里点点头。

      魔方转动,老头儿直直地落进了矿洞里。

      **

      啧
      啧
      啧

      江里在一片平静漂浮的数据中停下来,面向克罗西斯,“从咱们进来到现在你已经啧了24声了,有事说事儿!啧啧啧的腮帮子不疼啊。”
      克罗西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你看着像个好人。”

      江里无语:“我就是个好人。”
      克罗西斯:“可你把那老头儿给坑了。”
      “他活该!”

      江里有些不耐烦地答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有些烦躁,按照他原本的性子,确实会在最后老头儿的自白中被他打动,从而放他一马。至少会等到离开数据库后再消除黄金矿工这个游戏的数据,让老头儿不痛不痒地死去,而不是被其他玩家撕碎。

      可是他没有。

      他进来是来找真正的自己的,但这个自己刚一露头,就勾起了他许多不该有的情绪,实在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个正确选择。

      江里决定转移话题。“你就这么跟我进来了,不怕我把你也坑了?”
      克罗西斯耸肩,“你要是真能坑死我,我做鬼也会谢谢你全家的。”

      ……

      哈喽?

      翻译器你这时候又不讲究信达雅,给我整直译了是吧?

      克罗西斯无辜地望着江里,“怎么了?”
      江里深吸一口气,“没事儿,挺好的,我努力坑死你。”
      克罗西斯微笑,“谢谢,加油。”
      江里被脚下的数据绊了一跤。

      这次的数据空间出奇地平静。

      江里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一场硬仗的准备了,可是走了半天,四周的数据们仍旧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看来之前的那场混乱确实是他乱动字符引起的。
      只是没有混乱,要怎么才能攀到更高维度呢?江里正发着愁,一拧身才发现克罗西斯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看什么呢?”江里凑过去。
      克罗西斯仰着头,在他面前只是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板,一不小心就会被忽视的那种。和别的数据板不同的是,它上面没有游戏画面,即使贴近看也只有一串串代码流动着,在江里能够看懂的为数不多的字符中,“天道”“矿工”的字眼飞速地闪了过去。

      江里感觉浑身血液都涌向了沸点,他重重地拍了克罗西斯一巴掌,“可以啊你小子!运气——”
      克罗西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边的话急急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弯,“——也不怎么样嘛!怎么就找着了呢,哎呀……你放心,先跟哥进去,哥回头再找机会坑你!”

      克罗西斯又丢给他一个白眼,直接对数据板伸出手,瞬间被拽了进去。
      “哎,你等等我啊!”江里赶忙拉住他剩在外面的脚腕,一齐栽进了无穷无尽的数据中。

      ……

      江里隐约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很久。
      他在一片深深浅浅,不断翻滚的黑暗中漂浮着,神智思维时断时续,恍惚之间连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直到他挣扎着睁开眼皮,视野从一片迷雾里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身体的知觉也才一起复苏了。

      “哎,哥们儿。”
      “醒醒嘿!”

      又人在叫他,又手在试探着推他,又焦急的脚步声从身旁掠过。
      一瞬间接收到的信息混乱地涌进他的脑海,挤出一片尖锐的疼。

      又花了两分钟,江里才睁开眼睛。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五六张担忧、好奇、又沧桑的脸。
      “你们怎么进来的啊?怎么还昏在这了呢?”其中一张胡茬扎满下巴的脸说。

      你们?

      江里忍着头疼,把克罗西斯塞回自己的记忆里。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先看了看旁边的克罗西斯似乎睡得很安详,又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是很传统的办公室,宽敞的空间里塞满了格子间,每个格子间上架着一台电脑,旁边还摆着一台笔记本,大部分的桌面上堆满了吃穿用度的东西。

      有了初步判断后,他才终于编出个合适的理由:“那个…我们是被叫来修电路的,刚才没处理好,给整晕了。”
      五六张脸上闪过五花八门的神情,还是那个胡子脸开了口,“穿成这样来修电路?”

      江里看了看一身西装夹克马丁靴的克罗西斯,“哦,我妹妹从孤儿院捡来的,脑子不太好,平常就喜欢搞这些cosplay。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带出来见见世面,您别怪啊。”
      克罗西斯浓密的睫毛翘了又翘,江里假装没看到。

      孤儿院用来解释外国人;
      脑子不好用来解释奇异服装;
      妹妹用来稍微打消别人的警惕。

      完美!

      胡子脸怀疑的目光在克罗西斯身上转了两圈,然后才回到江里身上,“行了,那没什么事儿赶紧走吧。电路不急着今天修,我们这已经够乱套的了。”
      是因为那两个产生自主意识的boss吗?江里眼珠一转,“好嘞!我们这就走!”
      他把赖着不肯醒的克罗西斯背起来,龟速往他们指的出口移动着,试图从那些格子间的电脑上找到《天道》的痕迹——他得把何辜他们救出来。

      大厦的旋转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江里不由得着起急来,对着克罗西斯低声喊:“我知道你醒了!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能留下来啊?”
      克罗西斯拒不配合,“我只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小妹妹,没有办法。”
      “哎,你……”

      砰——

      江里扶着额头站起来,被他摔倒地上的克罗西斯也一脸麻木地爬起来,两人一起看向了眼前的空气。
      在距离旋转门只有十步远的地方,他们重重地撞在了一团空气上,好在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怎么回事儿?”江里茫然地望着前面。
      克罗西斯还在生闷气,拒绝和他沟通。最后回应江里的,是一个他刚刚才听过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此时极力压低了,听起来似乎还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你们…是入梦者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黄金矿工和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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