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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掰断莫比乌斯环 ...

  •   **

      晚餐是皮酥里嫩的烤鸡。

      妻子很贤惠。
      孩子们还在的日子里,她总是早早地就准备好晚饭,掐着点在门口等我和孩子们回来,用温柔的关切为我们洗去整日的疲惫。
      我很感激她,尽管我不曾爱过她。维系我与妻子的,起初只是没有靠一纸婚约维系起来的薄弱亲情,两个孩子的出生才将这段亲情加固一些;相应的,他们的死亡也将我与妻子的感情推到了悬崖边上。
      我开始酗酒,醉后会忍不住将情绪发泄到妻子身上,第二天再抱着她痛哭流涕,虔诚忏悔。周而复始,至死不休。

      可这一切,就在今晚迎来了转机。

      我为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男孩子夹了块烤鸡,“来,尝尝,这烤鸡可是你刘姨的拿手菜呢,小……江?”
      “臧,我姓臧。”男孩子性子不太热络,动了动嘴角算作礼貌回应,又强调了一句,“我叫臧吾。”

      很奇特的名字。

      我又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小个子男生,他看起来就像个没发育完全的初中生。不过据他哥哥介绍,他已经上高二了。
      “弟弟也多吃点。”我尽可能展现着我作为一名父亲的和蔼。
      “……谢谢。”小个子男生手忙脚乱端起碗接住我夹过去的菜,然后闷下头一口一口扒着饭,好像生怕我再多和他多说一句话。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这么腼腆可不好。我想着,又对他露出一个可亲的笑容,“叔叔年纪大了,总是记不住事儿,弟弟叫什么来着?”

      咳咳。
      弟弟呛了一口饭,瞧起来像是被我的笑容吓到似的。至于么,虽然现在没法看了,但是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整个镇上出了名的帅哥呢。

      “丁,丁小盐。”

      很有趣的名字。

      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你们两兄弟的名字都很有个性啊。”
      他们两个默默对视了一眼。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为什么我们谎称兄弟住进来,他却不追究我们不同姓的事?

      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过了今晚,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全都不重要了。

      饭至中旬,妻子忽然站了起来。她去厨房拿出一套新的碗筷,将桌上每一道菜都拨了一点,又将米饭用热水烫成软粥。抬起头时看见两个孩子都专注地盯着她动作,腼腆地笑了笑:“妈妈不方便下楼,我拿些饭上去给她。”

      嘶
      嘶

      房间里的灯闪了两下。
      不是一盏灯,是所有的灯都在昏白之间跳跃着。整栋房子,都像黑白老式电视机里的画面,轮廓边缘在嘶嘶拉拉的声响中变得模糊,又在一个眨眼间就被重新亮起的灯光映出了真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光影变幻间的错觉。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从我重新住进这个家以来,每次涉及到和“妈妈”有关的,不论是看到、听到还是提到,房子都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足以令人意识到不对劲,也足以勾起一个尘封在我心中隐秘。房子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变化,大脑就一次又一次被扒开,封存的回忆被拿出来,晒一晒,然后再原样放回去。
      这次也不会例外,在灯光闪烁的两三秒之后,我就会再一次忘记——

      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她死在爸爸的刀下。她被一把推下楼梯,她的头折成了一百八十度,她的四肢扭曲着……她不可能还活着。

      ……死而复生。

      多么遥远的词啊。往常我总是要恰好守在妈妈身边,让这种异样持续时间长一些的时候,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忆起来——我的第三场梦。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我等了十九年,终于等来了两个新的入梦者。有他们在身边,再加上——

      我抬起头,看见年迈的妈妈一脸阴郁地从楼梯口探出了头。她的腿脚早就坏了,因此只能颤巍巍地扒着栏杆,努力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同时和坚持要推她回房间的妻子抗争着。她坚持不了多久的,我只有这短短几分钟的机会,必须把握住它!

      灯光再一次疯狂闪烁起来。

      我一把攥住站在我身旁的丁小盐的手腕,“快走!离开这里,退到那张桌子外面去!”
      准备享受美梦的丁小盐显然没有预料到梦境npc会突然觉醒,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见状只能将目标转向他旁边那个看起来更有主意一些的大个子,“这里根本不是场美梦,我没时间多说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就留下等死吧!”

      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侵蚀我的意识,试图将我撕裂成两半,一如十九年前在阁楼里那样。

      说到阁楼,我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狄……呸!林戚七。
      眼前的两个入梦者遇到我已经算是幸运,我也只能帮他们到这了,后面他们执迷不悟要留下来也只能随他们去,只是不知道这栋房子要怎么再生出一个爸爸和奶奶来;但是林戚七,他毕竟是跟着我进来的,我多少要负点责任。
      只是这家伙理论上要明天才出场,一时间我就算想救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只能先退出去彻底恢复神智再另想办法。

      打定主意,我也不再管身旁两个木头似的入梦者,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一把扒开还在拽着轮椅扶手的妻子,盯着“妈妈”说:“你能跟我走吗?!”
      “妈妈”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有气无力地瞥了我一眼,“你看我这样像是能跟你走的吗?”

      “那,那怎么办啊?”这位可是我能恢复神智的大功臣,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她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再一次扑上来和我争抢轮椅的妻子,“杀了她,快点,我要坚持不住了!”

      朝夕相处十九年的妻子,就算没有爱……

      去他妈的爱!

      我低吼一声,再次赶走试图侵袭意志的思维,像只匍匐许久地野兽一样,猛然将妻子扑到地上,双手掐上她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了她鼓胀的皮肤里。我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双手里,拼了命地收紧,终于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感受到妻子溘然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啪。

      房子里的灯终于彻底熄灭了。

      诡异地,空气里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那两个入梦者看起来被吓傻了,堵在楼梯口从下往上望着,一动不动。直到我身后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影时,小个子的男生才像撞了鬼一样,一手攥着臧吾的手臂,一手哆嗦着抬起来,指向了我的身后。
      在那里,刚刚死掉的妻子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将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才看向我。

      “……走吧,江里。”

      **

      享受你的美梦吧~

      再次看见这句话后面的小波浪,江里胃里一阵翻腾。
      劫后余生的意识来的又慢又汹涌,他足足扶着那张桌子站了五分钟,才稍稍缓过神来,把属于江译的十九年记忆全部从大脑中丢了出去。

      “妈的,这是哪个缺德的写在这的啊。”再次用脏话抒发了情绪之后,江里抬起头,对着站在桌子另一端,正咔咔给脖子正骨的“妻子”说:“哎,我的模样变回来了没?”
      “妻子”瞥了他一眼,稍一点头,刚正好的脖子又垂到了胸口。

      ……

      这一幕着实有些可怖了。

      考虑到身后还有个未成年,江里贴心地终止了和“妻子”的对话,转过身把她挡在了身后。“你俩看着挺愣的,关键时候跑得还是很快的嘛。”
      丁小盐还在状况外,被死而复生的妻子吓得一愣一愣的,“梦怪都出来了,我们还能不跑吗。不是……她,她怎么跟着我们出来了啊,也不攻击我们?她到底想干嘛……”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了。

      江里大哥哥般地拍拍他,“别害怕,这位姐姐呢,确实是梦怪,不过不是这场梦的梦怪,所以不会攻击人的哈。”
      始终一言不发的臧吾眯起了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江里琢磨了一下,“嗯……就是她是我上一场梦里遇到的梦怪……没了。”

      第一次出现问题,是在江译刚搬回新家那天。
      来慰问的人们坐了满满一沙发,江译被挤在中间,一左一右两位大妈紧紧攥着他的手,哭得比他还难过。“可怜的孩子啊,你说你爸爸就这么走了,就留下你们孤儿寡母,你以后可得照顾好你妈妈啊!”

      ……妈妈?

      在那短促的两三秒间,江译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正借着端水靠近他的妈妈。妈妈的眼神变幻得比房间里的灯光还要迅速,仿佛也在进行着某种关于这具身体主权的争夺。在那个本不应该属于妈妈却无比熟悉的眼神消失的前一秒,江译终于记起了眼神主人的名字——

      罗南湫。

      在那之后的十九年间,江里七零八碎地收集着真正属于自己的信息,可是他具有自主意识的时间真的太少了,光是接受罗南湫竟然是梦怪这个事实,就花费了将近三四年的时间。要让他介绍,再多的信息他也说不出来了。
      终于正好脑袋的“妻子”有点看不下去了,随手将长发绾出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冲江里身后两个大男生甜甜一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罗南湫。”

      江里的问题不比另外两个男生少,抢在他们前面开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附在我的脑子里了吗?那我岂不是已经变成梦怪了?那我应该像关少那样永远留在上个梦里啊,我是怎么通关的?”
      罗南湫右手托着腮,安安静静等他把问题连珠炮似的丢出来,才慢悠悠地说:“这件事呢…说来话长。”

      江里掀起死鱼眼盯着她。
      罗南湫粲然一笑,伸了个懒腰,“嗨呀,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呢,梦主大人知道恐怕要不高兴咯。”

      梦主大人?

      江里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等一下,你是说何辜吗?是何辜让你跟着我的?”
      罗南湫歪着头,右手手掌托着巴掌大的脸,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着,“是呀。除了那位梦主大人,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通过一根丝线就让我附在美梦球上,跟着你来到这里呢。”
      她撇了撇嘴,“真没意思,饶久说这是颗美梦我才想来瞧瞧的,谁知道她连梦主都敢骗,胆子还不小。”

      等会儿,等会儿。

      “我捋一捋啊。”江里伸出手堵住了罗南湫的碎碎念,“饶久给了何辜一颗美梦,何辜不仅把他用在了我身上,而且还让你也跟了进来?”
      罗南湫点头,“对的。”

      “那,那何辜他人呢?”
      罗南湫摊开手,耸耸肩,“饶久拿这颗美梦诱惑他的借口就是,小朋友要自己走路摔跤才能成长,不能总是让爸爸妈妈抱哦。”
      “……”这个比喻奇奇怪怪,但是不妨碍江里听懂了。何辜给了他一颗美梦作为独立进梦的锻炼,本人当然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梦里。想来他肯定也不会知道,这场梦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江里正沉思着,忽然听身后的丁小盐叫了一声,“有人进去了!”
      江里赶忙抬头,正好瞧见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没入枯萎茶梅之间。他赶忙转身对着臧吾嘱咐道:“我得去把我朋友带回来。你们两个还没有开始正式走剧情,受的影响很小,如果五分钟后我还没出来,拜托进去把我俩拉出来。看在我救了你们一命的份上,一定要去啊!”

      说完,他就掉头冲进了静谧村庄的午后。

      **

      江里以为,他走进门的那一刹那会再次变成中年江译的模样,房子里的一切也都会恢复如常。
      然而没有。
      当他推开房门的第一秒,就被扑面而来的陈旧感糊了一脸。

      现在,这是一栋很久都没有人住过的房子了。

      桌上地上楼梯上落满了灰尘,家具们也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布,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再次有人走进这里,掀开它们,打翻潘多拉魔盒。

      林七戚就站在房子中央。
      明明走进房子之前还是穿着西装的中年模样,现在却已经换回了校服。只是他的耳后,那一条长长的疤,依然蜿蜒着没入了领口。

      江里愣了一下,“你这个伤……”
      林戚七似乎被他吓到了,转过身时像只受惊的小鹿,见到来人是他才稍微放下防备,使着劲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还好意思说,不是你割的吗!”

      这件事江里很无辜,又不完全无辜。

      他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当时我完全把自己当成江译了嘛,江译想杀你,我根本控制不了啊。”
      “江译想杀的是江洱,不是我。”林戚七敏感地纠正,“还好江洱命大,伤成那样又被河带出去好远,最后还是被人救下来了。”

      江里来了些兴趣,“然后呢?被人救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戚七沉默了一会儿,才完全将自己从江洱的故事里剥离出来,完全以一个看客的身份讲述着:“前面那些年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谎称家里遭了难没有人活下来了,就被救他的那家人收养,改名姓狄。之后正常上学考上心理学专业,念完博士后重新回到了这个镇子。再之后嘛,就是被江家人请来给两个不小心落水后产生ptsd,幻想自己是入梦者的儿子看病咯。”

      看病只是借口。
      报仇才是目的。

      江洱看着已经成为男主人的哥哥,还有他幸福的家庭,心中恨意迭起,决定在为两个孩子看病的过程中实施报复。

      只是有一点江里还是不懂,“你决定回来的时候,意识到整件事陷入循环了吗?”
      他自己作为江译时的感受还是很清晰的,江译根本没有意识到事件陷入了循环,否则他应该早就预见到自己的命运,不可能再放两个入梦者进门。他原以为江洱也是如此,但这样一来就有一件事解释不清——江洱为什么会笃定江家大儿子的性取向?
      他知道的应该是他哥哥的性取向,而不是哥哥的大儿子的,除非……他清楚哥哥和其所谓的大儿子都是江译!

      果然,林戚七叹了口气,“意识到了。”
      “那成年后的江洱怎么还会回来啊,”江里瞪大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会被……”

      对了,他不知道。

      江译杀掉成年江洱的时候,少年江洱已经掉进河里了。
      从他的视角看来,循环的只是受诅咒的哥哥一家。他正好借着自己对江译和江洱的熟悉程度,以心理医生的身份进入这个家里,勾引少年江译,让他的性取向暴露,让他们一家矛盾爆发。
      他知道江译把自己推进河里是想伪装成去买电失足落水的模样,如果他的性取向在这个时候暴露,或许能让他因为冲动而露出什么马脚。于是中年江洱偷偷把他是gay这件事告诉了中年江译,而这又导致了少年江译因此彻底对少年江洱动了杀心。
      他更没算到,少年江译性取向暴露这件事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终连他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至此,闭环形成,无始无终。

      **

      林戚七跟着江里回到了桌子旁。

      只不过他没有退到桌子后面,而是在桌子前面一些的地方停了下来。“就在这吧。”
      江里不解,“里面还是不太安全吧,别忘了咱们当时不知道怎么搞的,拼了命地想进屋,连找何辜这件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何辜这次没有一起进梦这件事江里也在第一时间跟林戚七坦白了,对方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不讲道理地迁怒到江里身上。
      他从校服拉链里面掏出一张折叠椅,和一个小桌子,还有几瓶水和一些水果,俨然一副度假的模样。“据我观察呢,由于你的一番骚操作,这个梦的运作机制已经断掉了,轻易不会再运行了。而且你别忘了,还有十天的通关条件摆在那里,你站在外面可不算在梦里待满十天哦。”

      罗南湫无所顾忌,最先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了一个苹果。林戚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臧吾和丁小盐没有经历过那种邪门地不受控制想进屋的感觉,警惕心不强,也走了进去。

      只有江里还在挣扎,“这都不是美梦了,通关条件也未必是待满十天吧?”
      林戚七给自己插上一排养乐多,“谁说这不是美梦的。”

      江里嚎起来,“这他妈还叫美梦?!”
      林戚七放下养乐多,叹了口气,“每一场噩梦里的标志物就是梦怪,如果解梦者清空了一场噩梦的全部梦怪,那不论那场梦的运作多么奇怪,都不能再算是噩梦,通关条件也会随之变化。”

      江里懂了,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在罗南湫拿起第二根香蕉的时候走到了林戚七的身边。“我刚才看了一下,虽然咱们自己的意识里是过了十九年,但实际上只过去一天,也就是说现在才是咱们入梦的第五天。按照之前的进度,要是没跑出来的话,第九天咱们就都得玩儿完!”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可能待满十天。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淌下来。

      林戚七往躺椅上一样,劫后余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咱们活下来了……哎!”
      他蹭地一下坐起来,把正准备弯腰拿水果的丁小盐吓得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林戚七挂上标准笑容,“想吃什么?苹果两百一个,香蕉三百一根,微信支付宝都行。”

      丁小盐显然也和第一次的江里一样,没见过在梦里还能把生意做的这么风生水起的人。僵硬地一点点缩回手,重新偎回臧吾身后,怯生生地摆摆手,“不,不用了,谢谢。”
      林戚七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果断转移了目标,对着臧吾说:“给你弟弟买点吃的么?你们还得待上十天呢,万一后面饿了又想去别人家里怎么办。不想吃水果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

      第一次,林戚七推销的嘴被堵住了。
      堵住它的,是臧吾从紧紧勒在肱二头肌的黑色皮带里拿出的一个军绿色的包,以及包里源源不断被掏出来的压缩饼干等各种方便又饱腹的食品。

      丁小盐捧着一小盒罐头肉到江里面前,“您也吃点吧,那边还有别的,想吃什么再去拿。”
      江里递给林戚七一个“看看人家”的表情,然后微笑着接过了丁小盐的罐头,“那就谢谢啦。”
      “不客气。”丁小盐腼腆地笑了笑,“您救了我们的命呢。”
      这个高帽江里带的心情舒畅,“没啥,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嘛!”

      于是,接下来的五天江里就接受了臧吾和丁小盐一行衣食住全方位的“互帮互助”。

      就连林戚七在看到臧吾拿出行军帐篷的时候也由衷地发出了感叹,“你是什么专业组织的么?我还从来没见过普通的入梦者备的比我还齐全的。”
      臧吾一如既往地冷酷,“那是你见过的入梦者太少了。”说完,就摁着丁小盐的头钻进了帐篷。

      罗南湫作为在场唯一的女士,拥有了单独地帐篷。就此江里还采访过她,“你真的有睡着的状态吗?要是回到建筑本体,也分睡着和清醒吗?”
      罗南湫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在你们走进那栋房子的第一天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附到房子上再侵蚀刘莫的意识来提醒你们。但是你看到了,我附到房子上的瞬间就被控制了,像你们一样,我也以为自己只是一栋普通的房子,那时候状态……就和昏迷差不多吧。只有偶尔清醒的时候,才能借着刘莫的身体提醒你。”

      比如刘莫突然变换的眼神,以及不属于她的话语。

      “……原本刘莫是不会死的,也是我操控她撞上了那把刀。人死掉之后自身意识消亡,我再想住进她的身体就容易多了。只不过她也被某种力量控制着,所以我也被迫跟着你们走过了那十九年。眼睁睁看着自己变老的滋味儿,真是不怎么舒服呢。”

      还真是惊险啊。

      江里又开始后怕起来。
      好在这已经是他们在这个梦里待的第十天了,明天就能回到现实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用刘莫的身体待在这里吧?”
      罗南湫晃了晃细瘦的手腕,尽管在江里的眼中上面什么都没有,“我会出现在梦主大人所在的梦里,以寄存在丝线里的方式。希望下个梦还能再见咯,晚安。”

      晚安。

      江里也钻进帐篷,林戚七已经睡着了,他却有些失眠。
      就这么睁着眼听着细密的雨声落在帐篷上,直到后半夜,才缓缓进入无知无觉地状态。

      翌日,他被一阵吵嚷惊醒。
      有些烦躁地在帐篷里翻了个身。

      等一下。
      怎么还是帐篷?

      被这个认知彻底惊醒,江里倒吸一口冷气,从帐篷里猛地坐了起来。
      而这时,帐篷外的杂乱也终于到了近前。他看见晃动的人影,听到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缓慢又极具威势地说着——

      “帐内何人?”

      这说辞……

      身旁的林戚七才刚转醒,帐篷外的几点寒光已经逼近,眼见就要试探着刺进来。
      江里只好捏紧兜里的魔方,硬着头皮钻了出去。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

      帐篷外的桌子,欧式别墅,寂静街巷都消失了。
      江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崖与如洗的苍穹,山风猎猎地鼓起他单薄的外衣,也吹动了他面前几个人身上白袍的长摆,还有为首老者花白的胡须,以及——

      江里顺着那几缕在风中肆意飞舞的浅白丝线望过去。
      他完全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什么形势,却在见到丝线归属者的刹那,就像一个在暗夜深海漂浮了许久的人,终于遥遥望见了灯塔上的微光。

      一个白袍外面套着短襟小袄的小童站在白线主人的身旁,有些困惑地望着江里,又转头看向身边,“您认识这怪人么?小师叔。”

      小,小师叔?

      刚刚经历了差点被他人人生替换的江里警觉起来,急急地向前走了两步,却又被为首老者身侧两个年轻男人拔出的剑交叉拦住。
      他只能着急地冲前方喊:“何辜!”

      而精致面庞被丝线切割出棱角的男人只是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回应了身旁的小童。

      “不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掰断莫比乌斯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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