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找呀找呀找何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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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外面看，整个小镇就像一副没有生命的画。
当江里和林戚七犹犹豫豫着向前走过那张桌子，真正走进整座小镇时，一切才活了过来。
道路两旁的房子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在花园里流连的孩子们被家人叫回了屋里，只留下秋千兀自在风中吱呀吱呀地荡着；远处似乎有老式自行车的铃声响起，又很快被窗格里的夜语埋住了。
这是一座很欧式的小镇。
早些年间，一些地方兴起了欧式建筑的浪潮。开发商们包下远离城镇大片大片的地皮，将原本合院式的农村小屋推到，建起一座座乡村别墅。然而那股浪潮消散得很快，地段不好的楼盘要么直接废弃，要么低价卖给当地不富裕的居民，曾许诺的物业与绿化自然也无法保障，这些不伦不类的地方也就越来越萧条。
“不过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在南方比较常见。”林戚七将板正的校服拉链向下拉开一截，手伸进去一掏，一把折叠雨伞和一板养乐多就出现在了他手上。
江里一边感叹着“你连这种事都了解啊”，一边自然而然地贴近林戚七，站到了他的伞下。然而细密的雨刚停了两秒钟，就再一次针脚般地扎上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江里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头顶，又看向林戚七。
“也不算了解，只是在研究房地产投资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哦，你想打伞？”林戚七咬着吸管，用极其无辜的眼神望着江里，“500一把，你要什么颜色的？”
深呼吸。江里深呼吸了两个回合，才总算把开口咆哮的冲动压下去，“赚钱也要看看场合吧？这都在梦里了还张嘴闭嘴钱钱钱，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掉钱眼里呢，钱重要命重要啊。再说了，就算我真想买，我怎么跟你交易啊？”
林戚七干脆利落地从校服里侧掏出一个手机，“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刷卡也行，我带了pos机。”
江里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再次伸向校服的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是你说的吗，所有的交易都必须在梦境超市里进行。”
“我说的，”林戚七将嘴抿起弧度，“是所有双方正式约定，并且因为交易物过于贵重而需要梦境平台提供监管的交易，还有那些挂在七号商店不能为我所用的公物交易，至于这种小打小闹，梦境超市才不care呢。”他把手机往前一递，“微信还是支付宝？”
上一场梦境里何辜就给江里讲解过，一个人能在梦境里拿出多少资产，完全取决于他现实中拥有多少资产。只不过一些东西会受到限制：手机不能通讯、不能聊天、不能显示正确时间、不能使用绝大部份软件，和一块板砖也没什么区别——江里也是第一次知道，它的交易功能竟然没有被限制；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只要被梦境判定为具有杀伤性，一律没有办法带进梦境——即使能带进来，在一堆五花八门的道具面前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江里掏得起五百块钱，但是不愿意用五百块钱买一把伞。
雨水争先恐后地往骨缝里钻着。
冬春之际的雨总是带着股独有的寒凉，每粒雨水间都仿佛含着雪片或冰碴。
江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时林戚七仍然拿着手机，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自信他绝对会当这个冤大头，“买上一把伞又不是只用这一次，放进储物空间里，以后再遇到这种环境的梦随时都能用。还不知道要在梦里待多久，五百块钱平摊下来一天也就几毛钱，总比在这里淋着要好吧。”
最后一句才是点睛，让你明知道这又是一个消费陷阱，却不得不主动跳进去——如果江里真的拥有一个储物空间的话。花五百块钱买一把可以循环利用的伞，和花五百块钱买一把一次性的伞可就是两个概念了。林戚七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已经第四次进梦的人，竟然连一个最最基础的储物空间都没有，而自己百试不爽的营销话术，最后败在了销售对象过于贫穷上。
两人站在空荡的街上僵持了片刻。
江里在一个喷嚏后灵光乍现，他将手揣进右兜里，轻轻拧动了魔方。林戚七头顶往上的一小块空间就这么被复制下来，然后轻飘飘地挪蹭到了江里的头上。他也拥有了一把伞。
林戚七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两秒，试图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抠门的人。江里没空照顾他的心情，操作那一小块空间稳稳地落在他头上已经耗费他很大的心神，剩下的一小部分，还要拿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座小镇的面积非常非常小。
明明他们刚从小镇的入口进来，一条街刚看到头，却仿佛即将走到小镇的尽头。景物都荒凉了起来。
江里在一个不怎么平整的十字路口处停下来，左右张望着，“怎么感觉……只有咱们两个入梦的人呀？”
这话一下子踩中了林戚七敏感的神经，“何辜呢？！”
江里后撤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哎哎哎，我可没说他肯定会跟我进同一个梦啊，没准儿之前三场梦都是巧合呢。咱们可说好了，那个拼图盒是我带你一起进梦的加码，就算何辜真没来，你也不能要回去了啊。”
林戚七沉默下来，嘴里的吸管早就被咬烂了都没察觉。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莽撞了，但即将溺水的人是根本没有时间思考眼前这根稻草到底能否拯救他的，他只会不假思索地抓住它，哪怕一起沉入海底。
“你放心，东西已经放进梦境超市，就算我想反悔，也没有机会了。”
看着林戚七垂眸失落的样子，江里忽然萌生了些自己在欺负小孩的罪恶感。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七号商店老板的另一重身份，也只是个未成年高中生而已。他伸手拍了拍林戚七肩膀，“你也放心，就算这场梦没碰见何辜，以后要是我碰见他了，也一定想办法带他去见你。”
林戚七静静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抬起头时又是那副懵懂裹着精明的模样。他将伞柄在手中转了一圈，人也跟着转了个向，“就算是美梦，这种天气要想在户外住上十天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一路走过来也没看到有空房子，咱们还是找户合眼缘的借宿吧。”
他说着，就要抬脚往旁边一户院子栅栏上缠满了绿藤的人家走，被江里一把拉住——他怀疑自己得了进房子PTSD，“借宿不太好吧？咱们都是大小伙子，在外面讲究一晚上没啥吧。”
“有什么不好的？”林戚七打量他一眼，“万一何辜已经先我们一步进去借宿了呢？咱们在外面瞎晃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他。再说了，你还没进过美梦吧？美梦和你之前遇到的噩梦很不一样的，npc都很友好，没有危险的。”
江里还想谨慎地确认一下，怎么就能仅凭外面桌上贴的一张纸就判断这是场美梦，万一是梦怪或者其他什么玩意的诱导呢？要知道上一场梦境里罗南湫可是对入梦者那点事一清二楚。只是没等他问出口，林戚七已经摁响了门铃。
一声
两声
门铃的声音穿透雨水荡向远方，又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了回来，前前后后地萦绕着。
三声
里面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后，遥遥地问了一声：“谁呀？”
林戚七扯着嗓子喊：“你好，我们旅行路过这里，可以借住一晚吗？”
身影在门后晃了一下，很快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留宿。”
砰——
这声关门声就像某种号角，随后接连不断响起的一声又一声冰冷的关门声，将江里一开始那股子谨慎与小心都给震没了。
他和林戚七从十字路口走回街口，又从街口绕回十字路口，愣是没有一户人家肯收留他们。
两人站回刚才的位置，雨已经慢慢停下了。林戚七把伞收好，江里后知后觉地发现头顶的那块空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看来他对魔方的使用还是不够熟练，稍一走神就失效了。
“前面还有几户，再试试看。”
走过十字路口，江里又把林戚七拉住了，“你不是说美梦的npc都很友好吗？这情况显然不是啊，这里会不会不是美梦啊？那纸条没准儿就是个幌子呢，我看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林戚七停下来。
“美梦和噩梦的区别不在于环境和npc的和善程度，它们最大的区别只有两个：一，美梦里没有梦怪，自然也不会出现解梦者；二，美梦没有通关条件，也就不会崩塌，往往在一定时限后就可以自行离开。因为要界定离开和留下，所以美梦的入口会十分明显，并且时限也会标注在入口之外；入梦者们会从入口外入梦，走进来表示梦境开始，走出去则代表自行离开回到现实。这些现象就足以说明这里是一场美梦了，明白了吗？”
对于自己一口气免费讲解了那么多关于美梦的信息这点，林戚七有点不开心，又掏出一排养乐多，从左到右有节奏地嘬了起来。
彻底明白了的江里这下子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主动走到林戚七身后乳白色的栅栏门前，院子里的茶梅香气扑面而来。他摁响了门铃。
窗格里的黄调灯光被一个身影拨弄，还没站稳身子，院子里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含着岁月的女性声音传了出来，“哪位呀？”
江里想了想，刚才林戚七那千篇一律的借口都没奏效，他还是要换一个才行，“您好，那个……我们来这边投奔亲戚，结果他好像已经搬走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去的地方，您看方便收留我们几天吗？我们可以付房租的，等我们打听到亲戚搬到哪儿去了就走！”
“不好意思，”中年女人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家里有老人，人多太吵，她不喜欢。”
再一次被拒绝了。
就在江里已经做好接下来十天都露宿街头的心里准备，转过身准备最后再去试试对面住户的时候，身后的门又发出了声响。
吱呀——像老人的一声长叹。
脚步声拖在石板地上。
江里和林戚七惊喜地转过身。
一张眼眶深陷，面色蜡黄的脸出现在了栅栏之间。
江里听见林戚七倒吸了一口气。终归还是小孩子，他自觉承担起成年人的职责，上前一步。暖黄色的门灯打在女人脸上，给她添了几分生气，走近来看倒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我可以让你们住下来，住几天都可以，不收钱。”女人这么说着，放在栅栏后面锁上的手却一动没动。
林戚七的敏感点精准上线，“那您想要我们拿什么来换？”
女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反倒令她添了几分温柔，“你们都是半大孩子，能有什么东西来换。阿姨什么都不要，只想让你们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找呀找呀找何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