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万物本质是销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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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中的晚自习会上到九点四十五。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书包里背着他们的未来与人生。他们有的被早早等在门口的父母接走，有的轻车熟路地骑上车子，有的打打闹闹地跑远了。荣誉墙上的照片刚换过一轮，优等生们在或粲然或严肃地凝视着街对面灯火通明的商铺们。
最左上角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坐在江里对面，面前是插着一排吸管的养乐多。
“小七！”
校服开到肚脐眼儿的卷毛男生挎着书包从他们身旁经过，顺势拍了拍江里对面男生的肩膀，“下周期中考就靠你啦。”
被叫做小七的男生咬着左数第四瓶养乐多的吸管，头也不抬地回：“一科两百。”
“蛤？！”卷毛男生哀嚎，“怎么又涨价了啊！高二期末不是刚涨过的嘛，我零花钱都还没攒够诶。”
小七的视线在一板所剩无几的养乐多上认认真真徘徊了一圈，在一阵艰难抉择之后，他最终选定第五瓶幸运养乐多，一口气吸到底之后，打了个饱嗝儿，仰起头看着卷毛男生。“距离高二期末，学校的教材费涨了15%，校外机构的补课费涨了25%，就连养乐多都贵了一块八，但我的收费只涨了11%。”
江里目瞪口呆。
“可我真的只有那么多了。”卷毛男生打开微信零钱界面，把五百五十块钱举到小七面前，“小七，看在我从高一就照顾你生意的份上，给个老顾客优惠价嘛。”
小七接连喝干了第二、三瓶养乐多，一开口江里都能闻见甜甜的奶味，“好嘛，你之前都订数学、物理和化学，这次要是all in的话就给你一个最大的折扣价，每科一百五，这可比高二期末都便宜哦。”
江里开始掰手指头算账。
卷毛男生脑子倒是比他快得多，“那也要九百块钱啊！我爸这学期刚开始抓到我去网吧，零花钱直接砍半了，就这五百多还是我午饭顿顿吃泡面省下来的呢。”
小七垂下睫毛，专注得好像养乐多瓶身上的小人突然活了一样，“三班的梁志康上周找我打听有没有人出魂武最新的隐藏道具来着，就是你早上在班里说刚打出来的那款，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谈谈价，多拿两百块没问题。”
江里被水呛了一口。
业务涉猎也太广泛了吧！
卷毛男生脸都绿成苦瓜了，下一秒哭出苦瓜汁来江里都毫不意外，“我昨天晚上才刚打出来的啊！都还没多看两眼呢，不行，这个绝对不卖！”
“那好吧，”小七耸耸肩，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脸上的惋惜也是给卷毛男生的成绩的，“这次期中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联考，排名可能会关系到一些学校的自主招生计划，本来是想帮你包全科既优惠又保险，现在没办法咯。如果你只选两科的话要尽早决定是哪两科哈，这次监考比较严，我可能每科只能顾及二十个人，你也知道的嘛，数学跟物理这种都很抢手的。哦对了，我也不确定临近考试还会不会涨价，所以……”
差异对比
捆绑销售
诱导借贷
饥饿营销
预售消费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江里早就知道自己要来见的是什么人，他恐怕也根本意识不到短短十分钟不到，这个小七就已经丢下了那么多消费陷阱，也就会像卷毛男生一样，迫不及待地把全部微信零钱都转给对方，还好声好气惊慌失措地祈求着：“这五百五就先当定金，你帮我把价跟梁志康谈好之后，除了剩下的四百五和卖道具的抽成之外，我再请你五板养乐多。你可千万得把名额给我留着啊小七，拜托拜托！”
叮铃——
便利店的门胡乱响过，卷毛男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和人群中，只留下一撮飞扬在空中的头发，和刻在他背后的“冤大头”三个字。
江里借着凝视他背影的动作，小小地后悔了一下。他不能，至少不应该不听蒲陶的话，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跨越千里从冀城来到泓城，来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要是何辜在就好了，有那个精明到仿佛随时能看透人心的家伙在，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下一个冤大头了。
窗外，一小片三色堇擦着玻璃荡了过去。
泓城已经是春天了。
和冀城不同，这座城市的四季不甚分明。尤其是在冀城漫长难熬的冬天，在这里只是露了个头，就被蓬勃盎然的春意赶走了。
十三中教学楼上硕大的圆钟时针指向了十，学生们几乎散尽了。便利店只剩角落里两个早恋的学生窃窃私语，售货员趴在收银台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是夜晚即将降临的样子。
时间不多了，江里有些着急，“咱们……”
“我能再要一个么？”江里顺着小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排排养乐多在冷柜里站着，好像他不喝着养乐多就没办法谈事情似的。
江里只好又给他买了一板，还贴心地每瓶都插上了吸管，“这都十点了，咱们赶紧说正事儿吧！”
小七不紧不慢地嘬着养乐多。他穿着泓城十三中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整整拉到最上面，不论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像一颗大白兔奶糖。
“现在可以了吧。”江里催促。
小七依然不怎么着急，“不先认识一下吗？”
蒲陶告诫过江里，和梦境相关的情况下，尽量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虽然很多人一场梦境过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但难保不会有人在梦境里吃了亏，回到现实中报复。江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第一场梦境一上来就对何辜自报家门是件多么莽撞的事，他迟疑了一下，指着小七胸前的名牌岔开话题，“还认识什么，你这不都写着了么。”
“你来找的又不是高中生。”小七低下头，将名牌摘下来放进书包里，收回手来的时候指间多了一张卡片。他将卡片推到江里面前，“做生意总要多些诚意嘛，既然你那么谨慎，那就我先来自我介绍吧。”
“你好，我是七号商店的老板，林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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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江里只是想把卢芥和关景闲死亡的经过告诉七号商店。
他不知道七号商店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只是从关景闲临死前的嘱托来看，他的死亡或许会被归咎于卢芥保护不力，甚至给卢芥的家人带去麻烦。
江里当然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从手机浏览器上输入了卢芥名片下方的那串网址，又在经过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测试问题之后，成功证明了自己入梦者的身份，注册为了线上商城的会员。他本意只是想找到客服，告诉他卢芥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唤醒关景闲，甚至因此丢掉了性命，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员工。
客服一开始听的很认真。
他为卢芥和关景闲的自相残杀而惊讶，又为他们相互猜忌而忧心。江里也因此越讲越投入，直到不小心打了一句：“关少还求何辜关注卢芥来着，都怪那时候事情太乱七八糟了，要是我们……”
“等一下。”
“等一下。”
“等一下。”
客服系统故障似的刷了一长串等一下，生生把江里的故事刷到看不见才停下来，也因此粗暴地截住了他的话头。江里只好顿住，不明白善解人意的客服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你上一场梦跟何辜在一起？”
糟了。
江里忽然想起来，何辜曾经说过，七号商店的老板为了他的一根丝线苦苦哀求，最后也没能拿到。该不会何辜已经被七号商店拉进黑名单了吧？
“嗯……”他试图打马虎眼，“这个不重要。卢大哥他……”
“不.jpg。”客服发来一个巨大的表情包，再次刷掉了江里的叙述，“这个很重要！按照规定任务失败我们会退回一部分钱给雇主，同时扣留一部分，但是这次所有的钱还有之前关少预留的奖金都会一分不少打给他家人。好了，这件事解决了，下面来说说何辜吧。”
……这么简单的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听我说那么久啊！
彼时江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这场梦境——梦怪脱离梦主控制，甚至意识到了入梦者们的存在，操控其他梦怪阻止入梦者们通关——这种放在其他梦境里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异常信息，挂在七号商店出售的话是能卖出极高价钱的。因此客服根本不是被故事吸引，只是借此从江里口中套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而已。
当然，会面后看到林戚七面无表情地在手机客服界面打下“梦境里失去爱人的痛苦我都懂，真是太替您难过了”的时候，江里也模模糊糊明白了一些。
何辜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直觉上，江里不太想暴露他和何辜共同度过三场梦境的关系，生怕因此给何辜带来什么麻烦。只可惜谈话的主动权根本不在他手里。
“何辜在你上场梦里有给过什么人丝线么？”
江里回忆了一下，“没有。”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他没有给你？”
“真的没有！”江里下意识把嘴里嘟囔的话发了出去，“再说拿到他的丝线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吧。”
“……你不是没见过他给别人丝线么，为什么知道那不是好事？”
被莫小玲和李杰身上抽回的两条染血丝线拉走的思绪绷了回来，江里一惊，还没想好怎么措辞，林戚七的信息就接着轰炸了过来。“何辜喜欢拿丝线作为交易筹码，操纵别人替他做事，那些人有时候会不知不觉被他作为诱饵或者盾牌，下场很惨。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见到过那样的人。但你又说他没在上场梦里给过别人丝线，听起来也不像撒谎——结论就是，你不止和他进过同一场梦？！”
……
江里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关掉手机，再也不登上七号商店的官网。
但是他又确实有些好奇，为什么七号商店的老板那么关注何辜？仅仅是因为丝线吗？世上梦主那么多，不止他一个人拥有丝线，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这个老板看起来很了解何辜的样子，或许……他也知道一些何辜现实中的消息？
犹豫之下，江里还是打下了“嗯”。
“！！！”林戚七接连发了好几个感叹号，“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很那么？”反正都承认了两场，也无所谓再多承认一场，“我三场梦都是跟他一起的。”
林戚七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没有拿到他的丝线？”
江里很无辜，“真的没有！”
林戚七又沉默了两分钟，“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江里对着屏幕吐槽一句，正要退出，林戚七就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仅仅用几个字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Keter级道具。”
“什么玩意儿？”
好吧，也没有完全抓住。
林戚七显然也被噎了一下，“你点进来都没先在商店里逛一圈吗？”
江里很诚恳，“我不太网购，因为穷。”
盯着屏幕上那一小段反反复复地对方正在输入，江里忽然感觉有些痛快，终于也轮到他让这位伶牙俐齿的老板说不上话来了。两分钟之后，对方才不知从哪贴了段解说过来。
七号商店里的道具分级参照□□基金会。
Safe
能够与唯一使用者绑定，且完全被使用者操纵的道具，使用safe级道具不会对使用者本人构成任何威胁。只有在原本使用者死亡后，safe级道具才会重新进入待绑定模式。
相应的，safe级道具的功能浅显易懂，功效有限，很难挖掘出潜在能力。
Euclid
无法与唯一使用者绑定，存在丢失风险的道具。同时，该类型道具在被使用时，存在一定失控风险，可能会对使用者本人产生伤害。
Euclid级道具功效较强，且通常存在待开发的潜在能力。
Keter
无法与唯一使用者绑定，且具有自主意识，存在极大丢失风险的道具。该类型道具往往不甘心被人类操控，因此如果使用者本身没有足够的能力压制道具，存在极大可能被道具反伤。
Keter级道具功效极强，且数量极其稀少，七号商店至今未获取到某项Keter级道具被完全开发的信息。
道具还会反伤主人？
江里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才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不是，你给我Keter级是什么意思？生怕我梦里死的不够快吗。”
“……”林戚七打了一串常常的省略号，然后才说：“Keter级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道具好吗，我开店三年也才收集了六件。按价格来说，一件Keter级能买八件safe级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操纵不了也没关系，其他两个等级的随便挑两件也OK。”
等会儿。
一件Keter级能换八件Safe，凭什么我只能挑两件啊！
江里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去，因为他自己就猜出了答案——林戚七这六件Keter级道具搜集难，想卖出去更难，除非是亡命徒，否则正常人都会像江里一样担心自己花大价钱买到一件自杀利器，所以林戚七不如把它当作天大的人情送出去。但Safe级道具就不一样了，每一件可都是实打实的钱，林戚七说到底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
“你先说，送我道具是要干什么？”
“下场梦，跟我一起进。”
江里又想起卢芥和关景闲，“靠你那根丝线？”
“对。”林戚七回：“它只剩两次使用机会了，我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下一根丝线。”
听起来，江里好像完全不会损失什么。
“成交。”他爽快地答应下来，“怎么交易？”
“丝线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发挥作用。”林戚七说：“你来找我。”
对此江里有些担忧，“要不咱们约定个中间地方见？”
林戚七回：“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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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商店的幕后老板是未成年高中生。
直到匆匆忙忙买了最快到达泓城的一班飞机，终于赶在林戚七放学前见到他，确认了他胸前的学校名牌之后，江里才对这件事情多了些真实感。
他顾不上太多惊讶，因为距离第四场梦，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见林戚七拿出合作诚意，江里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江里。”
林戚七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平板，递到江里面前，“想好要什么道具了么？”
早在来的路上，江里就已经抽空看过七号商店的道具了。不得不说，七号商店在售的道具数量和种类之繁多，给江里三天三夜他都未必看得完。只能匆匆忙忙看过一些之后，选定了一个Safe级和一个Euclid级道具。
然而，在门口等林戚七放学的时候，出于好奇，江里还是点开了Keter那个名目。
和别的道具一点进去就是密密麻麻的功能和特点介绍不同，这条名目下面，只有孤零零的六张图片配着名字，点进去也只有基本功能，剩下的全是“尚未获取全部信息”。
前面五个看起来都是不同种类的攻击和防御型道具，攻击型的用不好会反伤，防御型的好一点会把自己裹住，差一点可能直接就进到某个极度安全空间再也出不来的。只有最后一个，江里刚看到第一条介绍，就像女生走进了奢侈品店，本意只是逛逛，却被某样东西彻底吸引住了眼球，再也看不进去别的东西了。
「拼图盒」
「只有盒，没有拼图！只有盒，没有拼图！只有盒，没有拼图！介意勿拍！介意勿拍！介意勿拍！」
「你总要先把拼图碎片放进来，我才能开始拼呀。」
七号商店仅了解到该物具有储物功能，尚未获取全部信息。
江里挑的那个Safe级道具就是个储物道具，按理说储物都是基本功能，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储物空间让自己陷入未知。
然而江里站在十三中门口，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的一段碎片对话却令他迟疑了。
在干嘛？
拼拼图。
哇塞，这得有一千块了吧，要拼到什么时候啊！
慢慢拼咯。
太无聊了吧，走，陪我打把魂武去。
不无聊呀，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哪儿有趣？
将完整打碎、重组、再次变得完整的过程，不是很有趣么？
破碎、重组、完整
两块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拼图，尝试一下却有可能形成一块新的碎片，直到最后变成一副完整的图形。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储物盒，就没有必要反复强调要将拼图放进去。而且，为什么是拼图，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呢？
恍神间，江里听见林戚七又问了一遍：“想好要的道具了么？”
江里的手指在前两个名目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滑向了Keter。
“我要这个。”他指着拼图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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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梦境超市！”
这个地方，被叫做超市实在有些太牵强了。
江里在大厅前台站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了林戚七一句：“你确定……这里是梦境超市？你小子该不会把我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来了吧！”
林戚七一边在前台办登记手续，一边轻车熟路地回答——看起来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许多遍：“这里原本的雏型就是一间超市，不过随着业务拓展的越来越广泛，楼也越盖越高，就变成现在这副商务楼的模样了，只是大家叫习惯了，名字就一直没变……手伸过来。”
江里茫然地将手伸出去，才想起来警惕，只是没等将手缩回来，前台小姐就拿一个测温仪模样的机器，在他手腕内侧嘀了一下，旁边的显示屏上瞬间跳出了他的个人信息。
访客：江里
年龄：21岁
性别：男
梦境次数：3
道具数量——
2
3
2
3
……
2+1(未知)
交易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祝您购物愉快。
眼睁睁看着道具数量在2和3之间疯狂蹦跳了几次，最后定格在2+1上，江里越发茫然，指着屏幕不知在问前台小姐还是林戚七，“这什么情况？机器坏了？”
说实话，这个行为着实有点羞辱人了——就那么两样东西，江里一眨眼就能数清楚。一件是从保安身上搜刮来的心事记录仪，一件是张良掉落的魔方，怎么还有数不清楚的可能呢，又不是像林戚七那样，一伸手就是327件。
前台小姐见多识广，笑着说：“先生别急，我们的机器是不会出问题的。可能是您身上有某种从梦境中获取的物品，由于不具备道具功能，但是也不属于梦境之外的物品，因此被识别为了未知。这个没关系的，您可以带入超市，只是该物品能否交易，需要到鉴品台去评估一下才可以。”
林戚七也在旁边搭话，“很多人都做着从梦境里捡块石头就是宝贝的春秋大梦，因此但凡看着能带出梦境的东西都不要命似的往外拿，但是那些东西在梦境里是垃圾，出来还是垃圾。我劝你最好不要浪费储物空间放这些垃圾，没用的。”
呵。
江里在心底尴尬地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兜，一边一件道具安安稳稳地躺着。我还没有储物空间呢，哪来的浪费。可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从之前梦里带出来的东西了啊？
他正困惑着，被林戚七拉了一把，“赶紧走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算算时间，现在也快11点半了，确实有点来不及了。
林戚七在11点多几分带着江里从便利店里面的楼梯上了楼。这栋小楼的二层是一间24小时付费自习室，很多十三中的学生放了学都会再在这里学习一会儿。这里也就成了林戚七带客户进梦境最好的地方——在自习室里趴着睡觉是再常规不过的操作了。
道具要在梦境里交换这点江里理解，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还要经过梦境超市。
走进电梯，摁下17层。
林戚七随口解释道：“梦境超市之外有很多民间交易的组织，七号商店只是其中一个。不过我们也只能算是梦境超市在外拓展业务的分支，所有的交易都必须经过这里。”
江里翻开在前台拿的小册子——也许是第三场梦留下的后遗症，他现在走到前台一定先看有没有小册子拿。
17层并不是什么交易场所，而是个人储物室。
个人储物室面积不大，三面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整墙商场超市外面都会有的临时储物的柜子，只是隔间比那种柜子更小，也更密集，柜子的外壳上嵌着小小的屏幕；每隔两列柜子也有一面正方形跟脸差不多大的屏幕，此时几面屏幕前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人。江里跟在林戚七身后走到了人比较少的一面屏幕前。
“如果是这种单方面的赠予，”林戚七一边解说，一边演示操作，用刚才被仪器扫过的手腕部位刷了一下，屏幕顿时亮起，[请选择要储存/取出的物品]字样跳了出来，后面跟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列表，都是挂在七号商店售卖的。“我告诉你拼图盒的储存位置，同时开通权限，你就可以在查看过物品属性没有问题之后，像我一样刷一下这里，选择取出就行。”
“干嘛这么麻烦？”江里不明白，“反正这种道具都是不认主的，你直接拿给我不就好了吗？”
林戚七眼神怪异地打量了江里几眼。“你真的工作了吗？”
被一个高中生这么质疑确实有些丢脸，江里挺直腰杆，“当然啊，你什么意思。”
林戚七嘟囔着：“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公家的商品和私人物品是要严格分开的呢，就算你没了解过，也在二手交易平台上买卖过东西吧？这里就是起到一个平台保障的作用，哪怕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能避免别人拿了东西不付款的情况。比如现在我只给你开通查看权限，你确认要的东西没有问题之后，我会再给你开通取出权限，附加一个条件——梦境数量4，也就是只有我们一起进入下一场梦境，并且活着出来之后，你才能拿走那件东西，懂了么？”
竟然还要再等一场梦啊。
江里压下心底的失落，问：“那下场梦之后我怎么回来啊？”
林戚七的眼神更奇怪了，“你正式入梦之前，没有被梦境超市的垃圾弹窗骚扰吗？”
欢迎进入梦境超市。
原来那是一个提示，点击弹窗并且按照步骤安装梦境超市app的人，会在入梦前先进入梦境超市，并且获得新手大礼包——专业讲师360度全方位梦境解析。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至少不会像江里一样，差点第一场梦就被来个开门杀。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好奇心作祟，因为一个弹窗就安装一个不知所云的app，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像江里一样，稀里糊涂就被拽进梦里的。只不过他们往往都会在第一场梦之后就意识到那个app推广弹窗有问题，去软件应用里把它下回来，像江里这种直到现在才在林戚七提醒下想起这件事的还是少数。
“所以第四场梦结束之后，我把app下下来，下次入梦前点一下，就能回到这里了？”
“嗯。”林戚七点头，“这次时间有点紧张，下次你可以多预留一些时间，提前进来逛逛，这里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呢。”
这点江里倒是已经从手中小册子每层介绍中窥见到了。他决定回去之后问问蒲陶哪些地方值得去——如果还能活着回去的话。四周的场景像被打了马赛克似的模糊之前，江里默默地想着。
周遭重新凝成色块。
然后又被人一点点勾勒出轮廓和细节，最终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将要闭上眼睛的天际，空荡寂静的街道，破败陈旧的房屋；天空好像刚下过雪，但很快又变成了雨，整个世界犹如用水浸泡过的灰色蘑菇。沉默，阴郁地矗立着。
没有声音。风卷起塑料袋没有声音，雨水拍在地上没有声音，空气摩擦过屋檐没有声音，江里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涌荡，听见呼吸从气腔离开之后就被裹进风里消失不见，听见林戚七用怕惊扰到什么似的气音慢慢在他耳边说。
“……这竟然是一场美梦？”
江里茫然地望向他，又在他的指示下，看向右手边一张不知被人从哪里搬出来的破木桌，桌上贴着一张泛黄翘边，下半页被雨水打湿完全模糊扭曲成一团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段话——
“这里没有梦怪，没有危险，没有通关条件。安安稳稳待过十天，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享受你的美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万物本质是销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