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知更鸟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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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早晨。
尤其是雨后的早晨。
前一晚潮湿粘腻的感觉还没散去，早上又被铺天盖地的阳光浇了头，水汽被迫从身体里抽离。
我不喜欢，所有不在我掌控之内只能被动接受的事我都不喜欢，比如她消耗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命的道具救下我这件事。
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道具的存在？
嗯——
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入梦者。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群这样的人出现。他们有着各自的名字和任务，口口声声说着要通关，时不时会展现一些道具和能力。起先我还会好奇，后来时间久了，看着他们总是千篇一律地相互猜忌，自相残杀，也就很无聊了。
所以呢，我也开始加入到他们之中。我会选定一个感兴趣的目标，靠近他，引导他，然后看着他们在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茫然无措，绝望嘶吼。很有趣，不是么？
没有人真正通关过。
不论是入梦者还是解梦者，他们大多数都像那个倒霉蛋卢……卢什么来着？算了，都像那个卢倒霉蛋一样，被自己信任的伙伴杀掉，彻底消失。我不知道他们消失后会去哪，听那些入梦者的说法，总归是不会再出现了。
也有一些和那个叫关少的一样，成为他们口中所说的梦怪，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为原本不富裕的人口做出些微薄的贡献。
说起来，他们两个确实挺有趣。
明明已经相互认定对方有问题，还要拼命凑上去，妄图拯救对方。姓卢的刚一走进房间，那个关少就因为应激触发了他的被动能力。但是，真正令他陷入生命危险的不是卢倒霉蛋。要知道，卢倒霉蛋已经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他怀疑那一晚他们自相残杀的景象都不过是幻觉，实际上他们都相安无事，继续猜忌下去反而更容易出事，他想和关少好好聊一聊，因此在走进房间时，是一副毫无防备的诚恳姿态。
哎呀，真想为他鼓鼓掌呢。
竟然猜到了是幻觉在作祟。不过可惜呀，真正产生幻觉的，只有关少一个人。他先是产生了自己已经杀了卢倒霉蛋的幻觉，开始怀疑对方是能够死而复生的梦怪；又在卢倒霉蛋随他进门时再次产生了幻觉，认为他要攻击自己，于是先发制人，一击毙命。
嗯？
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因为…我看到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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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
啊…那个看着傻头傻脑的小子总算想起来了呢。明明这家伙比我见过的所有入梦者都更接近真相过，换做是那个一脸精明像的痨病鬼，估计早就猜出来了。结果他别说看透真相了，直接把最重要的线索忘得一干二净。
“何辜，我想起来了！”叫江里的傻小子一脸兴奋地攥着何辜的手臂。
何辜吃痛也没吭声，只是笑着接话：“想起什么了？”
一片血泊中，江里紧紧盯着关景闲，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关景闲手中的那把刀。“我想起来我看见的是什么了！”
何辜拍了拍他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保洁很快就会上来打扫，先把现场清理了再说。”
“哦，对！”江里回过神来，看着一地狼藉又犯了难，“可是……这怎么搞啊。”
墙上、地上，人的身上，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血迹和各种人体组织，别说清洗了，就连遮盖恐怕都要花上一整天的功夫。
何辜的神色依然很悠闲，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瞧着饶久，“谁弄出来的，谁来搞咯。”
嗨呀，怎么把她给忘了。
她好像…很生气呢。
“对不起……”装无辜这种事，好像已经刻在我的基因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凝视了我两秒，比我预期中的时间要短，然后直接无视了我，调整好情绪，看向何辜，“你们放心，我会负责。”
何辜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带着江里退回到了走廊中央的电梯后面，摆明了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负责的姿态。
饶久大话说出去，却又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没有动，显然也有些拿不准到底该用什么道具解决现在困境。
她动身去找李菁儿时，我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结局。之前也有解梦者一上来就毫无顾忌地在酒店里展开屠杀，总觉得只要自己杀的够多，总能撞上一个梦怪。当然，他们最后的结局大多是还没等到执法者出现，就被同队其他入梦者解决掉了——毕竟这种屠杀行为也影响了他们找通关线索。
和那群没脑子的人相比，饶久已经算是理智的了。李菁儿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如果梦境里一共只有五个梦怪，杀掉李菁儿之后又没能使进度条上涨，那她杀再多的人也于事无补；如果梦境里不止五个梦怪，接连杀掉三个人也没什么影响，所以她才会展开屠杀。
饶久还是没有动。
她也曾试探着拿出几个道具，比划一阵后又觉得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效果，失落地放了回去。
何辜也没有动。
这个人倒有些像我的同类了。别人费尽心思想要谋求的事，根本不存在于他的认知里，他全部的关心和在意，好像都给了那个傻小子，偏偏对方还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江里，在把脑袋像个老式风扇似的来回一百八十度转了几圈之后，一拍大腿，“我有办法了！”
显然，在一众高玩之中率先想出破局办法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得意洋洋地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魔方，然后大手一挥，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你们看！这条走廊从电梯这里分成的两半，几乎是完全对称的啊。我只要像张良那样，把电梯到露天平台这一半完好无损的走廊复制到这边来，人们从电梯出来，要么走进真正的右边，要么走进左边复制的空间，总之肯定不会看见命案现场啦！”
“可是门牌号怎么办？”饶久还是不放心。
“这点我也想过了，”江里研究着魔方，“我把整个空间复制过来之后，再把几扇门前的空间移回去，让原来的门露出来。房间里有尸体的1304，就在门上挂个请勿打扰。剩下要做的，就是把门上的血迹稍微清理一下就行。”
这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妥善的方法。
除了江里还不熟悉魔方的使用方法，中途差点把清理门的饶久移到露天平台外之外，其余都进行得很顺利。
那个关少是目前仅剩的梦怪候选人，饶久当然不肯放过他，开始清理之前就把他打晕捆上丢到了1314门边；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跟在人们后面把他提进了1314。
1314房门关上的刹那，痛呼声、血液喷涌的声音、心脏狂跳的声音，一并湮灭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何辜坐到沙发上，疲乏明显地写在脸上。
江里倒是兴致勃勃，刚一在他身边坐下，立马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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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建筑设计师的父亲
搭建奇怪房屋模型的孩子
张良开始追杀他的时点
再次出现在江里眼前的关景闲刀上的挂饰，成了将一切串起来的线。江里第一次在临时停尸的地方见到那个挂饰时，还不知道孟归的职业就是建筑设计师，因此只是有些困惑，也没有去深入探究那个梦。
而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昏迷期间纷繁杂乱的梦中，还夹杂了一小段回忆——那个小男孩的回忆。
“那个梦，不对，那个小男孩的回忆就是这样。”江里大概复述了自己所见到的画面，“我跟卢大哥分开之后，转身就碰见了那个小男孩，估计是因为当时复制来的能力效果还没过，所以捎带脚也看到了小男孩的回忆。张良因为我看见这么一段没头没尾的回忆就拼了命追杀我，说明这段回忆肯定非常关键！只不过……”
见江里理不清，何辜主动接过话来，“只不过张良为什么会知道你看见了？”
唔，糟糕。
给那个变态下任务时，没想过他会失手，现在倒有些难办了呢。
1314的地毯真硬，我开始想念1305的长绒地毯了。
“难道说…张良也有看见别人记忆的能力？他在电梯口跟我碰见时，读取了我的记忆？”很好，就顺着这个方向猜下去，把何辜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彻底移开就靠你了，江里小朋友。
暗中鼓励江里的时候，何辜好像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可当我抬头回望过去，只看见他笑眯眯地回应着江里：“有可能，毕竟他可是拥有了魔方这种强力道具的人，再拥有一个读取记忆的道具也不稀奇。”
OK，这一段算是翻篇儿了。
江里他们终于认真探讨起回忆的内容来。“这么一小段日常能有什么关键的呀？又是房屋模型又是建筑设计师的，难道……和房子有关系？”
饶久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说：“她告诉我，这个世界里有一种人，大脑被外物寄生了。这种外物不仅能够控制别人的言行举止，而且能够在对方死亡之后，完全操控他的尸体，也就是你们见到的，死而复生。”
江里这个直脑筋脱口而出：“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那怎么不告诉我们呀。”
何辜冷笑了一声，“因为我们通关太快的话，这位解梦者可就不好完成她自己的任务了。”
饶久将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这件事是我不对，我道歉。”
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江里干笑两声，出来打圆场，“害，这也没啥，为了自保也是天经地义的嘛。反正现在还有时间，咱们这回就别藏着掖着了，有啥都说出来，一块儿想办法。饶久你放心，就算我们推理出了真相，只要时间允许，我们肯定等你通关之后再完整地说出来。”
饶久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而后将我们在1305房间经历的事情，以及借着张良房间处理赵白莓尸体的事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掌握的所有情况就是这些，你们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她吧。”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这种感觉，和被阳光晒到一样讨厌。
“罗小姐，”江里说：“看在饶久救过你一命的份上，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快说吧。也许你搞不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但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拜托啦。”
地毯太硬了，我换了个姿势，这样可以直面饶久，“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你要我帮你找梦怪，我也找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杀了他们也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过，你们刚才提到房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江里追问。
“三年之前，执政者颁布了限制新增建筑物的法令，不仅如此，拆除原有建筑物也需要极其严格的审批。这几年人口增长下滑，很多住房盖起来也卖不出去，这种情况下颁布这两项法令挺正常的，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房子
人口
寄生
江里就像个小学生，非得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才能把十以内加减法算清楚。
“难道说……”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冷颤，“寄生在人们大脑里的，就是这些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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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对咯！
没人听见我心底的夸赞，江里仍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这不可能吧？电视剧里那些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寄生物那么多，我还从来没见过房子做寄生物的呢！”
“想要验证这个猜想对不对，方法有两个。”何辜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哪两个？”江里问。
“一，我们将那几个人被房子寄生的事融入到推理中，重新完整地说一遍，能通关，就说明猜想没错。”
江里有些犹豫，“可是饶久她……”
何辜早就知道他的想法，气都没有换继续说：“二，解梦者去找栋房子破坏看看。”
“好。”饶久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江里却仍旧有些担忧，“可是房子要破坏到什么程度？只是刮掉些墙皮什么的肯定不行吧，可要是做到爆破那种程度，就是严重的危害社会治安。可别没等结果试探出来，你就先被抓了。最好是……能先找一个影响没有那么大的试验一下。找什么比较好呢？这里是CBD，也没有烂尾楼什么的，走的太远又容易出事……”
真烦，都到这一步了，还是要我出手。
藏在膝盖窝下面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没有人发觉。因为下一秒，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饶久身旁虚弱的声音吸引了。
“……用这个吧。”
关景闲醒了，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看起来要将他苍白的脸撕裂一般。他举起手中的刀，那个挂坠在空中颤抖了两下，仿佛预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江里用复杂的眼神望向他，“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没有被控制意识？”
关景闲苦笑了一声，“如果我被控制住，又怎么会主动说出这种话来自杀呢？”
这确实是自杀了。
“关少，”江里眉头紧皱着，“你可想好了。按饶久最开始探测到的生命数量来看，被寄生的人不论死没死过，都被视为是无生命的。也就是说，一旦我们破坏了这个东西，你可能就……”
“我知道。”关景闲用刀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现在根本不能算是活人了，否则被我杀掉的卢芥应该会成为解梦者才对。可是他消失了，没有成为解梦者，也没有成为梦怪。这也就说明，在这场梦里，成为梦怪的充分条件是被寄生，就像我这样。”
这个关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思路还挺清晰的嘛。
“对啊！”江里有些着急，“这也就说明你现在已经是梦怪了，如果我们再破坏掉你赖以生存的东西，你会彻底死的！”
“不好么？”关景闲抽了下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他胡乱抹了一把，“我进梦之前，和卢芥签的合同里就说了，哪怕亲手杀了我，也绝对不能让我变成梦怪。你愿意让你脑子里住着一个寄生虫，时不时地就会左右你的言行吗？这么活着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艹！老子当初就不该在第二个晚上提前叫出刀来防身！”他骂了一声，将刀柄往饶久面前一递，“赶紧的吧。”
江里还想再说什么，饶久已经干净利落地出手了。她从耳坠摸出一颗爆爆珠模样的东西，往挂坠的窗户里面一丢。随着一声响亮的爆炸，整个挂坠立刻分崩离析了。
而关景闲也在同一时刻，蓦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是眼睛，鼻子，耳朵，全都慢慢地淌出了血，仿佛有什么东西，一并在他脑袋里炸开了。
不得不说，人的生命力确实要强得多。
这种情况下，关景闲竟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容，我也有些忍不住，悄悄凑近了去听他在说什么。
“帮我跟…卢，卢芥的家里人…道歉。老子…老子玩够了，总算…咳！能…睡个好觉了。”
关景闲沉沉地闭上眼的同时，饶久抬起了手表，入梦以来仿佛失灵的百分比终于有了变化。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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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饶久出去想办法大肆破坏，力争在被抓捕之前成功达到60%离开梦境；江里和何辜原本要留在房间里等她进度条拉得差不多了，再行通关，但是江里不放心，主动提出和饶久一起去，帮她放风；我嘛……送他们离开，继续过我的生活，如此而已咯。
砰——
第一声爆炸响起，弥漫起来的烟火与尘埃仿佛白日里的一副油彩。
何辜的声音，藏在第一声爆炸的余响里，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我多希望我没有听到。
他问：“罗小姐，您锁骨上的纹身，有什么寓意么？”
头疼。
我假装没听到，这位梦主大人却不肯就此放过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理论叫做红鲱鱼谬误。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技巧，通关转移焦点，来使人们遗忘真正关键的事物的。这正常梦境就像一个大型的红鲱鱼诡计，出轨、凶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他们吸引了入梦者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最后真正关键的世界观却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甚至有一些事情被彻彻底底地遗忘了，比如……mocking bird。”
除了江里，我还从来没见何辜对谁讲过那么多的话，还真是荣幸呢。我不露痕迹地动了下身子，将半张脸埋进膝盖后面，“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懂。”
“没关系。”何辜微笑着，尽管我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一点笑意，“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否则……我或许可以提醒一下饶久，走之前把这家酒店也一起炸掉。”
砰——
第二声爆炸响起，宛如巨人的哭嚎。
“我不明白。”我还是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与我朝夕相处的饶久都仅仅是觉得我身份神秘，何辜却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全部。
“罗小姐，是我先问的问题。”
何辜的声音冷了下来，几缕丝线从领口钻出来，在他脸侧盘旋着，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何先生，”我从冷硬的地毯上爬起来，大大方方坐到了何辜身旁的沙发里，冲他微微一笑，“我这里可不提供免费故事会。”
我本以为何辜会继续强硬下去，谁知他眉眼间的冷冽却慢慢消失了，重新挂起的笑容间，还有一点满意与欣赏，“好，你问，我答。”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刚刚？”
“关景闲说他是在第二个晚上才把刀拿出来的，也就是说，第一天在会议厅里，他还没有被寄生。那饶久探测到的四个梦怪就聚焦到了五个人身上。但是为什么，大家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你是那唯一一个活人的认知呢？”
不得不说，何辜是个讲故事的好手，也是个反客为主的好手，短短几句话，就把讲话的主动权抢走了。
“因为赵白莓要杀你，胡木霞也要杀你，你将自己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上——受害者的位置。”
“可我确实是受害者呀。”
“你是受害者没错，但你是主动受害者。”
“怎么说？”
“虽然我不知道赵白莓为什么死了之后仍然执着地要杀你，但她的行为，替你作伪胡木霞的身份提供了很大助益。我们从心事记录仪里察觉到了mocking hotel有问题，你怕我们顺藤摸瓜找出世界观，就再一次运用红鲱鱼谬误，主动到露天平台上，引导胡木霞杀你，将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几个npc之间的关系上；同时，赵白莓被寄生是确凿无疑的，与她同样站在你对立面的胡木霞也就自然而然被人们视作了梦怪。一石二鸟，确实高明。”
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认为，你却没有呢？”
“因为就在两分钟之前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抬起头。
“你的身上，有很重的硝烟味。”
“……”
“于是我忽然想起，江里跟我说过，他第二晚在各个房间串门的时候，闻到了很重的雨水味道，其中就包括1305。建筑物寄生的只是躯体的大脑，竟然还能够传递气味，这很奇妙，不是么？”
“没什么好奇妙的，”我嫌弃地挥了挥身上的味道，“就像你们说的，没有梦境一点提示都不给入梦者，只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提示，从来都没人发现过罢了。”
何辜转动着腕间的丝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以…你是这家酒店的意识？”
“算是吧。”我抻了个懒腰。
“算是？”
“你听说过缸中之脑么？”
既然你那么爱炫耀大道理，那我也炫耀一下咯，“如果一个人的脑子被养在营养液中，他的神经末梢连接在机器上，计算机按照程序使大脑维持一切正常的幻觉，那这个大脑所产生的意识，到底是不是他本人的意识呢？我进入这具身体以来，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她本人会做的，从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试图扭转或者操纵她，那现在跟你说话的，到底是谁的意识呢？”
何辜眯了下眼，似乎感到很有趣。
我却没心思和他探讨什么科学道理，“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身份、我的故事和你们通关没有关系，为什么一定要问？”
何辜笑了笑，“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这种复杂的故事。如果他将来想要听结局，我却没有完全弄清楚，他会不高兴的。”
砰——
第三声爆炸响起，一个没有什么味道的故事在硝烟散去后拉开了帷幕。
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入侵思维的建筑物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
总之当国家安全部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世界上大部分的建筑物都已经找到了归宿。甚至很多高层也受到控制，颁布了很多有利于建筑物寄生的法令。意志自由的人们开始反抗，他们成立了新的组织——知更鸟，寓意小众的、遭到迫害的人群。
随后，知更鸟们开始可大规模的爆破行动。但是爆破这种行为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很容易暴露。很快，反抗者们损失惨重，开始寻找起了新的方法。
他们中的一些医学专家们，试图通过人体试验，研究一种能够让被寄生者真正死亡的药物。然而这种药物没能研制成功，却让他们培育出了一个拥有同样功效血液的人。
她叫罗南湫。
Mocking Hotel原本是知更鸟组织的基地，罗南湫以专职情妇的身份隐藏在这里，方便来来往往的成员们找她取血。
可她终究是个人，一个人的血液量怎么可能拯救整个世界。而且这种血液攻击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被寄生者服下血液后不会立即死亡，而会在复生之后失去正常生存的能力，向丧尸一样找到罗南湫，杀了罗南湫。成员们要在此之前将人拦住，毁掉他们的大脑，才算真正杀掉了一个被寄生者。
这种办法程序繁琐，效率低下，知更鸟组织很快就内部分歧，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放弃，回归到自欺欺人的正常生活中，还有一些人为了争权夺利开始自相残杀。
罗南湫成了一个工具。
一个想起来就用一用，想不起来就随手丢掉的工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
Mocking Hotel也是建筑物
罗南湫也是会被寄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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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归找上门的时候我是想随手杀了他的。
但他可是一个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所以我不仅没能杀了他，还因为不想给他血，被搞出了很多伤。
没错，就是胡木霞当作是重口味客人弄出来的那些伤。哦对了，她那个出轨的老公不是失踪了，就是死了。谁让他偏偏出轨了一个被寄生者呢，他曾经来找我要过血，后来就没有音讯了，赵白莓却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估计是被她杀了吧。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咯。
虽然我搞不过那些意志自由的人，但或许是血液特殊的原因，进入酒店的被寄生者都会服从我的指令，而且我能够感知到酒店每个人身上发生的事，甚至窥视他们的思想。一开始我是不打算放你们离开的，所以在发现江里看到了那个小男孩的梦境后，就准备让那个变态去解决掉他，没想到被你们反杀了。
引导胡木霞杀我也确实是故意的，只是我没想到，饶久会来救我。毕竟我在你们这些入梦者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梦境npc。
我这个人呢，没被什么人帮过，所以也很不喜欢欠人情这种事。饶久在我身上浪费的那一个强力道具，我用送你们全员通关来还，你们不算亏吧？
之前的入梦者，口口声声说如果他们不能在一周之内通关这个梦境就会崩塌。可是他们死了一波接一波，我也没见这个梦有什么崩塌的迹象。
或许所谓的崩塌，只是对你们入梦者而言吧。
罗南湫孤独又苍白的一生，只是某个人的一场大梦，还是随时会崩塌的那种，真是可笑呢。
我也想瞧瞧梦的崩塌。
它崩塌之后，我会醒吗？
砰——
第四声爆炸响起，整个世界都被烟雾笼罩了。
“成了！成了！”江里兴冲冲地推开门，“饶久已经走了，咱们也赶紧的吧！”
“嗯。”何辜理了理领口，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诶？”江里正准备完整地说出全部经过，忽然环视了一圈，“罗南湫呢？”
何辜说：“她有些害怕，我叫她先回去了。”
江里过于把npc当人的毛病又犯了，“你说咱们通关之后这个梦会变成什么样啊？会崩塌吗？还是会恢复原状？要是没有恢复原状的话，那罗南湫会不会有麻烦啊，毕竟整个十三层就剩她一个活的住客了。”
何辜耐心地回答着：“成功通关的梦不会崩塌，但也不会恢复原状。至于罗南湫，放心，我已经告诉她应对的说辞了。”
有何辜作保，江里总算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地把完整推理说了一遍。
困倦感与清醒感一起涌上来，江里很快闭上了眼睛，因此没有看到，何辜将一小颗无花果色的软珠融进了他的眉心，而那颗软珠里——
一只知更鸟如琥珀一般，静静地蜷缩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知更鸟的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