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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柜子里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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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小块积木被稳稳地放到了屋顶上。
江里从地上爬起来,扑腾着两条小短腿向书房飞奔,“爸爸!爸爸!爸爸你看!”
被小肉手拽住的中年只好放下手里的书,无奈又宠溺地被他拖到了客厅。地毯上摆放着一栋刚刚搭好的小屋,这个启蒙玩具比在旁边转悠的扫地机器人还要小上一圈儿,但是却被搭建得无比精细,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甚至还能看清里面五脏俱全的家具。
“哇塞!”男人夸张地捧场,“我们宝贝儿也太厉害了吧!才五岁就做得那么棒了,长大一定比爸爸还厉害!”
江里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嗯!比爸爸厉害!”
男人欣慰地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江里的头,“爸爸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比爸爸优秀的建筑设计师的。”
建筑设计师?
我爸是建筑设计师吗?
这句疑问仿佛古早电视剧里的旁白,又好像是从心底发出的,朦朦胧胧,叫人听不真切。因此五岁小朋友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爸爸的举动吸引了。
中年男人盘腿坐到地毯上,将一扇开在屋顶上的窗户卸下来,与右边墙上正中央的封闭积木做了调换,“但是这里不太对哦,窗户要开在旁边,才能看清楚外面的东西呀。”
江里撇了撇嘴,伸手又将那扇窗户抠了下来,委屈地说:“可是我看到了呀,就是在上面的。”
或许以为孩子在书房里看了自己的专业书,男人很有耐心地解释:“开在上面的叫天窗,一般是在有阁楼的房子里使用的,就像我们家上面那样。你的这个小房子是平层,窗户开在上面,下雨很容易漏雨的。”
江里低下头抠手指,迟迟不肯将那扇窗户复原,嘟囔着:“不对,我看见的不是这样的。”
男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那宝贝儿告诉爸爸,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爸爸找出来给你讲,好不好?”
江里摇头,“不是在书上。”
“不是在书上?”男人疑惑,“哪是在哪看到的?”
直到这时,男人仍以为孩子只是和他们去世界各地旅游时见到了某种奇特的建筑,又或者是被电视上那些胡编乱造的动画片误导的。在他的注视下,江里一边执着地将那块积木嵌回屋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梦见啦。”
最终,男人放弃了纠正这个小小错误。
孩子的想象力不应该被书上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或许等他长大了,真的能设计出适用于平层的天窗也说不定。
“那你继续玩,爸爸进屋看书咯。”
江里摆弄着手里的积木,头也不抬地回了个“好”字。
叮咚——
书房的门刚被关上,家里的大门就被按响了。
小孩子的好奇天性驱使他们一会走路就热衷于抢着开门这件事,江里也不例外。男人才从书房走出来,他就已经垫着脚拧开了大门把手。
一个与他身高相仿的小男孩正站在门外。
小男孩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脖颈上的动脉因为瘦弱而根根分明地凸显着,头发也呈现着营养不良似的卷曲枯黄。江里有种错觉,他开口说上两句话就会昏过去。
“江医生,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么冒昧地打扰您!”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江里仰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小男孩身旁,牵着他的手望向房间里,眼神中的绝望几乎要淌下来。
江里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刚才温柔耐心给他讲解建筑原理的爸爸,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
江医生?
刚才不还是建筑设计师吗?
那个模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仿佛隔着一层水,又好像某个即将苏醒的植物人,听见了来自现实世界的呼唤。
这一点点的违和感很快就被女人的歇斯底里盖住了。江里根本没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个穿着打扮都很高贵的女人已经痛哭着扑到了江里爸爸的身边。“江医生,您救救他吧,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条件您随便开,只要能治好我儿子!”
被叫做江医生的男人仍然很温柔和善,他蹲下身,将女人扶住,像是搀扶起了她最后一丝尊严。“不是我不想救他,只是现在找不到匹配的骨髓,我也只能尽量延缓他的病发时间,治标不治本啊。”
江里扭头看向仍然站在门口,一脸麻木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小男孩,好像他们谈论的主角与他无关一样。
“用我的!”女人抬起涕泗横流的脸,“我是他妈妈,我们的骨髓怎么可能不匹配呢?别说骨髓了,用我的命去换都行!”
江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遍了,他的病很奇特,不是亲缘关系就能解决的。想要找到和这种病症匹配的骨髓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只能靠运气和缘分。”
运气和缘分这种词从一个医生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女人仍然半跪在地上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门口的小男孩却站得累了,兀自走进房间,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江里见状,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炫耀起自己的小房子来。“你看!这是我家!”
小男孩伸出细长手指一指,“窗户为什么长在上面?”
江里这时好像忘了刚才关于梦的那番说辞,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算想出来一个解释,“因为这样就可以躺着看星星啦!我家阁楼就可以,走,我带你去看!”
江里去拉他的手,小男孩也顺从地站了起来,在他们经过仍然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大人身边时,听到江医生疲惫地妥协——
“好吧,那就先让他在这里住下来,方便我观察他的病情,也能随时给他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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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只有一张破旧的单人床。
江里喜欢躺在右边,因为左边的窗户更干净一些。
“不是说今天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吗,这都后半夜了,连个星星都没露头,真没意思!”江里抱怨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用左手肘捅捅身旁的人,“走啦,回去睡觉,明儿我爸下夜班回来发现咱们睡在阁楼又要生气了。”
身旁的人没有反应,他等了一会儿,翻身起来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阁楼上的灯早就坏掉了,今晚又没有星星,江里揉了揉眼,也没能看清身边人的长相。他又低下头,对着自己身上的高中校服愣了会儿神。
……奇怪。
明明上一秒他还是和另外一个小豆丁一起躺在这里呢。
怪异的感觉在胸腔里慢慢积蓄起来,堵得江里有些喘不上气。他轻轻地起身,踩上阁楼的楼梯,尽管已经尽量放轻脚步,那陡峭又陈旧的楼梯还是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呻吟。江里敏锐地停在了楼梯中央,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黑夜中被惊醒了。
然而凝神听去,楼下又什么都没有。
江里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企图将那些神经质的想法敲出去。他又向下迈了一级台阶,楼梯转角下的景象也随着这一步在眼角的余光里铺开了。
一道人影被窗户映进来的月光照亮了,无声无息地,不知在那里静默了多久。
直觉有时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作为一个身体强健的高中生,在窥见到家里进贼的那一刻,至少应该试图反抗一下。然而江里下意识地反应,就是猛地转身一头钻回了阁楼,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那汹涌的恐惧感到底来自哪里。
阁楼的门已经很久没有锁上过了。
因此江里对那个锈迹斑斑的锁并没有多少信心,他又移过旁边的木桌把门挡住,扑倒床边拼命摇晃起仍在熟睡的人来。
“醒醒!妈的,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醒醒!”
有那么一瞬间,江里甚至怀疑这人拖拖拉拉这么多年,终于在这样一个夜晚安静地病死了——一个正常入睡的人,怎么会被这么大力地摇晃还不醒呢?
哐——
哐——
一下,两下……阁楼那扇摆设似的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冲撞,没一会儿锁扣就明显地松动了。
床上的人却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江里只好转身先去架好梯子,爬上去打开天窗,然后再回到床边,试图将人背起来,带着他一起从天窗爬出去。
哐当。
门锁彻底掉落。
背上的人软得像滩水,江里刚将他摆正站起来,他就从一侧滑了下去。
砰!
门被一股非人般的力量撞开了一条缝,那张被用来阻挡的桌子显然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才爬了三级梯子,背上的人就再次滑了下去,江里眼疾手快松开扶梯子的手,自己摔下来崴了下脚,总算稳稳地将人捞住,没有径直砸到地上。
这样不行。额角上的汗渗进眼睛里,江里也没空去擦,眼见门缝越来越大,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门外的人了,他咬了咬牙,一把拖起手中的人,将对方塞进了废弃已久的衣柜里。
而他自己,也在转身去寻找武器的那一刻,与终于闯进来的人对视上了。
不对。
江里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拎起了角落里的一把黑伞——那不是人。
不是怀疑和困惑,他直截了当地下了结论。没有人会拥有一块一块斑驳皲裂的瞳孔,以及冰冷惨白的皮肤。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味道,一种每次雨后江里总能在后院小花园里闻到的味道,是某种潮湿的东西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味道。
他看向江里的眼神也不似活物。
阴郁,淡漠,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这让江里莫名地想到一种东西:蘑菇。
从翻到的树木上,布满苔藓的石缝间,任何一种死亡了的东西上生长起来的蘑菇。
让江里为自己的猜想盖棺定论的,是随着那人扑过来的身影,骤然伸长拉细的两条手臂。那粗细不一却坚韧细腻的手臂,显然就是两条蘑菇的根茎。
江里没空再思考更多,他仓皇地拧过身避开怪异的手臂,又举起雨伞挡住了第二波攻击;第三波攻势袭来,他再次举起雨伞想要故技重施,伞柄却被一把攥住,狠狠地掷到了衣柜下面。
而江里自己也被另一只手臂掐着脖子死死地压在了地板上。
疼痛很快就被窒息感取代了。
江里眼前发黑,长大嘴巴却吸不进一口气,双脚胡乱地蹬踢着,绝望地寻找一个支点。在某个瞬间里,他听见头脑里嗡的一声——这是一声轰鸣,一声枪响,一声爆炸。伴随着这声巨响,他听见有个遥远的声音在问自己。
为什么不跑呢?
明明可以跑的啊。
而他也下意识地给出了回答:不能跑,他会有危险。
掐住他脖子的东西冰冷而柔软,江里甚至能够感受到深深嵌进皮肤指节上的蘑菇纹路。
等等,蘑菇?
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氧气终于给了江里一点脱困的思路,他用颤抖的手摸向校服裤兜,掏出了一把尖头圆规。这把圆规他用了很久,锋利度就算能扎进人的皮肤,也很难通过滑动造成更大的伤口。但如果是蘑菇的话——
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江里知道自己没时间也没氧气思考了,他毫不犹豫地将圆规狠狠扎进掐着他的手臂中,然后顺着手臂上根根分明的纹路,直接滑倒了掌根。
那条原本就很柔软的手臂一下子泄了力,江里趁机从他手下钻了出去,飞扑向衣柜下的黑伞。握住、转身、举起,一气呵成。
扑——
第一口新鲜空气这时才涌进肺里,江里感觉自己从喉腔到肺腑都要烧着了。在一阵剧烈到要将五脏六腑吐出来的咳嗽之后,抬起婆娑的眼睛,迎着微弱到宛如荧光的月色,看向了眼前的景象。
长柄黑伞的尖端没入了对方的喉咙,几乎要将他的脖子折断。但并没有血流下来,只有某种透明质地的粘稠液体要滴不滴地挂着。
空气里,有些丝状物悄然从眼前、耳边擦过,迎着敞开的天窗飞了出去。
江里擦去蒙在眼上的生理性泪水,想要看清这个半夜闯入他家的凶手的模样;然而等他终于看清之后,他却愣了足足有半分钟,超负荷的大脑才稍微运转了一下。
“张,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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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层梦境的外衣被剥去了。
江里松开紧握着伞柄的手,对着张良惨不忍睹的死相泛了阵胃酸,而后在逼塞的衣柜里稍稍侧过身,摸到了一条隐藏在衣柜最深处隔板里的缝隙。
指尖触到缝隙的瞬间,一阵失重感传来,等眼前景象再次清明起来时,江里又在一个没有尸体与血腥的衣柜里了。
这条缝隙,是在他第一次被张良杀掉之后碰到的。
那时他的身体凭借惯性向后仰,手掌恰好摁在了上面。随着剧烈的失重感袭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要直接跌进地狱里去了。却没想到睁开眼,又是一个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衣柜。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衣柜的门就又被张良拉开了。
毫无疑问的,江里再次被贯穿了心脏。
一次
两次
三次
江里根本数不清,他被张良杀掉了多少次。
一开始他还紧绷着精神思考破局,后来干脆自暴自弃用短暂的思考时间想起了恐怖游轮,那部曾经把他吓得够呛的电影,跟他现在的处境比起来简直就是新手游戏了吧。至少主角还有时间思考,有时间理清楚无限循环的逻辑。
可他呢?睁开眼就被杀,睁开眼就被杀,连这个循环是怎么发生的都没怎么搞清楚。
甚至上一次,他也像恐怖游轮里那样,睁开眼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嗯?
不对。
再一次被捅穿心脏的时候,一个疑问从江里心头冒了出来。
为什么会有已经死掉的尸体?
恐怖游轮里,是那一段时间被循环了,因此有无数个主角登上了游轮,并且被杀死,他们的尸体才会堆积在甲板上。
可是江里很清楚,他所经历的循环里,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确实已经死了,那现在仍在参与循环的他是什么存在?
再一次地,衣柜的门被打开。
而江里也终于注意到了,再次之前的另外一个声音——1314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张良能够控制时间循环的话,只需要将时间缩短至他打开衣柜门这几十秒中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从大门进来?
噗——
心脏停止
手掌后压
失重苏醒
江里知道,他离真相只有一步的距离了,只要再多想一点,他就能破局了。
然而这次睁开眼看到自己尸体的他,注意力却被角落里的一点寒光吸引了。
那是一把武士刀。
第一次见到自己尸体的记忆回溯,江里隐隐约约地想起来,那时角落里似乎也有一个不应该属于这个衣柜里的东西,只是他那时太过震惊,没有时间仔细去看。
眼看衣柜的门即将再次被打开,用这把刀对衣柜外的张良进行反杀的念头仅仅在江里脑海中一闪而过——失败的概率太大。江里的身手明显比不上专业的变态杀人犯张良,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反杀能够一击即中。而这把不止知从何而来的刀是他脱困的唯一希望了,他必须在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时候出手。
因此专心致志调整杀人姿势,企图阻止江里在死亡前碰到那条缝隙的张良没有看到。这一次,江里碰到那条缝隙的掌心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刀。
看着那把刀随自己一并在空旷的衣柜里醒来时,江里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
他甚至在张良捅穿自己心脏的时候,失声笑了出来,是笑张良,也是笑自己。
……根本就没有什么循环。
他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沙丁鱼游戏。
那是捉迷藏游戏的变种,找人的人抓到别人之后,就要和对方一起藏进那个地方,等着下一个人找到他们。
而江里每被张良找到一次,杀掉一次,都会有一具尸体留在那个衣柜里。
衣柜里的缝隙不是通往循环的另一开端,而是通往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也就是说,江里被杀了多少次,就有多少个空间重叠在了衣柜里。偶尔走串了,江里还会回到曾经待过的空间,而那些空间里,现在应该已经有两具江里的尸体了。
他能将这把刀带走,就充分地说明了,他不仅仅存在于某个时间点上,而只是那个空间的产物,是真实存在并且能被带到另外一个空间的。
洞悉一切后,江里开始倒数。
五。
张良的手碰到衣柜时,他开口了。“衣柜就这么大,想让我不碰到那里根本不可能。”
张良一刀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四。
“你也在这个衣柜里待过,应该很清楚。”江里摸到了衣柜角落里的一把黑伞。
张良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三。
“反正我是不可能出去的,大不了咱们就这么耗着。”在衣柜被打开之前,江里迅速将手中的刀扎进了黑伞里。
张良的眼神暗了下来。
二。
再次打开衣柜的张良没有急着举刀,而是一矮身钻进了衣柜。
黑暗里,他没有看到,江里嘴角翘起的弧度,还有他身后死死攥着的藏着刀的黑伞。
一。
第一句话,打碎张良“只要这么杀下去,他总有一次碰不到缝隙”的想法;
第二句话,引导张良升起钻进衣柜的念头;
第三句话,刺激张良做出行动。
钻进衣柜,近身控制住江里,不让他碰到缝隙,然后再杀掉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想法很完美,完美到张良忽视了它是在江里话语引导下产生的。因此他在黑暗中扑向江里时几乎没有做任何的防御,就这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江里从身后抽出来的黑伞捅穿了脑袋。
操纵这些空间的主人死了,江里却仍然没有回到正确的空间。
他不敢轻易地出去,只好通过缝隙又钻进了新的空间里。这一次,没有张良再来打开他的衣柜了。
江里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恐惧。
一直以来,他只顾着反杀,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张良死了,他会不会也因此被永远困在这无穷无尽的重复空间里?
慌乱之下,江里又来来回回穿过了好几个空间,还大着胆子走出衣柜推开了1314的门,都没能发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筋疲力尽的江里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身上积蓄的伤痛和疲惫可没有随着空间的刷新而刷新,他必须先养足精神,然后再来想办法。
于是他重新钻回衣柜,将手指放在缝隙边上,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他的梦境——
就是从那一小块积木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