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谁拿了活人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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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变得空旷，逼塞感却没有丝毫减少。
“他娘的热死了！”
卢芥的同伴——一个看起来不过20出头，脸上生着一串雀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大敞的窗边挥着一本杂志拼命扇风。
“哎。”他回头唤卢芥，脸上尽是不耐烦，“你不是说有眉目了吗，那赶紧通关啊，在这墨迹什么呢！”
这态度可不像是同伴。
江里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扭头试图与何辜交换个眼神，无果后又看向饶久，却发现对方闭着眼睛倚靠在沙发背上，似乎是睡着了。
卢芥一扫方才对梦境npc们的自如，脸上的笑渗出些尴尬意味。
“关少，”他说：“有眉目离能通关还有段距离呢。不过你放心，这种悬疑类剧本我也经历过不少了，大部分都是指明凶手就能通关。时间充裕，危险系数也不高，不会有问题的。”
“凶手？”
被叫做关少的男人揪着下巴上的一点胡茬，玩味的眼神落到饶久身上又滑落至旁边的沙发空气里。“我看刚才那个穿睡衣的小娘儿们就挺像凶手，叫什么来着？罗…罗南…湫！”
这话是全然无端的猜测，因此没人接话。
关少自己等了一会儿，不满地咂咂嘴，“猜错了？那凶手是刘俊涛！”
“胡木霞！”
“李菁儿！”
“张良！”
他念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江里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梦境总要限制在一定的场景内，如果指明凶手只是说出凶手的名字，那这场梦的重点根本不是解密，而是能否在时限内确认所有出现在场景中的npc的名字。
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难得见到比自己还要蠢的新人，江里压了又压，心头那点小雀跃还是忍不住蹦了出来。
“哥们儿，这梦肯定不是这么玩的。要像你这样，咱们也不用在这干等着了，对着酒店登记簿上的名儿一个个念，总能蒙对，你说是吧。”
这一得瑟不要紧，关少立马像个炮仗似的炸了。“你算老几啊，老子就愿意费这几口唾沫怎么了！先不说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算碰不上，也轮不着你丫在这指手画脚！”
他越说越激动，眼见就要上前用拳头与江里理论几下；新人对新人，江里也没太多顾虑，刚要起身迎战，就被门口冰冷的传唤声硬生生摁回到了沙发上。
“关景闲，到你了！”
关少走到一半被拖住也十分不爽，一肚子气总要找个出口，于是狠狠瞪了卢芥一眼，丢下一句“要是让他们先找着凶手，这回的奖金你想都别想！”
一句奖金差点把江里拽回现实。
怎么梦里还有奖金的事儿啊？他有些茫然地望向另一位当事人，卢芥白净的脸上连无奈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他避而不谈奖金的事。“你们放心，悬疑类梦境通常不会以指出凶手的先后顺序判定是否通关，那样的话只能有一个幸存者，我还从来没见过不给大部分入梦者留生路的梦。”
江里追问：“不按先后顺序的话，岂不是一个人找出真相，所有人就都能通关了？”
“是这样的。”卢芥反而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经历过的短短两个梦中均有伤亡，使江里形成了不可能全员通关的定式思维，现在想来梦境本来就没有太多规则可循，全员通关和全员灭亡出现的概率都是一样的。
“没什么。”江里摇摇头，“那怎么才算指出凶手啊？”
卢芥的脾气几乎是关景闲的反面，他温温吞吞地解释着：“就像你刚才说的，只念出名字是没有用的。柯南你看过吧？要像柯南最后那样，从头到尾理顺凶手的作案动机、凶器和手法。总之有任何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都不会被梦境认定为指认成功。”
“这也太复杂了吧！”
江里向后一躺，仰面哀嚎，自暴自弃。
“我这脑子肯定是不行了，靠卢大佬你带了！”
“想要他带……”何辜总是能适时地插进话来，“可是要付钱的。”
提到钱江里立刻精神了，猛地坐直身子，看向何辜，“什么意思？”
何辜缓声答：“想从‘七号百货’里买东西，自然是要付钱的。”
江里早就习惯了何辜不知所云的表达方式，干脆利落地将目光投向了卢芥。
卢芥穿得本就很正式，从西服内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里的时候就更像个不折不扣的销售经理了。
七号百货
强力道具
梦境咨询
通关攻略
深度教学
带打通关
最下方还有一串小小的网址，看来“七号百货”走的还是电商路线。
一张名片稍稍解答了江里的疑惑，却也带出了更多的问题。“自己通关都不一定顾得过来，还要带上关景闲那种拖油瓶，不要命啦？你图啥呢？钱有那么重要吗！”
“总还是要生活的啊。”卢芥叹了口气，“咱们这种人，不知道哪天就死在梦里了。现实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与其每天胆战心惊地过日子，还不如冒点险，给家里人多留下点钱。”
一场梦境，百态众生。
天生乐观主义的江里不理解卢芥这种悲观想法从何而来，仿佛在对方的认知里一场场的梦境闯下去，最后的结局终究是灭亡；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为死去作准备。
但他不会再劝慰什么，每个人都有选择如何活着的权利。
因此他只是生涩地转换了话题，“可是，可是你们怎么能保证和雇主进到同一场梦里呢？这不是梦主的丝线才能做到的事吗？”
江里清楚地看到，在他尾音刚落下时，何辜颈间探出一小截白色丝线，顽皮地打了个卷后又缩了回去。
卢芥也带着有些敬畏的目光看了眼何辜。
“没错，只有梦主的丝线才能使两个人之间形成羁绊，永远出入同一梦境；‘七号百货’第五项业务的根基就是一条创始人偶然得到的梦主丝线，那位梦主将丝线给到创始人之后不久就去世了，原本丝线也会就此失去作用；但创始人用另外一项非常宝贵的道具对丝线进行了加工，使它具备了暂时连接两人的功效。”
江里：“暂时？”
“是的。”卢芥说：“每一场梦境结束两人之间的联系就会断开，想要丝线发挥作用就要再次进行加工，而加工的代价是很高昂的，所以这项业务的收费也近乎天价。”
一条失效的丝线都能发挥那么大的作用——
江里下意识瞥向何辜颈间。
刚才那条偷摸探头的丝线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再次悄悄钻出来与他打招呼。然而这次却被何辜抓个正着，手指在腕处轻轻一抽，线头就被拖了回去。
江里顺着何辜的脖颈看向他侧脸。“你怎么知道七号百货这种地方的？你也从他们那买过东西？”
“没有。”何辜轻轻捻着那条顽皮丝线的尾端，“只是七号百货的创始人曾经进到过我的梦里，说他手上的那条丝线已经没有多少次加工的机会，苦求我给他一条，让他对靠第五项业务吃饭的员工们有个交代。”
这则消息显然连卢芥都不知道。
“难怪……”他兀自低喃了些什么没人听清。
会议厅的大门再次被身穿制服的人推开，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之后，他便带着半震惊半迷茫半恍然大悟的神情离开了。
敞开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阖上了半扇。
窗外投落到地板上的阴影也从一小块正方形扩散至会议厅的中央，不规则的形状乍一看去，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正匍匐在窗外。
“这个梦的通关方式真的是找出凶手吗？”江里盯着蔓延至脚边的阴影，不由自主地将脚向后缩了一下。
何辜也向他脚边扫了一眼，“出现了凶杀案，分析清楚案件原委才能通关，思路没问题。”
“但是。”
江里自己起了个转折的头，眼巴巴望着何辜等着对方接下去。然而何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毛病再次发作，只回给他一个欲言又止的笑。
“但是……”
饶久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真的像刚睡醒一般。
一个何辜不靠谱就算了，江里不信饶久看起来久经沙场的解梦者也对梦境这么不上心。“你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睡着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饶久揉揉眼睛，抛给他一个颇有韵味的wink，“不想先听听我的但是吗？”
江里乖乖顺着她问：“但是什么？”
饶久赤足点上大理石地面，伸出个大大的懒腰，慢吞吞地说：“但是案件的原委到底是不是活人杀活人那么简单，可就不一定咯。”
“什么意思？”江里更懵圈了，“还能死人杀死人不成？”
饶久唇边的梨涡被笑容挤得很深，“有可能哦。”
先前会议厅里一张张鲜活生动的脸从江里脑海中闪过，虽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些怪异的点，但无论怎么看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况且饶久这种说辞没有任何依据，实在不能令江里信服。他起身想坐去饶久身旁仔细追问一下的同时，余光瞥见何辜把玩丝线的手停了下来——刹那间，一直涌动着的丝线骤然失去了生命力，静静在何辜白皙的皮肤上匍匐下来，仿佛睡着了一般。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里也站在了原地。
眼前被一层彻彻底底的黑蒙住时，他还常识性地以为是低血糖，直到黑暗中一个接一个的光点缓缓浮亮起来，好像有人撕开了夜幕。
黑暗与光点存在的时间都及其短暂，比低血糖造成的眼前一黑还要短暂，以至于江里又愣在原地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来思考那到底是不是他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觉。
饶久对着他的怪异姿态与神情绞起了细眉，“你怎么了？”
“我…”江里措了会儿辞，“我刚刚眼前一黑，然后好像看见几个亮点…可能是精神太紧张了吧，没事儿！”
他想继续坐过去和饶久讨论刚才的话题，又被何辜叫住。
“几个？”何辜问。
“什么？”江里茫然。
何辜补充：“几个亮点？”
江里眼珠上移，是回忆的姿势，“一、二……五、六！六个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以为何辜知道他看到黑暗与光点的原因，才有此一问，却没想到反应最大的竟然是饶久。
“怎么可能！”
起身太过匆忙，饶久被黑尾裙边绊了一下，站起来的姿势有些狼狈，她却也顾不上，“你怎么能看到的？！这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几个光点而已。
难道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梦境设定？
一般这种情况下，何辜都很乐于带着幸灾乐祸的语调为江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因此他也在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何辜。
何辜却只是含笑看向饶久，“你的能力……挺有趣呢。”
饶久的脸又白了一度，不可置信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我的能力？你的意思是……”
对暗号般的对话令江里莫名烦躁，仿佛他只是个局外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你的能力我的能力，要是这事儿跟我有关系，能不能先给我讲讲咱们再一块儿分析啊？”
江里加入聊天群的请求很快被何辜通过了。
“不论什么身份的入梦者，除了能够在梦境中获取道具之外，每个人还会在参与梦境的过程中逐渐生成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不需要任何载体，或者说，它不会像道具一样有任何使用条件上的限制，就像现实中人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只不过使用能力可能会产生一定的副作用，比如……”
江里看向饶久身后空荡荡的沙发，“比如使用后可能会睡着？”
最初的情绪稍稍平复，饶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是啊。我这倒霉催的能力没有任何攻击性不说，副作用还大的惊人，且不说有一丁点危险的场合都不能用，就算用了，也很快会被别人猜出来我刚才使用了能力，真是鸡肋。”
这番话还作证了一件事——
饶久认为有何辜与江里在的场合是安全的，愿意将后背留给他们。
江里因着这一点被同伴信任的认知心头雀跃起来，又想上前，却被饶久狠狠瞪了一眼，野兽自我保护时的警惕与杀意从她单薄的山上腾得升了起来。
“别靠近我！”
江里着实有些委屈，“为什么呀？我什么也没干啊。”
“因为……”何辜走过来与他并肩站着，“她的能力与你看到的那几个光点有关。”
江里看着饶久，“你的能力——”
他生生掐断了话头。
道具可能有千般万种，每个人的能力却只有一项；用得好的话，不仅能在关键时刻报名，甚至能成为杀手锏，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能力被彻彻底底暴露在阳光下。这么说来，刚才饶久的惊诧也就有了源头。
饶久却自暴自弃似的笑了一声。她将双腿蜷起揽在臂中，歪起头瞧着江里。“一码换一码，不如先来说说你的能力啊。”
“我的能力？！”江里愣住，“我哪有什么能力啊。”
何辜也说了，每个人是要在经历梦境的过程中才会产生能力的。江里自我认知无比清晰，知道以自己的天赋不可能才第三个梦就产生能力。
斩钉截铁否定之后，刚刚眼前浮亮起来的几个光点又使他多了些不确定。“你是说…我看见的那些光点？那，那不是你的能力吗？”
“所以说啊，”饶久嘴角的梨涡浅淡得快要掉下去，“你怎么会有我的能力？”
……能力会有重复吗？
这个问题江里不用问，但看何辜和饶久的神情也知道答案。
他总算知道饶久对他突如其来的敌意源自哪里，“你怀疑我偷了你的能力？！”
饶久的指甲微微嵌进肉里，她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我现在不可能再发动一次能力来确认它有没有消失，那样副作用会比刚才还要大；所以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杀掉你，这样即使能力真的丢了，没准儿你死掉之后就会回到我身上呢。”
江里被饶久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气推得往何辜身后躲了一下。
何辜也自然而然地站在他前面，充当起了他的发言人，“你的能力没有丢。”
饶久仍旧警惕着，“你怎么知道？”
何辜再次把玩起手腕处的丝线来，“因为我的能力还在。”
江里大感冤枉，“怎么又扯出你的能力了？我什么时候用过你的能力啊！”
何辜：“你一直在用，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战得累了，重新坐回沙发上，在他缓缓的陈述声间，丝线从腕间悄悄卷上无名指，被抓包后又灰溜溜地钻回去，生命力重新涌动起来。
“上一个梦境里，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一次次从梦怪手下逃脱是单纯的体力好运气好吧？”
明明才过了一天，浓雾漫天中的逃亡景象就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江里那时被当作鱼饵，只顾着拼了命地逃，根本没时间思考，“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从那时候就……”
“那时我只是怀疑，”何辜打断他：“你一共帮金与钓杀了56只梦怪，其中有42只都是在危机时刻化险为夷，这种好运气的概率，实在高的有些吓人了。但我不清楚金与的能力是否与幸运有关，因此只是猜测。”
“等一下，”江里很敏锐地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你又没有跟我们一起在西南街外面抓梦怪，你怎么知道我杀了多少只，有多少是化险为夷的？”
何辜一点没有监视被抓包的心虚，眨眨眼，“我就是知道。”
好吧。
江里能怎么办呢，只能任由他将这件事轻轻翻篇，继续推理下去。
“而后来到这个梦，你的某些表现一直在复刻我的能力。我依然不能确定，正好看到饶久小姐动用能力，就想做个小实验。”
“等一下。”这次换饶久打断，“你也说了，他之前一直在复刻你的能力。那同时有两种能力存在的情况下，你怎么能确定他就一定会复刻我的能力呢？”
“这就是我的实验得到的第二个结论了。”
何辜再次松开手腕上的丝线，与此同时光点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在江里眼前闪过，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大脑。“我知道了！几种能力同时存在的时候，我会先复刻离我最近的那个人的！”
他自认为回答正确，却看到何辜轻轻摇了摇头，“可能不是最近呢。”
“那是什么？”
“是最强。”
“你会首先复刻同一空间内，最强的那项能力。”
这能力来得太过突然，江里仍在消化中，何辜已经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饶久。
“现在……饶久小姐，您愿意聊聊您的能力了吗？”
得知自己能力不会消失的饶久终于稳定下来，她在沙发上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展开裙摆，缓缓说道：“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反正这个能力那么垃圾——我能查看一定范围内存在的生命数量。”
数量？
……六个光点！
“梦怪不属于生命体。”饶久继续说着：“那个小男孩你还记得吧，我怀疑这个梦境中的梦怪以人类形态存在。所以刚一走进来，就发动了能力，本意只是想探查一下梦怪。”
江里感觉后颈上的汗毛在一根根竖起，“你，你查看的范围有多大啊？”
饶久也搓了搓手臂——
“这间会议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谁拿了活人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