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14、约会？

　　战战兢兢、畏畏缩缩，无论和郑月星出来玩多少次，李绅祁总还是会这样有这样的感觉，更何况掰掰指头数数，其实也就那么几次，一只手不够，两只手有余。

　　小心是心理的小心，兴奋是神经的兴奋。

　　于是，如此胆小的李绅祁，居然能够鼓起勇气约郑月星一起出门，这是爱情，不，喜欢，说爱情似乎有些过于夸张了，谁知道是不是爱情呢……

　　算了，还是爱情吧，如果说是喜欢，李绅祁一定会不同意，这明明就是爱情，为什么要说是喜欢，他不管旁人如何想，只要他觉得是爱情，那一定就是爱情，真真切切，看得见摸得着。

　　这是爱情的力量。

　　李绅祁早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下午三点，因为郑月星说要给她点儿时间洗头，顺便羡慕了一下男生的短发，洗头很方便，甚至都不用吹干，李绅祁就回复，那你也剪成男生那种长度不就好了吗，郑月星没说话，那么她一定是去洗头了，要洗这么久啊，女生果然还是麻烦。

　　郑月星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不少，李绅祁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郑月星的头发，居然没发现她今天跟平时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她平时也是好好洗头了才出来上课的，还是说，其实她今天根本没洗？

　　女生被男生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什么，就是，你说你洗头了，但是我看你跟平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李绅祁一板一眼。

　　“哼！”怎么可以这样说女孩子啊！洗头没洗头差别可太大了好吗，气死了。

　　郑月星一跺脚就往前走。

　　“哎，你往哪走，地铁站在这边啊。”

　　郑月星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我知道在那边，我就想绕一圈逛逛不行吗？”

　　“啊这样啊，那行啊，等等我。”

　　我才不要等你！！郑月星加快了脚步，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这个男人的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前面就是马路。

　　“哎，小心点儿啊！”

　　红灯，车来车往，李绅祁赶忙跑过去拽住郑月星的胳膊，可是郑月星挣扎着要甩脱，眼看左边就来了一辆车，李绅祁只能使大力把她往回扯。

　　一个不小心，郑月星绊倒了，整个人往李绅祁身上倒过去，慌张中，被他扶住了腰，倏地一下冷静下来，抬头就看见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疾驰而过，不禁心有余悸。回过神才发现有一只手在自己腰上，脸马上红了。

　　“那个，你的手……”她嗫嚅。

　　李绅祁本来是很有礼貌的保持距离只用手接触郑月星，这下他为了听清楚话，不得不凑近了，两于是人身体接触的面积又变大了。

　　郑月星也感知到了，陌生男人的体温让她又害羞又焦急，说了一句，“你你……你先把我放下来。”声音略微有些大。李绅祁明明没有抱着她或怎么样，她自己只要站直就可以了，却还是说放下来。或许是紧张之下语无伦次，或许是腿软无力。

　　“哦，哦，好。”李绅祁轻轻把郑月星推回原位。

　　又是一辆车疾驰而过，这次是白色的私家车，郑月星吓得直接往后边退了一步，李绅祁也赶忙向后退了一步，步调出奇地一致。

　　郑月星受到惊吓太深了，本来不大的气烟消云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绅祁当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两个人就愣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道中间等红灯。

　　过了马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了好长一段路，ta不敢说话，ta也不敢，至于ta是谁，并不重要。

　　已经不是第一次约会了，勉强能叫做“约会”吗？不管怎样，郑月星从来没有，与除了爸爸以外的的男性如此接近过，她真的很想说点儿什么来打破这种尴尬，每当这时候她就被自己的社恐身份狠狠提醒，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就算可以，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悄悄放慢脚步等李绅祁追上。四步远到三步远到两步远，用了5分钟3分钟1分钟。可是两步远到一步远，不论郑月星走得多慢，李绅祁都不动了。

　　郑月星干脆停下，李绅祁见状，微微停了一下，接着加快步伐，逃似的蹿到郑月星前面去了，脚上动作明明很快，身体却还装作不经意，仍然是不多不少两步远。

　　郑月星又好气又好笑，赌气追他，不过李绅祁总是不紧不慢保持刚刚好两步的距离，郑月星想追也追不上，想慢下来，李绅祁也慢下来。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这种感觉就像，就像被放在天上的风筝，拴在汽车后面的狗，上钩的鱼。

　　郑月星蹲下来哭了。

　　李绅祁一听见哭声，赶忙过来看是怎么回事，想扶她起来，又不敢，想说什么，又不会说，只能在原地尴尬伫立，警戒放哨，比木头桩还直，实际上他很想急得团团转，字面意义上的团团转，至少他有所行动，不管有没有作用，动起来就能减轻焦虑。

　　他已经远过了那个状态，紧张焦急到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听着郑月星的哭声，束手无策。

　　李绅祁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一辈子？十年？5分钟？1分钟？

　　精神紧张到累了，开始放空。

　　他梦到学校的大礼堂，米色墙壁，高悬的天花板，红色座椅，木制地板，三个过道，舞台用花朵装饰，站在舞台上的人正是他本人。

　　他说：“郑月星，做我女朋友吧”

　　他看见台下的她，点点头，羞涩难掩兴奋。

　　他跳下舞台，走到她身边，像王子挽住公主的手臂，掌声和欢呼给了他勇气，于是王子昂首挺胸从人群面前踏过，公主则骑上了白马，左手扶着缰绳，右手紧紧捏着王子的西装口袋，大拇指在外，四个手指在里。

　　王子一辈子从没这样神气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会有。

　　同学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起来了，跟随他们一路前进。天花板变成了晴空、夜晚变成了白天、地板变成了草坪上的红毯、一道道门变成了花篮、他们走出礼堂，来到婚礼现场，最后，同学们变成了亲朋好友，纷纷落座，花瓣洒落天空。

　　王子和公主穿过两侧的宾客，他们欢呼雀跃，他们微笑对视。

　　忽然，王子听见汽车喇叭声，很近，很近。

　　下一秒，公主应声倒地，口中的鲜血染色婚纱，蔓延、蔓延，直到公主全身都变成红色。

　　“来，姑娘，让一下。”

　　拖垃圾车的阿姨正在郑月星身后，她没动。

　　李绅祁牵住她的衣角拉到一侧，她勉强动了。

　　“你没事吧。”李绅祁的声音几乎悄不可闻，但已是尽全力的结果，垃圾车的味道飘入鼻腔，他皱皱鼻子，又摸摸鼻尖。

　　“你干嘛总跟我保持距离，我怎么你了。”郑月星的哭声刚缓和，说话却让她控制不住气息，尖锐的哭腔与嘶哑的哽咽在字词间此起彼伏。

　　“啊？你就为这个哭啊。”李绅祁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那不然呢，你讨厌我就直说啊！”郑月星气得吼出来，身体不听使唤剧烈颤抖。

　　路人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鄙视，有无聊。

　　这些目光如刀割，李绅祁压力山大，他也社恐，从来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何况还是在大马路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郑月星应该也和李绅祁一样吧？最开始的一瞬间的确如此，不过她想到自己的委屈，一种英勇就义，义无反顾的情感直冲脑门，借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丝恼怒，还不等思考，就击穿了大脑，击垮了紧张，她豁出去了。

　　豁出去接着哭。

　　李绅祁也顾不得路人的目光，大喊：“是我室友说的！”

　　他偷偷左右瞟瞟路人，马上放低声音。

　　“他说……女生如果追你，最开始一定不能被她追到……要，要吊着她，后面再说……就是，我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你刚刚不就算是在追我吗，倒着追我……后面你又正着追我……这样的话，按照他的意思，我就不能被你追到，所以……那……我就跟你保持距离啊……免得被追到……但我又不能走太快了，其实，其实……还挺累的……”李绅祁吞吞吐吐但一口气说完一大串话，不敢去看郑月星的脸，只能盯着人行道上的正方形带有弧线装饰的地砖，从郑月星脚下收紧目光到自己脚下。

　　郑月星听完居然笑了，她居然笑了，她笑什么，李绅祁更害怕了，怕说错了话。

　　“你……就这么听室友的话啊……”

　　“我不是……”

　　“你室友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啊，唉……追是追求，不是追着你跑……”

　　“这个我也想过，但你当时走那么慢都要跟我贴在一起了，我，我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就抓住这句话当救命稻草了。”

　　“.……”郑月星擦擦眼泪，忽然有点儿感动。

　　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起来，重新向前走。

　　李绅祁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上，他疑惑惊惶。

　　这次还是相隔两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