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13、一个条件

　　今天的天气很好，刚过午后，太阳在远方的云层中泡澡，不仔细看的话，连那一丝微弱的光晕也看不见，雨接管了天空，割碎薄雾直冲地面，于是碎雾也跟着一同降下，缠绕。王惹影很喜欢这样的天气，雨天让她感到宁静，有时可以超脱尘世之外，想象着自己已经飞到了高空，俯瞰城市、远望大海。

　　王惹影提前到了咖啡馆，甩甩头发，随意擦了下衣服上不小心被淋到的雨，收起伞，找到一个靠玻璃的方形小桌，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这个位置背对着她来的方向，斜对着角落。她不喜欢看着人在自己眼前出现、靠近、从小黑点变大，她喜欢看着人远去，从清晰的背影到消失不见，有时候，这会令她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和遐想。她会想，这些人消失不见去了哪里？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些人有什么目的？这些人过着什么样的人生？

　　对她来说，远去的人有这种作用，比起靠近的人破坏了神秘感，她更喜欢远去的人。

　　咖啡馆的特有的豆子香气、苦甜苦甜的，有人推门进入，雨中发霉的味道吹进，不对，王惹影认为下雨的气味绝不是发霉的味道，而是清晨出门跑步，草坪上新鲜嫩绿小草芽摇摇欲坠的露水味道，是夜间火车灯穿透空气的味道，是…………抓抓脑袋，哎呀想不到了，但总之，是很微妙的、好闻的味道。它们——咖啡豆和雨滴混合，似香非香，似雨非雨，一半苦涩，标准甜度，双倍清爽。

　　这里不是校内的咖啡馆，是城市繁华的涟漪的最边缘、最外沿，大隐隐于市的风水宝地。不算背街小巷，但也冷冷清清，店里也同样冷冷清清，可是仍然还在经营下去呢。

　　常来这里的王惹影偶尔听到其他客人的交谈，也知其一二。原来，这家店的老板原本是附近高中快退休的老教师，有一天，校园里的小角落，他撞见自己侄女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地点并不隐秘，学校周边也没有什么适合约会的地方，于是天性浪漫的他用自己小半积蓄买下了附近的店铺，改造成咖啡馆，学生都没有什么钱，所以价格也不贵。退休之后，全身心投入到店里，顺理成章，咖啡味道越来越好，不过地处偏僻，顾客终究还是学生居多，偶有其他，大多是慕名而来。

　　不过，也有人说老板原来是一个杀人犯，杀人是为了抢钱，他抢了很多钱，辗转流落多地，避风头还不往处处留情，私生子有一箩筐，一边生一边把孩子和女人统统抛弃，最后终于确信自己安全，在这里开起咖啡馆。老板——利落整齐的白胡子，皱纹像雕刻，确实是老帅男人，让人不疑有他，更别说店里有一扇门，位置隐蔽，从来没开启过，他抢了四百万，花了三百万，剩下的一百万就在那里，一百万似乎也不算很多。但这是碎片拼凑出来的话语，缺陷、疑问、完满等等等都有自己生存的空间。

　　当然，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在于它的琢磨不透，真假难辨，要是当事人有意如此，就更加扑朔迷离，每当有人问起，老板总是微笑着不说话，任由客人继续编造出第三个、第四个版本的故事。人们总说，故事都是假的，可是假的故事难道不能反映真实吗，难道某些时候假的故事岂不是比真的事实更真实吗？关于老板的真相就藏在虚假的故事中，这是故事中的故事，甚至有可能是故事中的故事中的故事，谁知道现实中的我们是不是在某些人的故事中。

　　王惹影现在就觉得自己生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既定的，有一个圈划定了她的行动范围，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林远歌来了。

　　“哟，你来这么早啊。”刚进门就看到了王惹影，站在门口就开始打招呼。

　　“是哦~”王惹影心不在焉玩着自己的头发尖，没有正眼看他，说话也懒洋洋的。

　　林远歌故意迈着夸张的步子走到王惹影对面，再故意大幅度动作拉出椅子坐下。

　　哈哈，傻逼。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王惹影歪头微皱眉。

　　“没，找你有事。”

　　“说吧，什么事，我看看值不值得我的时间~”

　　歌少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态度有些恼火，可是谁让咱们有求于她呢，还是低声下气吧。

　　“是这样的，我们思修课的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要搞社会调查，他只说要反映底层人民的人间疾苦就行，但是具体内容没有说，还说最少3个人一个小组。”林远歌难得正经解释起来。“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上报学校加分，改改还可以参赛。”

　　“我看你上次不是在演讲吗？还是学生会的吧？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对这种感兴趣，就这种，做项目啊什么的。”林远歌有点儿拿不准，咽了一下唾沫。

　　“嗯……你说的，有点儿意思，我知道了。”王惹影抬头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忽然正视林远歌，“那你们想好做什么了吗？”

　　林远歌一听到这个就耷拉下来，顺势右手撑住脸，左手三个指头轮流敲桌子。

　　“还没啊，哪有这么容易，这不是先找好人嘛，人多力量大，找好了再一起想。”他抿了下嘴，“说到人，不是我们，是我，现在还一个人都没呢，你是我找的的第一个。你看，我有多重视你。”说完他笑了，笑地有点儿天真、有点儿虚假、有点儿尴尬。

　　“噗，嚯，哦抓壮丁第一个想到我了是吧？”王惹影白了他一眼。

　　“哎，你怎么说那么难听呢，什么抓壮丁，这又不是辅导员强制每班去人参加活动。这叫互惠互利，自愿的，是双向的，对你也是个机会啊。”林远歌循循善诱。

　　“不吃你这套。”

　　“那……那你爱吃哪套，我给你做，爱吃哪套给你做哪套。“林远歌拉下脸开始哀嚎。”哎呀好姐姐，救救我命吧，完不成可是要挂科的。”

　　王惹影被逗笑了，没想到林大少爷还会这样低声下气，倒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她还不打算放过他。

　　“不是就要三个人吗，随便找呗，我不信你连三个人都找不到。”

　　“哎呀这，你说的对，找肯定找的到啊，就是，没有你这么厉害的，我可不想被傻逼拖后腿，什么摸鱼划水的、鸽子精、一问三不知的，这种人太多了，最后还要分你一份功劳，哪怕他们屁事儿都没干。” 林远歌摆摆手，不屑一顾的样子。话锋一转，认真起来，”但是您，您不一样，我跟您聊天就发现您特别能干，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人，跟那些水货完全不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

　　“好啊，那我有什么好处？”王惹影双手抱胸，防御姿态，要讲条件。

　　“好处？那，好处不就是咱们一起做好了可以加分啊，刚才说了嘛。”林远歌笑笑，试图蒙混过关。

　　“这个好处是理所当然的，不算，我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王惹影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啊，我知道了，好处就是咱俩交个朋友，怎么样？能跟我歌少交朋友的人，可是少之又少啊吼吼。”

　　“不感兴趣，也不需要，这样的话，那我先走了。”王惹影还在逼，等最后一步。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

　　林远歌一看，慌了神，连忙拽她，轻车熟路去拉王惹影的手，手被拉住先愣了一下，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也没反对，顺势坐下。哟这么大胆，她倒要看看这人还有什么东西。

　　“这……那好吧，你说要什么好处。”林远歌本来还想再瞎扯一点儿，但很快就会被戳穿吧，这次说不定她就真走了。

　　王惹影露出胜利的笑容，信心满满伸出一根指头，“很简单，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林远歌害怕了，这种所谓条件是最难搞的。

　　“哎呀别害怕嘛小朋友，”王惹影看林远歌这幅样子，有点儿想调戏他，“你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顶多就是跟我上个床什么的……”她的语气故意有些暧昧。

　　“啊啊啊？不不不，不行，我可是有节操的好男人，这种事儿我可不能答应。”林远歌浑身发抖，这女人太可怕了。“等等，你不会是有艾滋病想拉我垫背吧。”

　　“放心，没有艾滋病，什么病都没有，特别健康，不信你来试试。好了，逗你玩的，条件不至于到那个程度，一定是你做得到而且不勉强的。”

　　“呼，你这么说还差不多。”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什么条件，你说。”

　　“条件就是，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内容什么时间我说了算。至于现在，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吧。”王惹影轻轻摇头，好像在掩饰兴奋。

　　歌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我的妈，谁知道这女人会提什么条件，简直吓死人，她还没说时间，这不就活生生一定时炸弹啊？我的天啊！

　　歌少狠狠持续皱眉，快把眼睛挤到嘴巴上了，脸上表情像夜总会的灯光，变来变去，闪来闪去，又亮又暗，就差360度旋转发射激光了。他真想发射激光啊！烧死这个该死的王惹影。

　　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