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12、鲜花和矿泉水

　　刚从鬼屋出来，唐悠叶被吓得半死，腿软站不住，苏可卿搂着她的腰才勉强没有倒下。喘着粗气还不忘放出狠话。

　　“你们三个……完蛋了……等我回去，等着。”身体不能动，脑袋左右环顾，眼睛锁定每一个目标。
　　她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墨染冰和颜芷疏故意避开，回想着刚才的鬼屋情景，勉强憋住不笑。如果对上了唐悠叶的眼神，看见表情，一定会忍不住笑喷出来。

　　苏可卿一脸欠揍，摇摇头，幅度超大，故意嘲讽。

　　“太菜了，实在太菜了。”

　　“好，你现在被我标记了……No.1”

　　“完全没问题。行了不跟你闹了，你歇会儿，我们去下一个了。”苏可卿试图把唐悠叶向上拽起来一点。

　　颜芷疏帮唐悠叶拿出矿泉水，递给她。
　　“喝点儿水吧。”
　　唐悠叶点点头，接过水，一瞬间没抓稳，捏到了颜芷疏的指尖。于是抬头看看颜芷疏，她眨眨眼，意思在说快接过去呗。

　　可恶，这女人该死的甜美，我也要沦陷了，长得漂亮威力就这么大吗。

　　唐悠叶喝了几大口又歇了会儿，终于喘过气。

　　四人重新出发，又玩过了几个项目，转眼就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

　　逐渐显形的烈日让游乐园里的游客四散奔逃，逃进凉伞下，逃进有空调的建筑里。

　　四个人里面只有颜芷疏和苏可卿带了遮阳伞，她俩不慌不忙撑开伞，要多优雅有多优雅，剩下两位急急忙忙挤到别人的伞下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唐悠叶先挤到颜芷疏的伞下，颜芷疏微微动了下嘴唇，谁也没有看见。她有一丝丝诧异，很快归于平淡。

　　唐悠叶正惊讶于自己怎么下意识蹭到颜芷疏的伞下面了，墨染冰挠挠脑袋，刚才只知道钻剩下一个空位，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来了，现在终于反应过来。

　　“喂！你怎么抢我位置!”
　　冰冰毫不留情。

　　“啊？这怎么就是你位置了？我凭本事抢来的，就成你的了？”

　　“先来后到，先到先得！”

　　“你！……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冰冰无能狂怒。

　　“什么叫就是你的，大姐你说话不讲道理啊。”
　　“你干脆说别人的伞也是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到这里算了。”

　　“你说是，那就是我的，怎么不能是我的？连颜芷疏都是我的，她的伞肯定也是我的！全世界的漂亮姐姐都是我的！”

　　颜芷疏捂嘴轻笑。“大放厥词”，有点儿可爱。
　　苏可卿对这两人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一点儿情感波动都没有。

　　“你……啊？…………真不要脸……无语了我。行行行，我走，我走行了吧。”

　　唐悠叶哭笑不得离开颜芷疏身边，心想我就开个玩笑，怎么这家伙还有点儿真急了，什么情况啊。

　　墨染冰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杵在原地不动，脸上熟透了，低头不敢抬起来，手指狠狠捏自己的手掌。天啊你墨染冰你你你你说了什么，你又说错话了！完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脚趾抠地快把鞋底抠穿了。

　　唐悠叶拉着苏可卿先一步进了前面的礼品店，虽然有了伞，还是去室内躲躲更好，她想当然以为她们俩会跟上。但是冰冰陷入极端尴尬的境地，于是她们俩被暂时丢下。

　　颜芷疏目送前面两人进入商店，看了看低头站在那里的墨染冰，眼睛转了转，看看周围的人群，手指敲敲自己下巴，接着一步一步蹑手蹑脚靠近墨染冰，收了伞。

　　墨染冰低着头，忽然看见颜芷疏的鞋子出现在自己视野里，她来了，完了，她要是跟我说话，我……我抬不抬头啊。

　　忽然，她看见颜芷疏的长发向上飞舞了起来。

　　颜芷疏蹲下了，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掌撑住下巴，歪着头用清澈无辜的眼神抬头盯着墨染冰的脸，另一只手把伞放在大腿上。

　　墨染冰看着颜芷疏这么天真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颜芷疏也微笑着站起身子。
　　“好了，既然你笑了，那就不尴尬了吧。”

　　“我没有生气哦，你也不用尴尬，我知道冰冰你就是这样的性格啊。”

　　“就是，很直接，很活泼，会说错话，但无伤大雅。”

　　倏地一下，颜芷疏平移到墨染冰的右耳边，低语道：“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着重强调了“喜欢”，这两个字的气息有粉色的魔力，逸散在空气中，包围了一个人。

　　墨染冰闻到了颜芷疏的气味，不淡的清香，很纯。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和颜芷疏如此近距离的脆脆的声音，让她刚凉了一点的脸又红了起来。

　　说完，颜芷疏装作无事发生地走了。

　　墨染冰一时被震晕，还有麻到、美到、香到无法说出一句话。这……还是颜芷疏吗？怎么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一样，一下清纯一下魅惑的……不过，呃，她只对我这样是吧……嘻嘻那太好了，哦豁~

　　墨染冰也跟了上去，欢快的脚步走过的地方，长出了一路的鲜花。

　　这些鲜花以无人能察觉的方式生长，绽放，枯萎，粉碎，化成灰飘散入空气。

　　……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一双脚步走进，他蹲下细细嗅着，似乎知道这里曾经盛开过无人可知的鲜花，又或者，他其实不知道？

　　“可可，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男人保持蹲姿，盯着地面发出灵魂拷问，表情夸张，即便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没有，就是不爱了而已，你别想太多。”女人淡定回答。

　　“既然如此，这朵美丽的鲜花能否让你回心转意？”男人从地面摘起一朵鲜花，红色的，娇艳欲滴。

　　“不能，我告诉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以为别人离了你就不能活了？”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这朵花可是我们当初的定情信物，你看，它随处可见，正象征着我们的爱情四处开花。”男人把那朵花双手捧起，托到女人面前，微微低头欠身，甚是优雅。

　　“少来，又拿你那朵空气花骗人是吧？天天这样搞，有意思吗你？不如让我问你，你这朵花，跟你上星期在厕所里拿出来的那朵花是不是一朵？”女人面带嘲讽，讥笑。

　　“我亲爱的小姐，它们当然是一朵了，这朵花是由我对你的爱凝结而成的，我的爱永远不变，所以这朵花当然也永远不变，它就是它，只有那一朵。”

　　“你继续演吧，我先走了。”女人转身迈出一步。

　　男人收起了谄媚的笑容，冷静地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要多少。”男人嘴叼着烟，含糊不清。

　　“三万，不多不少。”女人停下脚步，半回头，目光凌厉。

　　“两万五。”男人呼出一口烟，看看女人，又盯着她脚下身后的草地。

　　“两万八。”女人的动作和姿势没有变。

　　“可以，成交。”男人又深深吸了一口。

　　“呵呵，你们男人还真是一毛不拔，一开始就是交易而已，妄想什么谈感情就可以不给钱，真有意思。”女人转过身，双手抱胸，嘲讽。

　　“老样子，有效期一个月。”

　　“行了行了，我的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你那么有钱，也不在乎这一点，别装得跟死了妈似的。”女人再次转过身，离开。

　　男人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吐着烟，一口又一口，脸上阴晴不定。

　　“停！”

　　“很好，非常好！你们俩真是演活了！”导演在旁边激动的只拍大腿，他坐的椅子也连带着抖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椅子可能是该换了，但是，据说这椅子是学校戏剧社导演代代相传下来的，是老古董，某种程度上是“地位”和“权力”的象征，可不敢轻易换呐。

　　两位演员猛地一下解除演戏状态，放松下来。

　　“我跟你讲，尤其是南宫离，你那个从舔狗到冷酷商人的转变真是太~完美，太太~自然了！”导演狠狠锤了几下他的椅子。

　　“表现出一种，那种，对对！现代社会资本主义下，人与人之间脆弱的关系，没有感情！只有利益！”导演竖起一根手指头，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疯狂指指点点。

　　“我们的剧本就是要批判这一点，你们俩，可可，你也是，完美地演绎出了拜金势利女的感觉，那种贪婪，那种，呃，嗯……不耐烦！对！”导演猛地一拍巴掌，惊动了旁边灯光组的小伙伴。当他们意识到导演只是在日常发癫，就继续回头做自己的事了。

　　南宫离和可可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挠挠头。

　　“谢谢导演。”两个人同时开口。

　　南宫离找到位置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喝完一瓶矿泉水，唐悠叶在想接下来去哪玩。

　　苏可卿就说：“接下来我们分开玩吧，我有自己想玩的，但我感觉你们可能不是很感兴趣。”

　　剩下三人都点点头。

　　“你们要玩什么呀？”唐悠叶先问问。

　　“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三个人按顺序说出了同样的话。

　　阿这，于是唐悠叶也接了一句。

　　“还没想好。”

　　刚过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毒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