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11、交叉

　　林远歌在一艘无穷无尽漂流在海上的船，蜷缩着、颤抖着、期待着。
　　每天都是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海，祈祷暴风雨，一直一直。猛烈，但不要太猛烈，或许还是十分猛烈更好，林远歌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的念头。
　　害怕危险，但渴望冒险。
　　半梦半醒，挣扎，痛苦、逃避。

　　在这日复一日的无趣中，林远歌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一缕乌云，一束阳光。
　　王惹影，让歌少无聊的生活泛起了一丝波澜，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微信上聊起来。

　　林远歌觉得生活有了点儿意思。

　　能让歌少觉得有意思，那可不是一般人，王惹影你这女人应该感到荣幸，无比荣幸。

　　“这人是不是傻逼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要继续逗他。”王惹影一边和林远歌扣字聊天一边大笑。

　　王惹影把林远歌的备注改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她双臂伸直把手机拿远，眯着眼满意审视。这个名字配合歌少名字左侧的黑白色伪文艺青年头像，唔，滑稽中非常贴切嘛。

　　…………

　　“我们分手吧。”颜芷疏平静如水又毅然决绝，双手背在身后，冷漠的样子。

　　五个音节撕裂空气，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尖啸向墨染冰刺来，忽然间，这几个字又变得轻飘飘、软绵绵，乘着灰尘缓缓而行。她伸出手，想把这它们握在手中，结束这场梦。离得近了，五个字合成一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终究还是向她刺来。

　　墨染冰心脏遭了一击尖锐的穿刺。耳边嗡鸣声不断爆裂开来，怎么这么多寝室都在烧开水，不是不让用的吗……？

　　奇怪，这么想哭，却哭不出来，为什么会想哭呢？是不是好像有人跟我说分手？可是为什么会哭不出来呢？

　　好累。
　　好难受。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眼前有个人泪流满面，即便如此她还是那么美，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叫她仙女姐姐吧……

　　…………

　　林远歌觉得生活太无趣了。

　　上课，吃饭，睡觉，泡妞。
　　吃饭，泡妞，睡觉，上课。
　　睡觉，泡妞，上课，吃饭。

　　“你给我个技能啊，救一下啊救一下啊……死了，都怪你。”
　　老师在讲台上，对这位学生熟视无睹。

　　第四节课下课，食堂已经排了好长的队，林远歌和他的跟班望着人挤人的景象，叹了好几口气，很重。

　　“睡觉？谁他妈想睡觉？晚上不打游戏你要睡觉？真是不务正业！”
　　“不要啦杰哥，我已经很累了，让我睡觉好不好。”歌少有气无力。

　　林远歌和他的女朋友坐在人工湖边的木质长椅上。
　　“我们分手吧。”谁开口的分手。
　　“好。”谁又开口的应答。
　　无事发生，两人仍然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月光倾落。
　　良久，谁又先默默离开。

　　林远歌今天和朋友一起出去吃，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反正晚上也没课，都喝，尽情喝。
　　“谁不喝我灌死他！”

　　“做我女朋友吧。”林远歌把女生逼在墙角，一往情深。
　　“神经病啊！”女生给了他一巴掌，潇洒离开。

　　林远歌睡了，室友还没睡，他梦到被一只怪兽追逐，身后就是黑洞，他决定跳下去。脚踩空的那一刻，怪兽王惹影摘下头套对他笑。我去，怎么会是这小妞，输了，输得太彻底了。

　　课堂上，林远歌没听见老师点名，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林远歌觉得自己眼睛刚闭上，室友就大叫着说上课了起床，真烦啊。
　　“你们去吧，就说我不舒服。”挥挥手说再见，头埋在枕头里。

　　“做我女朋友吧。”林远歌把女生逼在墙角，一往情深。
　　“……好………”女生低下头，小脸通红。
　　林远歌一把抱起她转圈圈。

　　林远歌在认真听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有种罪恶感，似乎不听讲就会死。他努力坚持了十分钟，上下眼皮打架也打累了，它们和林远歌一样需要休息。

　　“来！今天给哥几个点几个会所嫩模。都是高价！”
　　“先吃先吃，一会儿就来。”

　　…………

　　无论再怎么装作平静，颜芷疏的内心终究是忐忑不安的，心跳声就在耳边，越来越大，小臂和手掌无法控制地颤抖，想动一动，只听见指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幅度轻微。

　　她知道此时墨染冰一定在宿舍，她只要推开这扇门就一定可以见到她，见到可爱的、活泼的墨染冰，她的恋人，即将成为过去式的恋人。

　　狂咽唾沫，想要习惯性捋一捋头发，接着自嘲笑笑，顺势变成了一种混合痛苦、无奈、解脱的复杂表情。

　　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只能用胳膊肘顶开门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马上把手背在身后，以免暴露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掩饰，可能是觉得分手是一件好事，不该难过。无所谓或者平静着，都好。但是不想难过。

　　“我们分手吧。”颜芷疏平静如水又毅然决绝，双手藏在身后，不停颤抖。

　　颜芷疏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任其倾泻，五官瞬间就已经看不清。

　　…………

　　林远歌有了一项作业，要找一些人做调查，很不幸，他vx上基本全是女生，里面基本全是前女友，朋友圈保持下礼貌，问题不大，要直接约见面，就很困难，他好不容易找了几个不记仇的前任，最后还差两个人。

　　有一个……前段时间认识那个女生，打羽毛球那个，老李喜欢那个女生，这个好，正好问一下他们进展如何了。
　　还有一个……只有一个备选了，歌少盯着那个名字“王惹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到要被拿捏，转念一想，我林远歌还从没怕过谁，这女人又能怎么样呢，决定就是她了。
　　这个决定看似轻飘飘，实则沉重无比。

　　…………

　　颜芷疏觉得自己的恋爱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她早就明白，她只是不舍，事到如今，连这份不舍也一并被感染而后扭曲了，变成了执念，她的救命稻草，捆绑镜花水月和柴米油盐的一根稻草。

　　这份“不舍”还有必要吗？这根“稻草”还有必要再死死攥住吗？

　　她看了看左侧的唐悠叶，正在优哉游哉边喝酒边吹天台风。右侧是护栏，前方也是护栏，后方是通往顶楼的楼梯，地面上横七竖八放着几个酒瓶。

　　从不喝酒的她，凝视手中的酒杯和其中的液体，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喝下了人生中第一口酒，冲破了某种禁锢，嘴上说着“好难喝”，心中却为自己的勇气涌出了些许力量。

　　“哎？你还真喝了？我就逗你玩的，准备等会儿喝你那手里那杯，谁知道你居然真喝了。”

　　“女侠，在下佩服！”唐悠叶起身作揖，十分搞怪。

　　颜芷疏苍白笑笑，看见空气被染了色，酒精的颜色，发散，驱逐了该死的寂静。

　　和墨染冰恋爱的日子，涌上心头，最开始的抗拒，到接受，沉沦，占据主动，再到如今……两人的关系不断进展，可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裂痕，恋爱实在是一门太高深的学问，太难懂了……聪明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

　　天边的月亮掩藏在乌云里。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

　　有这样一种人，自以为看透了一切，或者，真的是看透了一切，毕竟看透一切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看透一切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这对普通人来说未免要求太高。

　　的确。

　　最安全最聪明的做法是保持一定距离，克制冲动和理智，半梦半醒。

　　越过那条线的人，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的线，生活变得无比凶险。

　　王惹影就是这种人。她知道想太多是有害的，可还是忍不住去想。
　　她只有两种出路，想明白或者被毁灭。
　　一切都在她到达终点时揭晓。

　　现在，她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别着急，不着急。
　　现在，这里还有一段故事要讲，它急不可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