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歌离》宸云舒

10、想不出来标题了

　　清晨的海边沙滩，潮水刚刚褪去，晨昏交界的雾气让你分不清究竟是太阳还是月亮，若非它整个在东边，一半在海中。从沙滩的角度看，太阳微弱的光像蜡烛在水面以下，赋予海水实体，海不再是一望无际，反而有规则方正的限度，就像鱼缸和鱼缸里的灯管。你会惊讶，原来海，也不过如此大小。

　　你脚下的寄居蟹开始了每日惯例，早起晨练，艰难从房子里爬出来，恰似冬日的你，伸个懒腰，摆动双臂，钳子夹一夹空气，感受今天的湿度和温度。

　　正在盘算今晨该走多少步，一只巨大的鸟把你连人带房拔起，半空中，你的房子就掉了，接着你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于是你飞过褐色的沙滩，在海面上盘旋一阵，几只鱼下肚，和无数邻居边吃边聊天：今天的早餐，勉勉强强，鱼的味道不够好，还好有开胃小菜寄居蟹。暂时告别了邻居，你向陆地飞去，不知道为什么，你有些头晕眼花，难道刚刚吃的鱼不是健康食品？正想着，你撞上了迎面飞来的电线杆，生死未卜。

　　刚刚过去的大巴车上，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一只鸟撞上了电线杆，毕竟这个时间，大多数人人都还没睡醒，这是一趟从A大开往市区较近的地铁站的大巴，没办法，谁让A大坐落在远郊，超级远的，同学们想去市中心只好坐学校的大巴车。

　　车上坐着4个熟悉的人，颜芷疏和墨染冰坐前面，唐悠叶和苏可卿坐后面，中间隔了三排，车都坐满了人。

　　7点20分，最早的一班车，车上的人都昏昏沉沉的，大巴车的摇晃很有节奏，给乘客们都施了女巫魔法，几乎整车都睡着了，好吧，没有魔法，大家就是起太早了真的很困。

　　“我说，你觉得颜芷疏怎么样？”唐悠叶冷不伶仃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来。

　　面对这样突兀的一句话，苏可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怎么样，挺好的啊。”捏了捏头发丝。

　　“就是，有没有觉得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我觉得她好像有股悲伤的气息。”唐悠叶回想起墨染冰有一次也是忽然冒出的这一句话。

　　“她是不是跟我们有点儿距离感。”唐悠叶换了一种说法。

　　“唔，这么说好像的确……是。”

　　“这也很正常吧，这也没多久，才半个月呢。不过，正是因为你说的情况可能确实存在，我们才更要多关心她呀。”苏可卿笑了，很温柔很温柔的笑。

　　“你说得对，亲爱的寝室长大人。”

　　前三排的两人，墨染冰说着梦话，叽里咕噜地。

　　大巴车很快就在颠簸中到达地铁站，四个人下了车，坐上地铁，一个半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游乐场门前。

　　“好耶！终于到了！”冰冰跳起来大叫，手臂差点打到路旁的电线杆子。

　　苏可卿微微呼气，20%的疲劳再加80%的振奋，游乐园一下变得清甜可口起来。一边排队买票，一边看自己手机里提前写好的游玩攻略。

　　“等会儿先去排漂流，这上午人最少的项目，如果想下去热的时候去玩，人就很多了，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我只是不太推荐。”

　　“第二个去玩——”苏可卿此时在队伍拐角处，正好露出脑袋被晒到，她在沉吟。

　　“我知道了！去玩过山车！”冰冰大叫起来，引得排队的旁人纷纷侧目。

　　“呃……”冰冰捂住脸，露出眼睛左右偷瞄。

　　大家只当是兴奋的孩子——大孩子，没有过多关注。

　　“第二个应该是鬼屋吧，很少有人会刚进去就直奔这种，嗯…恐怖的东西去。”颜芷疏轻轻捏了捏手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看，我也有做功课吧。

　　“对，第二个就是鬼屋。”

　　“第三个是……”

　　队伍向前进，太阳向头顶爬，20分钟感觉像过了20年，昨天刚看好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不热的，结果又预报错了。

　　人生本来就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没有意外也太过无趣了，墨染冰想着，玩弄自己的发梢。

　　人生为什么要充满各种各样的意外？意外也太讨厌了！苏可卿想着，悄悄用力跺脚。

　　四人讨论了许久，觉得还是下午人多的时候再去排漂流的队伍，上午的话，先从温和的项目开始热身吧。

　　于是大家先去了“体验星空“，头顶圆形的银幕搭配讲解员温和的声音，给人感觉非常舒服，短短十几分钟，有人又睡了一觉。

　　“下一个去鬼屋，大家没意见吧？”苏可卿信心满满，蓄势待发。

　　“停！停！我害怕。”唐悠叶理直气壮说害怕。

　　“早点儿干吗去了，刚刚说第二个鬼屋也没听你提反对意见啊？”

　　“是这样的，刚才我正在进行心理斗争，我本来就很害怕这些的，但是我刚才我觉得今天可以试试，就没说什么。但是，我现在又怕了啊！”

　　“这……那我不管，刚才你没说不同意就是现在同意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啊。”

　　“啊？还不让人害怕了，人怕鬼什么时候还有错了。”

　　“……哪有鬼啊?无语……”

　　“你、你、你怎么知道没有鬼。”

　　“你高中政治都还给老师了吗？什么叫辩证唯物主义啊，鬼都是臆想出来的，要做坚定的gc主义接班人。”

　　“没有鬼，那人扮的鬼我也怕。”

　　“你看墨染冰都不怕，你还怕，丢人不。”

　　“她？她就一傻帽她懂什么叫怕吗？”

　　“哎哎哎，说谁傻帽呢？”

　　“不是我说，你们俩好好的干吗拐我一下啊？气死我了。”

　　“那你快帮我把唐悠叶弄进去。”

　　“好说。走走走，快点儿，一人抬一条腿。那个，芷疏，从后面扶着，免得她摔了。”

　　“喂！干吗啊？你们有没有人性啊！我不去！”

　　“嘿嘿，这可由不得你了。”

　　买了票，唐悠叶躲在三个人身后，探头探脑，四个人被鬼屋的门——黑洞洞的大嘴吞噬。

　　大嘴之上是海盗船，海盗船之上是过山车，过山车之上是天空，于是你恰好抬头看天，说是看天，可是究竟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或许看什么并不重要，难道必须要看到星星，看到太阳，看到云才算看天空吗？看到空无一物不也是看天吗，看到别的东西又算看天吗？

　　重要的是看天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或许吧。天空成了你的幕布，想着时间流逝，想着宇宙大爆炸，想着明天早饭吃什么，想着公路上的蚂蚁为什么一直忙忙碌碌，想着生命，想着存在，想着父母此刻在忙些什么，想着小学无忧无虑的生活，想着恋爱，想着意义，想着哲学，想着世界上那么多国家为什么不合并成一个，想着为什么非得上学不可，想着大学毕业找工作还是读研，想着前男/女友，想着卢浮宫闪闪发亮阴沉晦暗的艺术品，想着非洲炙烤的大地，想着美国平民窟的抢劫……

　　停一停，绝大多数人什么都不会想。

　　天就是天，再加几朵云，一个太阳。怎么可能有人能联想到那么奇奇怪怪，杂七杂八，毫无关联的东西上。

　　你只觉得荒谬，但你说不清荒谬的是哪一类人，还是都荒谬？你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哪一类人，你的想法真的是你的想法吗，你怎么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源于你的内心，是不是社会、家庭、学校、公司潜移默化中灌输给你的？还是两者皆有？由此看来，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你想起了卢梭的话：\"L\'homme est né libre, et partout il est dans les fers. Tel se croit le ma?tre des autres, qui ne laisse pas d’être plus esclave qu’eux.\"（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退一步说，自由意识存在与否很重要吗？至少对99%的人来说都无所谓，再退一步说，人的想法和思考很重要吗？至少99%的人都没有思考过哪怕最细最小的事。所以，你此刻的想法很重要吗？你的观点、你的好恶、你的情感倾向，恐怕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你为什么要思考呢？徒增迷茫和痛苦。
　　于是你把自己交给了大众，随波逐流。
　　你获得了救赎，找到了存在的价值，你变得充实而愉快，恰如把自己交给神的信徒，正像把自己交给政府的百姓。

　　然而，你真的有选择吗？没有思考能力的99%的人真的有选择吗？从一开始你就只能，也愿意把自己交给大众，放弃自我。如此平和安乐地度过每一天，不正是最好的选择吗？

　　你不懂为什么有些人跟大家的行动不一样，你不懂为什么社会上总有些异类，表现异于常人，你不懂为什么不踏踏实实、心安理得、平平淡淡地生活。

　　你无法理解，厌恶，甚至仇视这些人，一有机会就想要毁灭他们，就因为他们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你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些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因为大众都是如此，所以你也如此，你和大众一样，你怎么可能是错误的。

　　“诶呦我的妈呀，卧槽，太吓人了，以后再也不进去了。之前也没这么吓人啊。”墨染冰腿发抖，一屁股坐在出口旁边的长椅上，拍拍自己胸口，喘着粗气，声音巨大。

　　颜芷疏刚一出鬼屋就看到入口处有一个人盯着天空发呆，给人感觉他好像已经发呆了很久很久，思考着什么，无比投入，从ta的外表看，分不清ta的性别，五官也是模糊的。

　　她只是有些许奇怪，并没有放在心上。

　　下一个项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