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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梦回妆泪红阑干 只是我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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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官儿冷笑:“父亲啊父亲,您真是了解女儿!您知道我会割腕饮血的,是不?”
裘穆侯诡异地笑了:“是又怎样?”
“怎样?”秋官儿怒道,言语里是一个女子难以压抑的悲愤:“惘然公子想必已研究过那毒了?”
“是…..”惘然沉声道:“‘女儿行’之毒,能将人在七年后毫无征兆地致死。且七年内,此女子不能生育,不能习武,肌肉会一点一点地萎缩,心肺呼吸功能逐渐减退。”
“最后…..”惘然深吸一口气:“在睡梦中…窒息而死。”
四下里纷然唏嘘之声。
“是不是她给你出的主意?她给你出的主意?”伸手指向裘夫人,秋官儿激动地喊着:“为了不让肌肉过快萎缩,七年来我入青楼戏院,苦练琵琶,才不至于窒息!”
“为什么呢?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我的母亲只是你的侍妾,不过是因为我出生低贱,我身为长女,就成为你们的眼中钉了?”
“孩子!”不知哪个角落里,响起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一个素服中年女子坐在角落里,向秋官儿摆手:“孩子….莫再说了!”
“娘……”原本极激动的秋官儿似乎有些犹豫了,终于长叹一声:“娘,你不知道。”
“那以后我辗转江南,来到越阑居,访遍名医,才明白自己中的毒。”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用毒折磨我至今?当年尽可一刀杀了我,岂不干净?”
裘穆侯冷冷笑了。
“毒是你自己饮下的,你问我作甚?至于杀了你…………”
“当时你一条软鞭炉火纯青,要杀你有那么容易么?”
“你…….”秋官儿怒道:“你简直………”
“我简直不配做人?”裘穆侯大笑,言语冷厉而刻毒:“对,我就是不配做人,又怎样?”
“秋官儿,哈哈,好一个兰余花魁,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裘穆侯阴毒地笑,他似乎很欣赏这样一点一点折磨别人的感觉。
“三年前我就知道了。”
“普通琴女手指多灵巧而无力,哪里能弹得《霸王卸甲》之曲?”
“你十三岁逃脱之后,又拜兰花宫宫主为师,学习暗器,是否?”
“今夜你的曲中,都有音杀之技,是否?”
惘然突闻此言,大惊,环视舱内,果然,多数宾客口里,鼻中已流出血来,几将欲死。
“我未在一开始就点破,是因为——”裘穆侯阴阴一笑:“因为我也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
“呵,父亲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我道今天来的怎都是与裘府有纠葛之人。”秋官儿一脸冷嘲:“好一招暗度陈仓!”
“那扇小门,是你让裘锦亭开的吧!”
“是又怎样?”
“锦亭虽精擅文韬武略,却不能习武,让他为了裘府牺牲…..”
“是他的光荣。”
他嘴唇开合,却不见有声音发出。原来这几句话,是他用传音入密对秋官儿说的。
秋官儿目光又是一变。
“虎毒不食子啊…….”
“你是一头豺狼….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裘…爹…..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女儿行”之毒终于压抑不住,要在她体内肆意蔓延。
她身形一软,也握不住琵琶,扶着墙滑坐在地上,只是头依然不甘地高高扬着。
“只是因为,我不是名正言顺的长女吗?”
裘穆侯也不多言,拈起桌前的酒杯。
“是。”
“好….好….”秋官儿不再愤怒,两行清泪划过她如玉的脸颊:“算是…..我输了。”
“兰秋,莫要恨爹。”高高在上的裘穆侯忽然叹息了一声:“在这个世上…..谁都活得不容易啊!”
“恨什么呢?”秋官儿的声音轻的几乎没有质量,她有一次看向裘穆侯,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只有浓浓的,无法言明的失望。
“娘。帮帮我。”秋官儿唇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容:“过来杀了我啊….让女儿不那么痛苦地死去。”
那中年女子脸上已是泪水纵横,裘穆侯他们,已打点了其他的船只,准备离开。
裘穆侯叹息着略一挥手。
“去吧,让秋儿走好。”
中年女子颤颤地走上前,虽然用手捂住嘴,然而呜咽之声依然清晰地传遍船舱。
“娘…”秋官儿的声音益发弱了下来:“不要哭啊!”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自己失去七年的孩子近在咫尺,却马上要参商永隔,中年女子只是反复地说着这三个字,眼神痛楚而无奈。
——娘,不要哭啊!
秋官儿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思绪一片混沌,心肺像是被什么搅着,让她再说不出话来。
“啪。”一把小银刀落在妇人的裙襟旁,是惘然掷出的刀,是那把….仿制的慕容牡丹。
妇人也不管是谁掷来的刀,只默默接了,一步一步,木木地向秋官儿走去。
“师父!”曾复雪急得叫起来:“你干什么!”
“放心,小复儿。”惘然淡淡道:“你以为….她真会杀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