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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曲终收拨当心画 垓下酣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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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儿晃着手中细细的桨,静静道。
“过会儿….你们自己上去吧!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们了。”
惘然点头:“回家么?”
兰秋儿摇摇头:“我没有家。”
曾复雪好奇地问:“没有家?那么,你住在哪里?你爹娘呢?”
兰秋儿还是摇头:“我爹爹早死了,我还不知道我娘在哪里。”
“在兰余撑船,很苦吧!”
“不苦,不苦。”兰秋儿盈盈地笑着,眉眼间隐隐有一丝倦意:“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找我娘…..”
惘然与曾复雪下了船,那蓝衣女子便匆匆地撑船远去了,连再见都没有说,连船费都没有要,仿佛是赶着什么东西似的,匆匆远去。
那背影,若有若无地竟有几分病态。
惘然转身欲进舱去,却看到曾复雪还呆呆地站着,远眺那兰秋儿。
“师父,她喜欢你。”曾复雪怔怔地握着他的衣角。
“啊,什么?”惘然被她这一语逗笑了:“小孩子莫乱说话,你怎么知道?”
“反正,总有感觉的嘛…..”曾复雪稚童的声音闷闷地嘟哝着:“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在意的。”
曾复雪不再理他,转身掀开锦帐走进舱去,留下惘然一人站在甲板上苦笑。
惘然凝视着白屏风后的秋官儿,眼神复杂。
她是她,她是她,她究竟是谁?
忽听得座上宾客又发出几声惊呼,转瞬间那琵琶之音竟似活了一般,在这江上舱中肆意奔流。
营鼓,开帐,点将,整队,排阵,出阵,接战!
那铮铮轮指之中,恍若真有那金石裂空之势,金铁交击之音!
众人听得呆了。
纤纤玉指上下翻飞之间,舞出一道道宛若惊鸿,又好似游龙的光芒。
秋官儿手下翻腾着的,竟是一曲《霸王卸甲》!
谁能抵那霸王楚姿,横贯千里。谁能迎那战士舍命一搏,长天一刺?
惘然….他忽地又想起了一个人。
那人玄衣,浅目。血火弥漫见若隐若现他少年的身躯。他一舞如狂,在朝霞映射之下熠熠生辉。他破空一刺,刺穿了那繁华唐宫的苍茫之梦。
他敢于妥协,敢于放弃,敢于牺牲。他可以失败,他可以孤独,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纵使四面孤独,却又仿佛,全天下都在他的身侧。
小湛….小兄弟!
一场舞来一场梦,繁华散尽游园中。
唐宫里,玄武门前没有留下他曲终人散的痕迹。
但是…他曾在血中舞过。
轮指之旋意,带动他的心。每一个回旋,每一串长挑,都在吹着临战的号角。那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刺刀,毫不留情地斩杀着终点前重重的迷障,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开拓出一条又一条的血路。
——那便是,霸王之甲!
秋官儿的手越发灵动了,轻轻一拨,恍若命悬一线,重重一扫,恍若柳暗花明。
垓下酣战,楚歌十里,鼓角甲声……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轮指,那素净的白屏,映着素净的青弦,刻录着一轮又一轮的弹拨之指。
那指声中的坚定不是方才千音聚首时的坚定,它穿透重重华障,穿透青春,穿透韶华,以单弦之音,铸成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剑,直将人心中灰色的屏障破开,让所有人的心都浸到那一片古老的宁静中去。
单影横挑愁千肠。
该是众军归里了!
那是什么呢?
是凯旋大军的重重封赏?是勇将悍将此后的弃盔生活?是华服彩衣的衣锦还乡?是皇恩浩荡后的一片辉煌?是….
是一片浓浓的血色!
轮指之音骤然一变,变得凌厉无匹而毫不留情。
惘然心念一动,出手如电,挥指向前一弹,指风向白屏之后袭来。
“啪”,一声,什么东西断裂,众人惊呆。
在未及白屏一丈之处,一条琵琶的青弦软软地躺在地上,断成两截,方向正向着裘锦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