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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未成曲调先有情 这样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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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对!”雪衣的小孩子从屋檐上轻轻一跳,落下地来,提起衣襟追上惘然。
“小复儿,哪里不对?”
“那个秋官儿姐姐,她的血怎么是带着浊块的,而且颜色那么黑……….那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年老之人将死时的血色吗?”曾复雪吐吐舌头,艰难地说:“可是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我也注意到了。”惘然放缓了脚步,定定地想着:“那节琵琶的断弦上,确有浑浊的黑色。”
“要回去么?”曾复雪拍拍脑袋,望向师傅,可她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惘然已在十丈开外。
兰余,黄昏。
裘锦亭已回到他的那间上房之中,静静地看着晚霞。他本是个雅致的公子,裘氏一门以后多半是要靠他这个嫡长子来当家的。裘氏一脉,除却他不会武功,其他方面,竟是再无年轻子弟敢于他争锋的。
字如其主,工如其母,文如其父。
他承了裘氏长辈自成一派的裘楷,承了裘氏当家刚遒有力的文风,承了裘氏家门鬼斧神工的丹青。
——可是,为什么偏偏生在闰月呢?
想从前,裘穆侯惋惜地望着他叹。是啊,为什么他偏偏生在闰月呢?这样聪颖标致的人,若是能够习武,那又会为裘府带来多大的权势?
那个时候,裘府老爷的叹息沉得像巨石。
裘锦亭只是轻笑,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生在了闰月。习武有什么好呢?日日出生入死,腥风血雨,在江湖厮杀中浴血前行。这样的日子,哪比得上他倚红僞翠,笙歌艳舞的生活?
江南的夕阳,像幅浓墨重彩的丹青。在每个路人的心头添上一笔,堵住那些将欲出口的话,不让他们坏了这美轮美奂的夕阳美景。
屋檐下少有阳光,许多花儿都要谢了。秋天很短,夕阳很短,很快,隆冬和夜晚都会来的。
裘锦亭讷讷地倚在窗侧,伸手折下爬到外墙上五六丈高的爬山虎,取一片小叶,放倒唇畔轻轻一嗅。
有冷彻心扉的味道!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唯有游丝,千丈袅晴空。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哇,师父,那就是裘府的大船!”站在拱桥上,曾复雪向江心遥遥一指。
“唔。”萧惘然扶着桥上的石狮,目光淡淡。
“他们真的请你去啊?”曾复雪很认真地问,小小的手抱着石狮子的头,宽宽的衣袖在晚风里晃啊晃。
拱桥上有很多人经过。他们有的是准备收摊回家的小商贩,有的是外来赶路的游人。还有那姑姑嫂嫂,吃完饭的,乘着这凉凉的傍晚,出来散步的。左邻右舍deep小孩子们,也都跑了出来,追着别的孩子笑。
惘然没有听到曾复雪的问话,因为在那一瞬,有好多人惊呼起来。
几乎所有正在行走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江岸聚焦。
那里有一队车马从官道上缓缓驶来,白马二十六骑,饰以金玉。华盖十三顶,璎珞为铺,还有轿子八乘,均以八宝相环。家臣侍儿,红白皂衣,护于队侧,好不气派!
裘二公子正坐在领头的白马上,换上了宝蓝色的锦衣,足蹬黑金马靴。他的身侧,是裘家的五公子裘方庭,四公子裘少艾和六公子裘寒辰。
一时间,兰余大大小小的拱桥上都站满了围观的人,裘家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沿江岸驶来。
惘然带着曾复雪下了拱桥,信步走向江岸。却听得拱桥下有女子轻轻地唤。
“公子,要船吗?”
他二人回过头去,拱桥底下的那些船不知怎地都划到江畔去接裘家的人和宾客们了,只余下一条黑漆的小船,飘飘荡荡。
穿上坐了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穿着蓝布白花衣,用一条青色帕子扎了个辫儿,盈盈地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公子,要船吗?”
惘然微微一笑:“你怎不去接裘家的人?”
“公子不是要去赴宴吗?船都去接他们了。公子怎地去到江心?”那女孩儿晃着手中细细的桨,笑道。
惘然神色一动,携着曾复雪轻轻一纵,稳稳落于船中。
“你怎知道?”
年轻女孩儿笑一笑,将桨划入水中,划动起来:“昨日公子越阑居中不是接了裘二公子的邀么?”
“女子也去戏园子?”惘然将手探入碧波中,拨弄着一圈圈的波纹。
曾复雪看到,师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女孩儿的脸色黯了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