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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犹抱琵琶半遮面 她的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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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曾?裘锦亭愣了一愣。他虽不是武道中人,却也在家门熏陶之下深谙江湖之事。这小孩儿莫不是夕门后人?若她真是夕门一脉,那么,那个白衣公子岂不是……
“啊呀!”裘锦亭猛地一拍折扇,想了起来:“在下裘锦亭不知魏晋公子到访,失敬,失敬。”
惘然放下茶壶,略一拱手。
裘锦亭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惘然:“家父将于明日晚间在钱塘江中置画舫以设家宴,万望公子赏光。”
惘然接了,细细展开,红绸在他修长的指间隐隐弥漫幽香。
“那便,多谢。”
言罢,他轻轻一点头,携那孩子掠下楼去。
裘锦亭大喜,取下手中玉戒,招来伙计,轻轻嘱咐几句,将玉戒置于一张锦布铺面的托盘上。
小伙计清亮的声音在勾栏下响起。
“裘——家——二——公——子——有——赏。”
“弹琵琶者秋官儿,玉戒儿一只。”
好丰厚的赏赐!台上台下都为裘锦亭的大方而惊羡,四周一片议论之声。这时,裘锦亭站起身来,向台上略一致意。顿时丝竹之声一齐停了下来。
“铮….”秋官儿抚静琴弦,抬头静静望向裘锦亭。
“明日晚间,裘府将设家宴。”他顿了顿,向秋官儿处眨了眨眼:“到时,不知秋姑娘可否移步船中,为家宴小小助兴?”
秋官儿的眼神,在面纱后变了又变。
“妾身…当然愿意。”秋官儿妩媚地笑,眼波飘飘渺渺,如泉眼之细水,如桃瓣之细芽。惹得周围看官又是一阵惊叹。
裘锦亭大笑,身旁管家会意,向伙计使了个眼色,一行乐姬簇拥着那些看客出去,唯留秋官儿仍旧蒙着面纱,端坐勾栏之上。
裘锦亭目不转睛地望着秋官儿,似乎按耐不住想要揭开她面纱的欲望。
但出于大户人家自小良好的礼仪教养,他还是忍住了。他矜持地拈起酒杯,向秋官儿遥遥一举。
“秋姑娘,何不为我弹上一曲《倒垂帘》?”
面纱后的秋官儿微微颔首,垂首轻拨。
轻盈的轮指犹如缨络珠玉一般叮咚不绝,秋官儿涂着豆蔻的指甲在四条线之间划出一道道妩媚之极的引线。
每一次挑动,都仿佛是一张极柔极美的轻网,轻轻地撩拨着裘锦亭的心。
流盼华丽的轮指自上而下地倾泻。缠绵不绝,幽幽怨怨。像那粉墙高楼里无意伸出来的一枝花,带来一抹抹秋桐含笑的清丽。
翩翩之调,绵绵之音。
那《倒垂帘》的调子洋洋洒洒地在秋官儿的弦下飞溅出来,顿时琶音大变,柔婉间突起一阵骤响。古朴浑凝,清灵悠远。
“好!”裘锦亭不禁赞道。
也是一阵骤然,轮指停了。秋官儿轻呼,轻“啊”出声。
“铮……”仿佛有什么东西金铁交击,“叮——”一枚钢针落下,针头亮亮地闪着紫色的光。
一张白布自空中悠悠落下,被针刺出了一个大洞,四周的紫色诡异地弥漫。惘然不知什么时候又去而复返,他的袖口被撕下了一片,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秋官儿怔怔地看向怀中的琵琶,它的一根弦从中断开。
裘锦亭愕极,定下神来方看清那针尖原是对着自己的喉咙的,他原没有察觉,又不懂武学,此时,他握着折扇的手已沁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秋官儿一个小小歌姬,何曾见过这等暗器?又见手中心爱琵琶断了弦,竟是颤声轻轻泣了起来。
“公子….多谢魏晋公子救命之恩。“裘锦亭才看清楚情势,忙将扇子一掷,唯唯诺诺地作揖。
“不必。“惘然并不看他,只一抬手止住了裘锦亭的礼:”裘二公子不必惊慌,不过小小刺客而已,在下既有幸得公子之邀,必会尽力护公子周全。“
“多谢魏晋公子。“裘锦亭的手,在他精致的锦袍中抖得厉害。
“秋姑娘大可不必受惊。”惘然的目光淡淡拂过秋官儿,沉声道:“兰余原是鱼龙混杂之地,姑娘居此多年,也不必见怪。”
“请二位放心,在下不会让歹人再次作祟。”
俯身拾起那枚毒针,惘然环视一眼四周,目光中不易察觉的光芒冷冷地扫过惊慌的两人,负手下楼而去。
裘锦亭虽不懂武学,却也是见过世面之人,这时他已平定情绪,恢复了常态。遂站起身,理理袍襟,手执折扇,将欲离去。
临出门时,他最后瞥了秋官儿一眼,犹豫着,开了口。
“秋姑娘…你的手受了伤….”
她默默地踏出门去。秋官儿松开自己握着袖子挡着脸的手,果然,她的中指肚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有血从那里汨汨流出。
她幽幽一叹,眼神奇异。张口含住受伤的手指,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短了的琴弦。泪珠从燥热的脸上划过,血的味道在口中时浓时淡。
——她的神情,亦是与那条断了的琵琶弦一样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