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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忽闻水上琵琶声 那弹琵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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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江南镇子,古朴而不失繁华。兰余镇的官道上,一辆饰以金玉的马车呼啸奔过。
车中的年轻人玉面锦服,颇愉快地哼着歌儿,手中的洒金折扇一开一合,动作轻飘飘的,显然是不动武学。
一阵疾奔之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掀开锦帘,询道。
“二公子,是否在客栈落脚?”
年轻人点点头,踩着踏脚石下了马车。从袖中掷出一锭银子,面露喜色地走上楼去。那副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的模样,把个在客栈做杂工的女孩儿看得一愣。
他便是江南裘家的二公子裘锦亭,裘家府邸恰在兰余附近。今日他承父命前来,为家宴做筹办。
话说那裘家,自祖上制谱以来,就有条家规。
——闰月得的孩子不习武。
这裘二公子,恰是闰月所生。所以裘家上下二百三十六口,独他一个是专攻文的。
今日,他怎能不高兴呢?大姐一月后嫁于宰相世子,三弟半月后迎娶尚书小姐。二日之后,家宴开办,而“那个人”,也将命毙于那一天。
钱塘的水很明净,江南的阳光很透彻。裘二公子站在窗口,欣赏着水阳相映的景色。
“师父,你不睡觉的么?”喧闹的兰余大街上,雪衣垂髫的孩子嘟哝着,揉着眼睛,被一个白衣公子牵着,在人群之中缓缓穿行。
仿佛突然之间瞄到什么东西,孩子停止了抱怨,惊喜地指着一件闪闪发亮的东西:“师父,那个好漂亮!”
“什么?”白衣公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把悬在古玩店中的镂花小银刀,做工非常精细,看得出它曾有的富贵身世。
“仿制的慕容牡丹。”白衣公子并不停下脚步,只瞟了那刀一眼,淡淡说道:“作装饰而已,并无甚用处的。”
“…..喔。”孩子悻悻地转回头,顿时对那把“金玉在外”的小刀失去了兴趣。
“不过…对别人应该有用吧!”突然,那白衣公子自言自语道,在那孩子惊诧的眼光中又折回十几丈,买下了小刀。
“好好拿着。”将刀递给孩子,白衣公子叮嘱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在熙熙攮攮的路人中行走着。
沉浸在暖暖日光下的兰余,比晚上的寂寥身影显得更为真实。
丝行,当铺,布号,客栈,酒家。各家的帘旌飘飘荡荡。青楼楚馆的调笑之声,街头巷尾的叫卖之声,戏园酒馆的吟唱之声,如环绕这小镇的江水一般,汨汨不绝地涌进路人的耳朵。
江南有古镇,古镇名兰余,兰余古桥多,桥下船家忙。
小小古镇,拱桥却处处皆是,桥不算高,不算宽,桥上行人招手可见。
惘然带着那孩子沿着光滑锃亮的石阶走下桥去,桥下歇脚的轿夫热情地招呼。
“哟,公子是外地人吧,第一次来兰余,怎不去越阑居?那地方…呵,外地来的公子哥儿,都爱往那儿跑。”
惘然停下步子,笑着问轿夫:“越阑居?是戏园子吧!”
“那可不,您哪,真应该去见一见那儿的当家花旦秋官儿,那一手琵琶弹得可真是——”轿夫欲言又止,稍许顿了顿,“嘿嘿”地笑了起来。
“公子,不瞒你说,那越阑居里的姑娘儿,个个都是赛西施一般的美,咱是老粗,占不来那美事儿,公子如此雅人,怎不去寻点乐子?要是您——”轿夫满脸堆笑的话还没讲完,惘然已向轿夫手里塞了块银子。
“起轿,就去越阑居。”
“走嘞——”轿夫笑道,抬起了轿子。外地来的公子哥儿,遇上这等风花雪月之事,有多少人能守得住本心呢?
拱桥下,大大小小的船儿聚集成群,船老大们大口抽着旱烟等客人,唯有一条墨漆的小船,没有主人,孤孤单单地在桥下飘荡着。
“她为什么要戴着面纱?”越阑居内,那小孩儿坐在一张雕花木几旁,百无聊赖地吃着果子。奇怪,师父为什么这么爱听曲儿呢?不过是江南很常见的“飞花点翠”而已。那弹琵琶的女子还蒙着一张轻软轻软的面纱,看不清面纱后他的眼神。
惘然没有听到那孩子的问话,眼睛凝视着勾栏上秋官儿在四条弦间翻飞的玉指,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
“小孩儿,你这就不懂了!”闻得她的问话,坐在另一张雕花木几旁的裘锦亭笑着说道:“女人嘛,当然都需要神秘感,不然怎么——”
“是吗?”雪衣孩子眨眨眼睛,认出这就是江南裘家不识武学而精于书画的二公子:“裘二公子想必很懂这弹琵琶的姐姐了?”
“那当然!”裘锦亭得意地摇了摇折扇:“咦,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得?”这回,惘然轻笑着淡淡道:“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公子裘氏一门人才济济,名耀江左,在下怎会不识?”
“啊,不敢,不敢。”裘锦亭已是听得满面笑容,连连摆手:“不知公子何许人也?”
惘然抿茶却不答,倒是那小孩儿抢着笑道:“裘二公子怎么光问我师傅,不问我呢?”
裘锦亭小小一惊,却听得那小孩儿笑嘻嘻地言道:“我叫曾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