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醉垂鞭 十年未见， ...
-
朱笔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岳湖夕手执文卷，细细阅读。
他面前的几案上，放着数十封这样的文书。封口处一横一弧，如旭日东升，亦如烈日西沉。
那是各盟处，各分楼送来的情报，最久的离现在也不会超过六个时辰。
江湖英雄会的情报，正如空气一般，深入每个角落，无孔不入。
骁骑已进京，驻于皇城八角。
弧上马军团已集结完毕，于长安西郊观望。
武烈将军之武家军分防皇城十六宫。
毕承城都统领亲驻午门，结长蛇之阵……
京城各军队的调度训练，俱在岳湖夕的掌握之中。他从容地阅毕一封封的朱漆文书，一一作了批注，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小几上的几封墨色密函。
密函上没有江湖英雄会的标记，而是插上了雪白的羽毛。那是闻夕阁的情报组织，自组建至今无一失手。
打开一看，那函内的内容却是——
——十月初三日三更，五言堂堂主孙九潮私谒右丞相徐子德于长安南郊一私宅。
——十月初五日正午，凉州流针殿二当家吴通才携夜明珠二颗入都统府，三个时辰后归。
……密函里装着的，居然是各江湖首领私见朝廷大员的一举一动。
岳湖夕面无表情地一封封看过去，将那上面的所有人名与帮派名用朱笔划出。
“报阁主——武默宁武少将军有信函到。”
岳湖夕霍地起身，拆开刚送到阁中的金色信函，阅毕，眉间神色稍缓，执笔迅速地回了一封短信，又拿了件物什，放入。
“鸳鸯！”
“属下在！”屏风后金甲银剑的青年男女顿首。
“替我送这封信到武烈将军府上，务必亲手交与武默宁少将军。只说——闻夕阁特使来访。”
“是，阁主！”那青年男女接了信，行一礼，掠下楼去。
岳湖夕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放下朱笔，饮尽杯中的茶，也踏出回风阁去。
唐浅暮离了那山中之庐，走在长安纵横交错的道路中，心绪复杂。
这十年来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在眼前闪过。自己仿佛是展尽了那数不尽的江南烟雨，留下了数不清的血色印记。拼杀过的痕迹渐渐地为更多血色所湮去。十年的心境也是变了又变。可唯有一样东西，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中，日日被阳光浇灌，未曾枯萎。
那是——一支金钗。
钗头的金凤傲然展翅，仍保持着十年不变的亮丽。在四周无际的血色中四射出淡淡金色的光芒。
忆起金钗的刹那，似乎太阳的光芒在他眼前都为之一暗。是了，已经等了十年，今日赴约，确定小湛无恙，再将她带走。从此，江湖之事再与他无关。
道路上有许多的江湖人士，这些天，南来北往的江湖人似乎更多了，有胆大些的长安老百姓见惯不怪，出来凑热闹的，也有深藏不露的江湖帮派成员，还有一些看似是小门小派首脑当家的人物。
阁楼之上，箫音朗朗，唐浅暮拾步直上，迎风吹箫的男子白衣轻灵，有如驾云之鹤。闻见他上楼的声音，白衣人放下了箫，微微一笑，向他拱手相迎。
阁中还坐着一个少年，玄色衣衫金线滚边，眉目浅浅，脸色有些苍白，似是没有发觉唐浅暮的到来，正在品茗。
修长的手指提起茶壶，清丽的液体冲入瓷杯中，那少年似乎喝得很投入，又似乎在思考着，眼神凝定而专注。
“小湛！”看见那少年无恙，唐浅暮欣喜道。
“啊？”那少年茫然抬头，在目光与唐浅暮相交的瞬间，脸上才又泛起了少年的神采与飞扬：“浅暮哥哥，你来了。”
说罢，他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再斟上另一杯茶。
显然是重伤未愈，李湛的手有些不稳，茶壶一倾，将欲坠地。
唐浅暮目光一变，出手如电地接住了茶壶。然而，刚一触及李湛的手腕，他便是吃了一惊。
“小湛，怎么回事，你的武功……”唐浅暮惊道。
应了他的目光，李湛低下头去看了自己的手，摇摇头，目光有些遗憾。
“是啊，武功…是没有了。那位…”李湛抬头，看了看迎风远眺的白衣人，似是在很艰难地寻找着称谓：“那位白衣侠士用尽他所能将我救回。可是…为保心脉…就只能废去武功了。”
“是这样…”唐浅暮心下一怅，心上复又浮起那日的午门一战，李湛长天一刺，力挫群雄。他还记得李湛舞的行路难的步子，刺的那一出“曲终人散”。
而今，少年仍是少年，太子仍是太子。只那长天一刺，却是再不复还。
十年未见，战后，居然是这样一番景象。唐浅暮的心中，不由有些黯然。
“不过…也没有关系啊！”李湛的笑容还是那样地跳脱：“不过是武功而已，我本来是打算一死的，但现在看来，我反倒还捡了一条命，是不是？”
“是…”唐浅暮长长叹息一声。奇怪，自己不是本来就是要来取小湛的命的吗？那日午门一战，他扶着李湛，心之他将死，为何也无今日闻他武功尽失时的怅然？
是他将世界看的太过美好，还是他本就没有如此的冷酷？
目光一直停滞的唐浅暮，眸子不由看向李湛，那样的关切，那样的淡然。这种感情，只有兄弟之间才会有。不必说出口，只消一个眼神，便不言而喻。
本以为岁月可以消磨往事的记忆，却不料十年变迁，他和他仍是兄弟不变。纵然他成了太子，他成了江湖人，这份兄弟情，也依旧能在埋藏了十年之后重现。
只是……她呢？
那个粉衣垂髫的小女孩，现下可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醉垂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