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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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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看着太阳好,姜英请了姨娘姑娘们在园子里吃茶喝酒,大家坐在一块闲聊打闹意趣得很,今日的酒有些烈,大家喝了几杯便醉意熏熏的。
韩姨娘方才打开了话头,有些话到了嘴边实在是不吐不快,她拉着姜英到了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
这位姨娘是个眼明心亮的主,向来是姜英的左膀右臂,帮了她不少忙。
韩姨娘心里思索一番言语,开口道:“夫人啊,咱们的大少爷可是个能干的好苗子,照我说上京里头的王孙才俊没几个比得上他,况且他也不是那等不知感恩的人。“
“嗯。”
“我也算是看着大少爷大的了,他心里对您可是极其看重的,我去到他屋里几次,发现他那里放满了您的东西呢,值钱的不值钱的都往架上摆,旁的物件都没地放。”
这姜英倒没发现,韩姨娘还真是观察仔细。
“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吧,我怎么会和他计较。”
韩姨娘的话被止住了,但她意领神会,“哎,就是如此,他年纪小被那起子人挑唆了,让他发泄过了也就好了,他若是知错了……”
两人渐说渐远回到众人之间。
她们没发现方才所站之地后边立了个人,正是寻来的蒋靖深,她两人说得投入又有树木遮挡便没察觉。
蒋靖深若有所思,等了一会才走出去。
姜英病了,天气暑热,热气蒸得她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请了多少太医来看都治不好,只说好好调养即可。
蒋靖深便想送她去山上的别院休养,山上清爽安静,再适合不过了。
蒋夫人和周瑜婉一道同行。
收拾出来的行李装满了好几辆马车,蒋靖深亲自护送她们上山,前前后后排出了好长的队伍,蒋靖深安顿好众人后又赶进城,后来的几个月也是如此,得了闲就往山上跑,第二日天还没亮就得下山,就这样还要每晚折腾,姜英是又掐又咬地整治他。
说来奇怪,姜英到了山上便觉得神清气爽,身体都没有那么沉重了,住了半个月就觉得好起来了。
这日饭后,姜英如往常一样沿着山径散步消食,跟着的尚青不知怎的偏要摘路边的柿子尝尝,姜英觉着她还是这样小孩子脾气便顺着她站在树下给她接果子。
尚青刚蹭到那干枯的树干还没往上爬,啪嗒啪嗒几下就掉了好几个红彤彤的柿子,还刚好掉到草丛里。
“噫?”尚青几步跑过去捡起来,都好好的没有摔坏,“奇了怪了,树上还会自己掉果子。”
姜英转头四处看,她眼睛尖,刚好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石块后面藏了个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见面容,身形看着却十分熟悉。
那人发现姜英一直盯着他便知暴露了,他一转身就消失在小径拐角处。
姜英追那路着过去,他的动作太快了,姜英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跑得太急了,姜英摔了大大一跤,膝盖磕在碎石上痛得她动弹不得,一双有力的双手把她搀起来,扶到旁边的大石头坐下。。
姜英坐了好一会才从极目的眩晕感中回过神,她抓住那人的手,“快跟我回去,你的儿子出生了知不知道,你当父亲了。”
蒋邺凛甩开她的手,为什么要找他。
“师父,不,姜英,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是对父亲对蒋家的补偿?是弥补你和宋解文遗憾的工具?还是偿还你的罪孽的代价?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毫不犹豫地把我舍弃掉?”
姜英静默无语,良久后才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不欠你父亲也不欠蒋家。如果你当初和我说不喜欢婉婉,我不会勉强你。我不是舍弃你,我只是以为因为我让你们母子关系如此恶劣。
“最后一个问题,你心里是真心爱过我吗?”,蒋邺凛话中语气毫无起伏。
姜英抱住他安慰:“师父当然爱你,你是师父的重要之人,不管如何师父永远都会是你的师父,你的祖母和婉婉也在等着你回去。”
姜英能感受到他身上所着麻衣的粗糙,生下来便含着金钥匙的矜贵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姜英想来很是心疼。
这是蒋邺凛记忆中很少很少的她主动的拥抱,可在她看不到的另一面,眼泪无声划过侧脸。
“我明白了。”
蒋邺凛没有让她看到那滴泪。
他搀扶着姜英往回走,远远看去这相互依偎的背影真像亲密的亲人,蒋邺凛回家之后自然是合家欢喜,家伦敦睦。
蒋邺凛这一年多大江南北跑了个遍,也尝过风餐露宿,身无分文的日子,但有一身好武艺傍身赚几分钱还是不难。
后来转回了上京,在街上瞧见镇南候府的车马出行,他找了个仆役打探内情竟然得知姜英身染重疾,久病不治的消息,他挂心不已实在无法离开,后来跟着到了山上,却也只敢躲在远处偷偷看她。
回家后,蒋邺凛算是放下一切了,最终妥协带着婉婉和孩子离京上任。
他任的这地方官还很忙,一会是蝗灾一会是河坝决堤一会是地方上两大家族争水,没个空闲的时候,他三年五载都回不了一趟上京。
姜英整寿的时候蒋邺凛亲手雕了一尊玉像送回去,他白天黑夜地赶工才在日子前雕完,雕完后他马上拉来周瑜婉问她会不会喜欢。
周瑜婉仔细端详一番,“这是龙?怎么这龙长得与平常所见的不太一样?”
“这是传说中的烛龙。”蒋邺凛小心地擦了擦龙的一双眼睛。
“哦,我听说过,据传这是能掌控时间的神兽,是凛哥哥希望母亲健康长寿的意思。”
“嗯。”
周瑜婉忧愁道:“这几年母亲不知是怎么了,越发嗜权重欲,殊不知抓住得愈多管得事越多,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怎么操心得过来。”
“父亲怎么不劝着点?”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不是纵着她的,哪里管得住。”
蒋邺凛在心中叹了口气,起身把手中的玉像装盒,赶紧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蒋邺凛却不知道,他精心准备的贺礼蒋靖深直接丢进了库房从此不见天日,姜英根本没看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