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的贵妇生涯》五药

3、四十五

　　周妈妈拉着蒋邺凛好好吃了饭，又沐浴一番换上整齐的衣裳，带着几个人上了马车出城去。
　　其实纪姨娘并未死，当年生下蒋邺凛后被蒋夫人送到了乡下一处庄子上，这件事除了蒋夫人身边的几个人没人知晓。
　　今日便是来解开这个结。
　　周妈妈还与蒋邺凛道，见了纪姨娘得说和缓些，她精神有些不好，受不得刺激。
　　马车驶进了庭院，蒋靖深打量着周围景致，因即将见到的人而期待焦虑。
　　他静默地跟在周妈妈身后。
　　穿过门角进到内院的屋子，里头一个妇人正坐在窗边摆弄着什么，她看着比姜英年纪大些，眉眼温软，面颊圆润，举止轻柔，身上穿戴很是素净。
　　蒋邺凛知道眼前这个亲切的妇人就是自己的亲娘。
　　纪姨娘从绣架边起身，迎接突然到来的周妈妈，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身后的蒋邺凛。
　　寒暄几句坐下后，周妈妈对纪姨娘说起正事。
　　“姨娘，你看看这是谁。”周妈妈指着蒋邺凛道，蒋邺凛扑通一声跪下来。
　　纪姨娘闻言从头细细打量眼前跪的这人，有些眼熟但确实不曾见过，“他……”
　　“他是咱们家的大少爷啊，你生下来的孩子，他来看你来了。”
　　“母……”
　　蒋邺凛一声娘还未叫出口，纪姨娘的尖叫便打断了他。
　　纪姨娘像是被吓着了，发狂地瞪着他，“蒋，蒋，你是蒋家人！滚开啊，不要过来！”
　　蒋邺凛着急地抓住她的手，“母亲，你是我的母亲啊。”
　　纪姨娘看见与蒋靖深相似的面孔靠得她如此近吓得更加恐惧，张口便咬住了蒋邺凛的手，周妈妈面对这状况也有些着慌，只能赶紧分开两人，让蒋邺凛暂时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先按抚她镇静下来。
　　方才还是端庄有礼的好好的人转瞬变成这样疯狂模样，这对于人生首次母子重逢的蒋邺凛来说不可谓不是个大打击。
　　蒋邺凛在别院住了很多天，纪姨娘一听人说他就害怕，所以只能每日偷偷藏在角落里看他娘。
　　后来，姜英来了，蒋邺凛也是藏在屋顶上偷偷看她。
　　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好了吗，不知道她心里是如何看待他的。
　　姜英来到此处自然是知晓了事情的全部，蒋靖深主动交代实情后向她求饶了许多天，反正姜英是在心里将他记上了一笔。
　　不管如何都是她和蒋靖深亏欠纪氏过多，唯有想办法尽可能的弥补了。
　　纪姨娘见到姜英倒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哀叹，一番深谈下来姜英发现饶是想弥补也无从下手。
　　纪姨娘现在是一心向佛，什么心思也没，说自己这么多年过得很好，不愿被从前的事物搅扰，特别是不再想看见蒋家的人。
　　姜英本打算接纪姨娘回蒋家让她们一家团圆，谁知纪姨娘百般不愿，她便想往后多来看望，其他的日后再想方法。
　　经过这么多事情姜英也是心累的很，身体又不像年轻时那么有活力，受的剑伤总是复发迟迟无法痊愈，无关紧要的人事姜英是不理会了，可蒋靖深看着她一天三顿的喝汤药忌口，姜英实在厌烦。
　　她想方设法就是不想喝药，被蒋靖深逼急了还会摔碗，姜英后来发现自己脾气好像变差了，还会肆意妄为，她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但又无法做出改变。
　　兴许是年纪大了，心也跟着老了吧，她这样想。
　　后来偶然听谁说起，蒋邺凛回来了，准备调外任，蒋夫人满府里张罗着给他收拾行李。
　　蒋邺凛，姜英听了这几个字还得想一会才想起这么个人。
　　好几次出门看见他远远站在那儿，姜英懒得思量他的目的径直离开。
　　下着倾盆大雨的晚上，蒋邺凛跑到她院子外敲门喊着要见她，白露出去给他送伞劝他回去，他还是执着地敲门，喊师父，姜英心中暗想：他真该庆幸蒋靖深不在，不然铁定得出去打断他的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邺凛敲累了，走了。
　　第二日清晨，婉婉火急火燎跑来说蒋邺凛走了，没带上任文书没带一件行礼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姜英也去看了，确实什么都没带走，除了随身的剑，和一块石头。她之所以记得这块石头是因为这石头是蒋靖深为她寻来的玉石里最像师父留给她的那块红玉石，她宝贝的很，蒋邺凛误以为那是她常戴在颈上的那颗便讨了去。
　　她看着原本盛放那石头的空盒子，忽地有个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派出去寻他的人都没有消息回来，蒋邺凛的安全不必担忧，他身上功法好着呢，蒋夫人则担心漂泊在外的孙子挨饿受冻，受了委屈。
　　姜英思索了好几日，渐渐捋清头绪，想起那晚他在外面敲门，不知他见她又是为什么。
　　其实那时候蒋邺凛只是想见她，单纯地想见她，不为什么。
　　他的父亲让他离开上京，最好不要再回来，他的母亲厌恶他甚至不想看他一眼，蒋邺凛真是觉得自己受了上天的愚弄，原来他这么可笑。
　　他想见姜英，迫切地想见姜英，发了疯地想见姜英。
　　可是那堵门，那些弯弯绕绕的院墙把他们隔开来成了两个世界，他大可以翻墙破门闯到姜英面前，可是他不能。
　　他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扇门也许永远不会再为他打开。
　　罢了，剩这一地破败，他已经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有这一剑在手，又有哪里是不能去的呢。
　　候府里为了蒋邺凛出走的事闹得人仰马翻，老侯爷四处找人寻找他的行踪，交好的人家听说了也纷纷上门询问。
　　人还没找回来，周瑜婉连带着病倒了，请来太医一看竟是喜脉，腹中胎儿已满三月，蒋夫人大喜过望，连日来的愁闷都被冲淡不少。
　　本是一件喜事，周瑜婉却高兴不起来，姜英抱着扑到她怀里哀哀哭泣的婉婉，她抚着婉婉的脸庞向她保证一定把蒋邺凛找回来。
　　为了哄婉婉高兴，姜英今天举宴明日请戏班子唱戏，还把园子重新修葺，栽了许多花花草草，折腾得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