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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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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年,蒋靖深在大理寺卿一职上致仕。
蒋靖深早打算好了,蒋邺凛在任上的作为很出色,皇帝几次在他面前嘉奖,蒋邺凛也确实是个能干事能钻营朝堂的料子,他这么早卸任既是为了给蒋邺凛让路,也是为了能好好陪姜英游历山水,这是他答应过姜英的,只希望再给他们多些时间。
蒋邺凛撩起裤脚在田埂上忙活的时候,他手下的幕帘急急忙忙跑来叫他回家,他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赶紧往回赶。
跑回家推开屋门,打眼就看见姜英,她立在挂着的舆图前,转头见是他便微微一笑,他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看多少次,这个人都能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这一面恍如隔世。
他面前站着的姜英和他曾经看到的都很不一样,她着一身淡青色的束腰长衫,发上只别一只玉簪,这和往日雍容华贵的贵夫人相差甚远,姜英的这一面令蒋邺凛感到新奇。
可惜他还没看多久,蒋靖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是姜英和蒋靖深游玩到附近,姜英便提议顺道来探望他们,姜英想念小孙子想念得紧。
暂住几日后他们又启程到别处去。
蒋邺凛没想到这竟然是此生相见的最后一面。
姜英不过知天命的岁数便大限将至,她能很清晰得感受到那一天的日渐逼近,姜英什么都不想管了,早早就撂开手去。
这天来了,姜英躺在床上,身后要用的物件都已备置齐全只等时辰到,她的屋子里外站了不少人,她也不觉得身上有什么难受痛苦,只是身边的这个人看起来很难过。
蒋靖深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期冀这样还能挽留她一些时日。
“邺凛还没回来吗?”
“没回来。”蒋靖深忍着哭腔回答她。
“那我等不到他了。”她明显地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流失。
歇了会恢复些力气,姜英凑到蒋靖深耳边,说了一句话:“谢谢你,这辈子。”
姜英移开视线,她好像也看见了师父,还有宋解文……
蒋靖深眼睁睁看着她撒开手闭上眼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拥到怀里,摁着她往心口揉,仿佛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
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了。
他身后的人哭号起来,那哭声由内往外传出去,蒋靖深已经听不到了。
骑着马赶到的蒋邺凛听见这催命的哭声差点滚到马蹄子下面,他连滚带爬地进来,只看见蒋靖深抱着一个人,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面容,只有一只无力下垂的手。
他浑身瘫软跌在地上。
就这样走了吗,就这样消散在人世间。
可是还有人舍不下她,为她的离去撕心裂肺,还有人积攒了满腹的话语无处述说,想拼命抓住她。
先皇钦封的公主,几近站在皇城权力巅峰的这个人轻飘飘地就死了,办了浩浩荡荡将近一月的丧仪后渐渐没了声息,只偶然会在街头巷角的谈论中听到这个人。
番外一:蒋邺凛篇——我连说爱她的资格都没有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有多少爱恋今生无处安放》
蒋邺凛从小就知道姜英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说是师父那就是师父吧。
对他来说,姜英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年长貌美,满腹学识的长辈,他一度对她非常依恋;等他成长为健壮的青年,他发现原来姜英还是柔弱、温柔的,她和他说话得仰着头看他,他想像小时候一样搂住她闻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却被嬷嬷拦住告知他这样做是不合于礼的。
后来他尝过男女之事,拥有过很多女人,经过了初经人事的沉迷疯狂后觉得这事也不过如此,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欲望。
可是渐渐的,他碰到每个女人总是忍不住拿她们和姜英对比,一对比之后只觉得索然无味,不管是名门闺秀、才女佳丽,还是小家碧玉、勾栏名妓,哪个都不如她。
这个魔障越来越深,他知道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愫,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从抗拒到沉沦。
接二连三的失意不顺让他心生怨怼,伤了她他很后悔愧疚,他最终接受现实的一切,然而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早生十几年,或者姜英最先遇到的人是他,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也可以爱她怜她一辈子,可以不娶妻妾只有她一人,甚至没有子息后代,他想得都要出现幻觉了。
姜英死后他只有后悔,后悔没有亲口对她说过心中的爱意。
盖棺前他剪下一缕发丝偷偷放在她心口,他祈求神明让他下辈子还遇到她,还要早早地相遇。
他会走到她面前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对她说,他的心里全都是她,只有她。
他会对她说一辈子爱她的话,连带着今生无法说出口的爱恋。
番外二:蒋靖深篇——此生不换
当年蒋靖深在白阳观第一眼看见那个小丫头就记在心里了,小丫头看着呆板又老气横秋,他逗起来有趣得很。
在他黯淡艰难的少年时候,姜英的陪伴是就是光一样的存在。
他把她娶了回家,后来,筹谋多年终于是翻身了,蒋靖深把他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姜英面前。
他们走过了许多年,幸好他把她护得很好,她也很少伤心难过。
没想到崽子长大了居然敢生出分外的心思,蒋靖深就像匹头狼一样警醒起来,警惕地巡视在自己伴侣周围,随时准备咬断年轻的觊觎者的脖子。
知道这件事后,蒋靖深最害怕的就是将来自己死在姜英前面,他照顾不了孤苦孱弱的阿英,更怕小畜生抢占了自己的爱妻,蒋靖深了解他们是一样的人,他能做出这样的事。
蒋靖深想着怎么样都得熬着照顾好阿英一辈子。
然而没想到,阿英走得这样早,他的父母高堂俱在,阿英的一头发丝还是乌黑的,上天就这样带走了她。
她走时哀怜的样子他不会忘记,还有那刻骨的疼痛,她还在等绝对等不到的蒋邺凛……
没关系,百年之后他们的棺椁还是要合到一起,他们的牌位会一起摆在祠堂里受后人朝拜,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