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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中元节番外(7)  “马上中 ...

  •   这俩人谁也不服谁,可是货得发、饭得吃。他俩各自气鼓鼓地在一墙纸人的见证下把当天要发走的纸钱纸元宝分拣打包交给快递小哥,又一起对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忙活起来。
      “这怎么弄?”迟俊扬在洗菜池没好气地举着削好皮的姜问。
      李安歌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姜块,侧过轮椅靠近橱柜把姜细细磨成姜蓉。
      迟俊扬站在他背后,看着李安歌勉强扭身在台面上操作,“你这够着多费劲,你告诉我,我弄呗。”
      “一会儿你端出去,我拿不稳。”李安歌从调料架上拿出酱油来。
      上午才通知台风要过境,市场上的海鲜商家为了尽早清货都打了些折扣。他俩买了不少鱼虾贝类,晚上吃打边炉。
      傍晚后雨就越下越大,还刮起阵阵邪风,不时有细树枝被风吹断砸到店面的玻璃上。幸好李安歌学着从前家里人的样子加固了门窗,他们这个玻璃窗还能保住。
      迟俊扬从费腾的汤锅里夹起一片鲍鱼放在蘸料里,带有汤底清甜滋味的鲍鱼片鲜嫩爽滑,在葱姜酱油蘸料里滚上一圈,味蕾上的满足足以抚平台风天的阴郁。
      “原来台风天这么厉害啊。”迟俊扬忍不住感慨道。
      李安歌知道这家伙从没真正经历过台风天。
      “广东这边总有台风,以前刮台风我家总漏雨。有次在普吉岛刮台风,巴士都停了,酒店还是要叫我妈去上班,我爸担心她路上出危险就去送她。本来让他们就住在酒店那边别回来了,可那天晚上雨大到房子都进水,我爸半夜从酒店跑回来,我们三个整晚都在扫水堵门缝,第二天才听说那附近有居民因为漏水被电死了。我从小到大都觉得台风可怕。”李安歌苦笑一声。
      迟俊扬欲言又止。
      李安歌又往锅里放了几片鲍鱼,“前年澳门遇到过一次超强台风,学校停课,听说老城区那边还停电了,卢远那边很多客人爽约,他索性给我放了一天假。那天我在房间做了一天自己的事情,送到房间的饭也和平时一样,除了风雨很大,那次我都没感觉到台风的影响。”
      “对对!我就是!老说台风吓人,我之前都没什么感觉!”迟俊扬突然找到共鸣,点头如捣蒜。
      李安歌用漏勺在锅里搅了搅,捞出那几片鲍鱼来。
      “每个人有不同的经历,看东西的方式才会不一样。”他带些歉意看向迟俊扬说,“所以我不该用我没有的经历去揣测你的想法。”
      迟俊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就说么!我可没装。”
      李安歌也看着他笑,俩人这一下午的矛盾瞬间化为乌有。
      “下次台风天我还让你出去吹风你别信。”李安歌说。
      “下次我说你装,你也别生气。”迟俊扬跟着说。
      李安歌想收回自己刚才说过所有的话。他直接把漏勺里的鲍鱼扣进迟俊扬面前的碗里,“吃你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晚上洗过澡,迟俊扬举着吹风机在镜子前摆弄自己额前的刘海,学着李安歌的发型露出一截额头来,“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帅?”
      李安歌只觉得他今天反常,从白天回家就没完没了地照镜子。
      风雨更加狂暴,家里突然停了电,屋里一片漆黑。李安歌不得已拉起卷帘门撑伞去外面看了看,刚好碰到隔壁水果店的阿坤。原来是这条街都停电了,他有些担忧地抱怨了几句,又说还好维修的人就在附近。
      李安歌记得阿坤一家并不住在店里,怕他是回家不方便,就问他要不要在他们店里凑合一晚。
      阿坤看看他俩丧葬店昏暗中的门头,苦笑着摇头说:“明天就是中元节,我才不敢在外面过夜,人家说去世的人在这天都要回来的。等我清完坏掉的水果,马上就回去。”
      李安歌忽然一顿,又对阿坤说:“……我帮你清理,你快回吧。”
      “你怎么帮?回去啦。”阿坤毫不避讳地指着李安歌身下的轮椅摆摆手,招呼他赶紧回家。
      在漆黑的房间听着外面风雨交加的呼啸,迟俊扬从桌上摸起刚才吃冻芒果块的叉子,靠在店门边等李安歌回来。
      雨水随风向倾盆洗刷着店门,迟俊扬不禁去想李安歌家里曾经如何应对台风,又不禁去想现在他手里那把伞是否能遮住这场暴风雨。
      很快卷帘门又被打开,玻璃店门随即被狂风吹得往里一扇,李安歌浑身湿透着回来了。他的伞才出门就被吹得东倒西歪,还差点儿带着轮椅都跑远,没起到什么好作用。
      “诶!我以为谁呢!”迟俊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雨水就着狂风一起刮进屋里。
      “整条街都停电了,阿坤哥说已经有人来修了。”李安歌把雨伞收起来往墙边一扔,甩了甩头上的雨水。
      他俩迅速重新关好店门,迟俊扬又把手电筒的光投向李安歌身上。
      “瞧你淋的,刚才让我出去看看不就得了?”他跟在李安歌后面问。
      “我又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李安歌停在浴室,声音闷闷的。
      他衣服全都湿了,脱个T恤都要左扯右扯,本来裤子就不好脱,现在黏在身上更要费一番力气。迟俊扬把叉子叼在嘴里,伸手跟着李安歌一起扯他的裤腰。
      李安歌握着他的手拦住他。
      “怎么了呢?”迟俊扬嘴里含糊地问。
      “马上中元节,你希望谁能回来看你?”李安歌又把裤腰往上扯了回去。
      “停着电黑不隆咚的,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恐怖的话?”迟俊扬用手电筒的光在李安歌脸上左右晃了晃,又把叉子攥在手里,“那连环杀人犯别为了要你命闯咱家的门就不错了。”
      李安歌别过脸垂下眼眸,似乎更颓丧了些。
      就在这时,房间突然来电了,反倒让两个人同时一激灵。
      “……出去吧,你先去睡觉,我擦干净换个衣服就来。”李安歌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裤腿被雨打湿贴在腿上更显消瘦。
      迟俊扬杵在原地,他现在倒是可以理直气壮一些了:“我不去,你刚才吓唬人,我现在害怕,要睡一起睡。”
      李安歌一言不发拽下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又把迟俊扬往浴室外面推。
      “行了,我要换衣服。”李安歌说。
      “不是,你换就换呗,屋里又没别人。”迟俊扬扒着门框说。
      李安歌用鼻息叹了声气,把轮椅也侧过去,满心不爽地嘟囔一句:“你赶紧出去,省得你那个连歌中元节回来看见你找了个没用的残废。”
      “——谁??”迟俊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凑上前张大了嘴问李安歌,“……啊——?”
      李安歌没再重复,只是赌气似的用力把毛巾在头上肩上一通乱擦。
      不知道是不是擦得太用力,迟俊扬看见他耳朵都红红的。
      “你刚才说什么?”迟俊扬不是没听清李安歌刚才的话,是怎么也不相信这种话能从李安歌嘴里说出来。
      这家伙自尊心强得很,之前在澳门自己跟李安歌解释了连歌的事情,李安歌连一个回应都没给,隔了好久也只说他都明白,以后不用再提。确实,一旦提起来,他们之间就会陷入一场僵持,连歌这个名字就像扎在肉里一根刺,不碰还好,一碰就让两个人都痛。可现在他突然自己提起来了,反倒让迟俊扬难以置信地笑了出来。
      “李安歌,你知不知道现在屋里一股醋味儿。”
      “……”
      可能是湿衣服穿久着凉了,李安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可他还偏因为迟俊扬在场就不换裤子。
      “行吧,你换你的。”迟俊扬点点头退出浴室,默默关上门。
      浴室里只有窸窣的声响,里面的人没说话。
      迟俊扬又带着些怨怼,隔门和浴室里的人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怎么回事儿。”
      他百无聊赖地把手电筒抛起又接住,继续说道:“就算他能回来,也不会是来看我——”
      说到这儿,迟俊扬心头懊丧一顿。
      可不就是嘛?他从来都比不过别人。
      迟俊扬手上动作略滞,手电筒随即跌落在地砸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俊扬?怎么了?!”李安歌这回终于有了动静。
      迟俊扬故意不出声,他听着里面的一阵磕碰乱响,听着李安歌不停叫他名字,听着上轮椅的声音,直到浴室的门被慌忙打开。
      只换好裤子的李安歌先是看到地上的手电筒,随后又与迟俊扬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慌乱逐渐平复,随之浮起一抹愠色。
      迟俊扬知道他是在生气自己没出声,可他生气反而又是担心他的表现,这让迟俊扬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李安歌无奈地松了口气,生硬地将迟俊扬拽到自己腿上坐下,语气却温柔下来,“……怎么可能会有人舍得不回来看你。”
      迟俊扬忽然就鼻尖一酸,他本来是想嘲笑李安歌这个大醋坛子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委屈起来了。
      “不是你说以后不提他了么……”迟俊扬垂着眼眸嘀咕。
      “怪我,其实我明白,你已经放下了。”李安歌认错倒快,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向迟俊扬认错。分明在道歉,可他脸上又扬起一阵不甘心的表情,“我就是不想被他比下去。”
      迟俊扬得寸进尺,哼笑着冲李安歌撇撇嘴,“硬要比的话……”
      “行了你还是闭嘴吧。”李安歌又恼起来,低头在迟俊扬脖子上狠狠亲了一下,吸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小印子。
      “你——”迟俊扬微微吃痛,笑着抗议道:“我就希望我爷爷能回来看看我,到时候我得告诉他你家暴我。”
      这话没吓到李安歌,倒让他脸腾一下红了。
      他赶紧松开迟俊扬,“起来起来,让爷爷看到这样不好。”
      迟俊扬大笑,广东人好像天然对鬼神之事多些相信,李安歌也不例外。
      他本来想狠狠嘲笑一下李安歌,却忽然瞥见李安歌肚脐下面多了几道均匀鲜红的擦伤。看样子是刚才李安歌拉他坐下时,自己手里这叉子划伤的,估计在他感觉平面以下,这家伙似乎完全不知道痛。
      这伤口虽然不深,但要是有感觉的话也得疼得人叫出来,迟俊扬这回真笑不出来了,思来想去还是又抱住了李安歌,心疼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李安歌伸手揉揉他的头,“想爷爷了?明天我们买点他喜欢吃的东西祭拜一下好不好?”
      “芒果就行,我爷爷喜欢吃芒果。”迟俊扬顺势应和下来。

      卢远发起狠来着实可怕,迟俊扬眼看着他手下的人把反绑双手的李安歌拖下轮椅,像拎个物件似的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迟俊扬跪在地上匍匐着靠近李安歌,卢远朝他们走过来,脸上还挂着可怖的笑容。他绕到李安歌背后,拿了一柄尖刀割开塑料绳扣。
      卢远弯下腰,抓着李安歌的下巴说自己待他不薄。李安歌冷冷盯着他,抬手反拧住卢远的手按在地上。卢远被他摔得跪下来,暴怒着用另一只手猛地将那柄刀刺进李安歌的小臂,随即又用力收拢刀刃划向手腕。
      温热的血迅速而猛烈地从李安歌手臂又长又深的伤口里涌出,瞬间流到迟俊扬身下,他近乎失控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喊叫。
      声音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迟俊扬在最后一次无声的喊叫中突然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窗外风雨依旧,迟俊扬松了口气,意识到刚才又做噩梦了。
      他一醒过来就发现凉被和床单都湿透了,怪不得自己会做那种噩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中元节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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