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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汗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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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伦赶到时,营帐外已经燃起了篝火,设供进牲。萨满戴着鹿角神帽。帽顶中央立着一只铁鸟。脸被帽檐处垂下的彩条遮得严实。她身着白羽编成的祭服,肩上也披了鸟羽,腰间系着兽皮穗子制成,绘满纹饰的神裙。一面击着神鼓,一面唱吟着神调。她绕着篝火,随着神调的节奏,跳着,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腰带上的铜镜和铃铛铿锵出声,像篝火的光芒一样,穿透黑暗的旷野。
“出了什么事?”苏伦抓过一个侍女问道。这天不是传统祭祀的日子。如果有人生病,不是重病也不用跳神。“别吉……别吉她……她从马上摔下来了。”侍女刚在营帐里被吓坏了,又突然被人抓住,看清是好性子的苏伦,才缓过神,忙不迭地倒苦水,“大汗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一堆东西,还要打我们。可是……□□你是知道的。别吉跑马,除了有时带上那个南人皇子,哪里让我们跟着!她今晚非要出去,就……”
“大汗,还在帐里?”
“别吉不醒,大汗是不会走的。□□,你在大汗面前为我们说说话吧。别吉要是一直不醒。我们怕是会被……当作祭品啦。”侍女想到刚刚大汗说的话,呜咽道。
苏伦进到帐内,看见大汗坐在别吉床边。双手抱着头,撑在被褥上。听到声响,他转过头。灯光下,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里,却有些许晶莹的东西闪烁着,“苏伦……”他望着苏伦,颇有些茫然失措,“她不动了。赛汗乌讷尔泰,她不动了。”这个强壮的草原汉子竟在他兄弟面前抱头痛哭起来。苏伦从没见过他这样。他们的父亲离世早,是这个兄长带他成人。他是草原上的雄鹰,统一了东西部落,让草原上的人们不再挨冻受饿。几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们能驰出草原,越过砚山,攻打南人的城池,夺取他们的财富,甚至俘虏他们的皇子。他一定会认为这个人是在胡说。可是这个男人做到了。他在短短数年间,将他们的部落从大昭和巴勒部的南北夹击中解救出来,让他们的军队变得勇猛强悍,让他们不用再在他人的鼻息下生存。可这个人此时却像孩童一般,脆弱无助。
“那时她母亲也是这样。我跟她说话,她不理我;我对着她笑,她也不睁眼。她就一直这样躺着。后来他们说她成了天上的星星,却要把她装进地下的棺椁里。那里那么黑,那么孤独。而她这么美,怎么能和泥土里的那些蛇虫呆在一起。后来是赛汗乌讷尔泰跟我说,在额吉周围种满鲜花,她便不会孤独了。我才答应了他们。她一直是我最聪慧,最坚强,最活泼的孩子,我的问话,她总是第一个回答的。她怎么会不理我,怎么不理我啊,苏伦……”苏伦扶住他,“不会有事的,长生天和娜仁托娅会保佑她。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苏伦知道此刻再温柔的安慰也不能解决问题。他要去解开心中的疑惑,精于骑术的别吉竟然会从马上摔下来。这不可能是意外!有人想要她的命!
苏伦找到别吉的侍女,详细问询事情始末后,向王琅的营帐走去。
“这件事太蹊跷了。她是突然决定出去的。应该有人找她。之前侍女好像看到有人跟她说话,却没瞧清是谁。然后她就在跑马时摔了下来。如果不是大汗突然去了营帐,遣人出去找。怕是现在她已经冻死在野外了。”苏伦在营帐里来回踱着。
“萨拉黑呢?”
“啊?”
“那匹马,额间有棕色纹路的那匹。”
“哦,跑了!”
“跑了?”
“找到她时,她就躺在草里。马早就没了踪迹。”
“那匹马训得不错,没理由抛弃主人,自己走掉,就算是受了惊吓,也该会自己回来。但现在却踪迹全无?”
“可不是嘛!”
王琅低着头,努力回想着之前跑马时的点点滴滴,想找出一点线索。
苏伦掀开毡门。刚刚他就一直觉得不对劲,这时候想起来,便问一侧的侍卫,“哈努尔呢?”当初苏伦怕阿查找王琅麻烦,为他安排了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就是哈努尔。今天他过来时发现只剩下一个人在帐外。“哈努尔哪里去了?”
“不知道,刚才就一直没看到他。”
“□□,大汗找你!”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