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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查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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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王琅心里更厌恶蛮人了,面上却随意了许多。与苏伦相处,也少了之前的拘谨有礼,多了些朋友间的谈笑亲昵。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真正的亲密,无法信赖,才不得不假装热络,以掩饰心中对他的寒意。但也无妨,他在皇宫里也是没什么朋友的。只是冷清在表面或是内心的区别。除了那个人。那个喜欢抱着他哭的小傻子。那个好像没脑,只听他指挥,时常被他捉弄,却又让他疼不过的小孩子。他望着南归的雁群,默默地想,替我看看他,问声好。
苏伦捧着奶茶,“大汗想传位给大皇子阿查。作为臣弟,大汗的决意自是我等不敢妄言的。但阿查这人心狠手辣,一直对大汗擢南人为相,效仿南人制度之事,颇有不满。昨日,他一手下谏言,让他善待南人俘虏。他竟抽了那人八十鞭,还生生拔去他的舌头,叫他不再乱言……唉,那人没挨到天明,就去了。”抿了口茶,他继续道,“我看他对你也颇有敌意。以后要小心些,见到他,绕着走。”
“大汗明令,我不能去到帐外百步之外。碰到他的机会,不多!”
“我就是提醒你……”
“倒是那天,跟你跑马的人,可是三皇子。”
“正是霍伦。”
这人就是囚在此处,也将时局摸了个透。苏伦不禁想到。从他见王琅的第一天,便暗自希望此人能为他所用。大汗和三皇子霍伦都依仗右丞。大皇子阿查帐下也有些谋士。可惜他自己刚愎自用,让这些人明珠暗投。作为大汗的兄弟,他本无意卷入汗位之争。奈何他对南人文明特别向往,自然而然就倒向了霍伦一系。为求自保,一直以来,他都想选个好谋士,帮自己谋划一二。
眼前,这个人竟在探他口风,若是将自己的立场尽数告知,他是否就愿站在自己身边。毕竟,大皇子仇视南人,一直想废除右丞推行的南人制度,对被俘的南人更是残忍暴虐。他,没得选。
“右丞于我有恩……”
帐外突然传来吵喃声。
“我为何不能进去?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你们在和谁说话。”苏伦走到帐外,看见别吉正挥鞭,准备抽他的侍卫。
“赛汗乌讷尔泰,是我命令他们守在门外的。”
“哼!”别吉推开他,边走,边道,“苏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他是我阿爸的俘虏。人,是杀是留,都由我阿爸说了算。你,不过是宝勒格的儿子,大漠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漠北的女子可以继承父亲的财产。出嫁时,父母也会给女儿一份可观的陪嫁,带去夫家。所以女子娘家的家世越雄厚,资产越殷实。她们婚后的地位就越高,子女也会更受重视。大皇子的母亲便是草原上颇具威望的齐木勒布家族的女儿。这也是可汗想让他继承汗位的原因。而苏伦的母亲,出生在普通领主之家。族中地位自然也普通。
别吉进入帐内,将手中的马鞭晃了晃,“走,跑马去!”她笑着,弯弯的眼睛似空中最明亮的星星,熠熠发光。“走啊,傻站着干嘛!”别吉看王琅垂手站立,眼神不知道聚焦在何处,一点没有要跟她走的意思。“大汗令,我不能出帐外百步。”
“哎呀,那是平日,今日不同。”
“有何不同?”
“今日是我命你去的啊。阿爸管天管地,可管不了我!走啦,走啦啊!”说完,别吉伸出水葱般的手指,就要勾王琅的臂膀。
苏伦唯恐他又出手,忙一把搭过他的肩头,拖到自己身旁,“赛汗乌讷尔泰说没事,定会无事。你一直闷在这账里,透透气也好。”揽着他,便往帐外去。
“站住!可没叫你去!”别吉没好气地扯开苏伦,从他俩中间穿了过去,径直走向了一匹高头大马。
“他是萨拉黑,”她拍了拍马脖子。那马周身雪白,比普通的马匹还要高几寸。琥珀般的眼睛中间有一狭棕色,延伸到头顶,长长的鬃毛尚未打理,流苏般恣意地随着大漠的夜风飘散。如风,似幻。“阿查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