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潭映檀

4、别吉 阿

　　阿练儿是二皇子的乳名。太子出生时，帝后感情甚笃，荣宠一时。但太子颇有些先天不足，虽不痴傻，在读书明理方面，也迟钝得可以。后来，孙家势旺，皇后又心思玲珑。皇上对她也有了忌惮。新选的嫔妃皆不是望族世家女子。很快，这些人中也有人有了身孕。二皇子便出生在这时。皇后本恐太子之位不稳，心内焦虑。他的出生便成了中宫的定海神针。毕竟是嫡子，皇上虽忌惮皇后，但经年累月的恩爱却不是一朝就能舍弃，所以对这孩子也颇为用心。经常言传身教帝王之道。皇后也感恩这孩子的出生，但终归是被帝王冷淡了，言行都得藏拙，也没了往日的活泼性子。对这孩子心中虽爱，却总是冷淡处之，人情世故教得多，慈母温柔却给得少，连个乳名都没给过，只唤“王琅”。这是皇帝赐的名字。羊脂美玉，和这粉雕玉琢的小人也是般配。
　　真正给他家人温情的也只有姨母，弥望殿了。“阿练儿”便是姨母平日唤他的。身上压着父亲的期待和母亲的惶恐，小小的人儿要时刻谨言慎行，不敢有一丝孩童的娇纵任性。也只有在潭影阁里，他才能放下那无形的甲胄，跟姨母亲近亲近。对这个人，他从不愿尊她“弥望殿”。她就是“姨母”，是唯一不用防备的人。
　　王琅走出帐篷，看着眼前那个大声吵喃的少女。“你们不想活了！谁让你们塞女人给这个人的！来人，给我把他们栓在马后，拖死！”两个蛮人士兵吓得半死，忙道，“是苏伦□□。他担心这南人的皇子伺候不了自己，所以就找了个姑娘服侍……服侍他。”那少女眼睛鼓的圆圆的，完美地诠释着什么叫目呲欲裂。其实她挺好看，美得像耀眼的太阳，能透过眼，一瞬间刺进所有草原汉子的心，燎原之势地灼干他们的心河。但现在阿练儿只能看到那美丽皮囊下厉鬼一般的灵魂。“去，把那个女人浸在冰河里，再用沸水浇开她的皮肉。”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驾轻就熟。她是大汗唯一的别吉（公主）。大汗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就没人管束她，顶撞她。
　　“你敢！”王琅喝道。他本不想让人伺候，谁知大汗的兄弟苏伦，硬要把这女孩塞给他。他原想着，过几天就找个不是，把她打发走。不料，待在他这，却是在要她的命。
　　“你心疼她？！”别吉又露出了那副要活剐人的表情，“你竟然心疼她。好！你来选，今天她不死，就把这两个侍卫拖死。你要救谁？”
　　“你……”
　　“选谁？我可没耐心一直等你答案，快说！我等会还要跟阿爸去猎鹰呢。”
　　“人的生死在你眼里就如此儿戏吗？！”
　　王琅觉得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生过这样的怒火，烧得他完全失控，没了仪态，只想冲过去，揪住那个人，狠狠扇她两耳光。让她知道众生皆有灵。即使是伺候别人的人，也不能随意轻贱，更别说动辄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要人性命了。但他忘不了自己俘虏的身份，强压下内心的怒火。
　　“儿戏，哼！对啊，都是儿戏。你也是，所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我就用鞭子抽你。跟驯马一样。性子越烈，越，得，抽！”别吉以胜利者的姿态斜睨着他。她觉得这人十分有趣。为人俘虏，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贵模样，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摆着副福祸随意，我自泰然的脸。不想，今日随意惩罚惩罚下人，却把他给惹急了。
　　突然，她的脸被重重地打了一拳。睁大双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稳重的少年。两旁的侍卫也呆住了。这个俘虏竟敢对他们的别吉动手。她就这样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咆哮，“把这个女人扔到冰湖里，扒了衣服扔。”说完，她怒气冲冲地向等着她的马队跑去，却没给王琅那承诺过的一顿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