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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欲找小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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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与此同时,忆苏子已到破庙附近,忽而听闻不远处有人议论。
“大小姐总算从海上回来了。”
“是啊。”
“大少爷被带走这段时日,人心惶惶的,大小姐回来叫人安心多了!”
听到这,忆苏子不再停留,匆匆钻进竹林。
当她找到红墙破庙时,夕阳已落西山,只余残晖,阴影遮盖着整座庙宇。
“有人吗?”忆苏子跨过杂草丛生的空地,不见人影,只有一堆灰烬以及上方的锅。
锅里已经焦黑,不知道原先煮的是什么,灰烬还散发着余热。一切都显得不对劲。忆苏子张望四周,除了一些经书杂物,没有可疑踪迹。她又来到庙外,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处水坑,与它周围纷乱的脚印。
忆苏子当下心里一咯噔。这是有人被强行带走的痕迹。
怎么,在这城里办什么事都不顺当。忆苏子这么想着,只觉得一阵心烦。正当她打算继续追查脚印时,一道略带沙哑却又语气爽朗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这位姑娘。”
忆苏子立即转身,警惕地看向来人。只见他们一行三人,为首的是个一身飒爽之气的女子,后面跟着两个护卫。
幸亏刚刚没摘下斗笠。忆苏子微颔首,谨慎开口,“什么事。”
飒爽女子便是江家大小姐江踏歌。她见面前的忆苏子,逆光站立,面容隐在斗笠的阴影里,一瞬间有些起疑,但想到正在处理的麻烦事,便觉得无暇理会,只问道:“姑娘可在竹林中见过一名身着竹青长袍的女子?”
“没有,我刚入林,不曾见过人影。”忆苏子言简意赅地回道。
“好,打扰了。”江踏歌行事利落,当即就要离开,可一转头,又转了回来,似乎仍是不放心,“请问姑娘,到这竹林里来做什么?”
忆苏子想了想。
江踏歌先说道:“我是江踏歌,姑娘应该不是江城人吧?”
忆苏子眼中闪过讶异,立刻又压下心神,回道:“我是过路之人,来找寄居在这破庙里的和尚。”
她想,这和尚大约不是什么引人瞩目的人。
江踏歌身后的护卫凑上前,禀报:“确实有这么个和尚,月余前来的江城,当时大少爷已经查过底细。至于这位姑娘,大小姐等属下去查查。”
“不必了。”即是过路之人,何必锱铢必较。江踏歌随即点头,向忆苏子告辞:“再会。”
忆苏子沉默地点点头,心想,可别。
江踏歌转身离开。忆苏子犹豫片刻,悄悄跟了上去,隐在竹枝上。毕竟此事有些巧合,和尚消失,他们又来找人,还是打探清楚为好。
“大小姐,赌坊的人明明说了把人扔在竹林里头,可咱们翻遍了也找不到阿烟姑娘,接下来怎么办?”一名护卫问道。
另一名凑上前补充,“被阿烟姑娘砸了酒楼的老板还在家中等个说法呢。”
江踏歌显得十分烦闷,“这个家伙,以为陆上跟海上一样,能任她胡作非为。”
护卫也显得十分为难,“阿烟姑娘是您的副手,常年在海上维护商运,本事高强,属下们也拦不住她。”
“她现在就是副海寇的德性,怪我当初没管她。”江踏歌边说,带着人越走越远:“从在海上孤岛捡起她,她就没上过几回岸,但凡上岸回回惹祸。”
忆苏子没再跟上去,看起来江踏歌和和尚没有关系,但那个叫阿烟的就说不定了。这么想着,她快步穿过竹林边缘,从另一侧回到了街巷中。
集市上,灯火阑珊,人流熙熙攘攘,有的小贩已经在收摊。一直在等待的忆苏子隐匿其中,打算去备用的落脚点过夜。她穿过主街,刚进小巷,突然发觉不对劲——有人在跟踪她。
忆苏子当即停下脚步,凝神静听,便听到身后有人跟着停下了脚步。确认了情况,她再度抬步拐进深巷,试图甩开身后来人的同时,也在奇怪。听脚步声,大概是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人。这样的人为什么来跟踪她?如果是江家的护卫发现了自己,此时应该是全城搜查,何必偷鸡摸狗地跟踪?
想不明白的忆苏子干脆作罢,把人甩了不就好了。她提起内劲,三步一条窄巷,几个拐弯便将身后之人甩开。可离奇的是,当她放松警备之时,身后又传来了跟踪的脚步。的确是在跟踪自己,又是个三脚猫功夫,可凭足音辨认,这又不是刚刚那一个。
忆苏子再度提起内劲,很快又甩开了来人。这一次,她不再继续前进,甩开人后,反而在一旁躲了起来,观察情形。没过多久,无人的深巷里,又是一阵脚步声,还是三脚猫功夫,且又换了个人。
什么情况?被鬼缠身了?忆苏子百思不得其解,躲在原地不动。照理说,那人武功不如忆苏子,不该发现她的踪迹。可他却始终在附近徘徊。
像是知道我在哪,又找不到我在哪……忆苏子突然觉得眼前情况挺可笑的,摇了摇头,不如主动逼对方现身吧。
她抓准时机,一个窜身挡住了来人去路,“为什么跟踪我?”
那人当面撞上忆苏子,倒抽一口气,扭头就跑。忆苏子一路追到巷口,见那人冲进人群,不便跟上去,只能作罢。
忆苏子只觉得有人在耍自己,可想不到究竟是谁。此时已经临近闭市的时辰,她站在巷口隐蔽处观察离去的人群,没有发觉异常。
当市集上人去楼空,忆苏子想总该没人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在楼宇间施展轻功,片刻落在了哨岗之上。
哨岗是为官吏特设,在开市期间,监管秩序之所,共三丈高,可以对市集一览无余。
此时夜深,夜风也盛。忆苏子满耳朵呼啸声,落在哨岗上,一时没发现有人在此。躲在此处的人听到了忆苏子前来,做足了准备,在她落地的一瞬间扑了上去。
忆苏子惊慌之下,被逼到角落,背靠立柱。
“谁!”
周遭一片漆黑,无灯无火无星,一盏新月还被乌云遮蔽。那人没回声,也没动手,倒是不知为何,有些气喘。
忆苏子不知来人,想到方才鬼缠身的情形,也不敢轻易出手,嗅着鼻间萦绕的雅淡之香,兀自揣测。
两人呼吸相对,半晌,彼此仿佛都觉得情形有些奇怪。
那人正要说什么,忽然云开见月,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立刻露了出来。
忆苏子看到那双眼睛的同时,就认了出来,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刚刚也是你找人跟踪的我?”
“……恩。”那人犹豫了半天,还是应道。
“江谷庭,你是不是嫌我打你打少了?”忆苏子说着,伸手就要推开紧挨在面前的人。
没料到,江谷庭硬撑了一口气,没退开,反又逼近一步。
什么情况?忆苏子不得不脑袋往后缩,面对难得被动的情形,十分意外,有些怒意的眼神瞪着江谷庭。
“我哥呢?”江谷庭平日里那双看起来十分好欺负的眼睛,此时严肃地注视着忆苏子,眉眼间竟然有一分英气。
“有话不会好好说?”原来是为了这事,忆苏子早有打算,再次推了推江谷庭胸口:“让开,你哥有封信。”
好不容易在周身凝聚起严肃气质的江谷庭,听到有信,立即原形毕露,惊讶地睁圆了眼,“恩?在哪里?”说着,他退开一步还悄悄揉了揉胸口。
忆苏子从怀中掏出信函递给他。
江奕航在信上大致交代了他处境无虞,不日便会回江城的消息。
江谷庭认得他哥的笔迹,一目十行,将信收起,抬眼再看向忆苏子,面露纠结,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忆苏子有些担心江谷庭会把她的消息传出去,一时也没有溜走,静待他的反应,见他看完了信:
“怎么样?安心了?”忆苏子问。
江谷庭没回话,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转,“好吧。”
“什么好吧?”忆苏子疑惑。
江谷庭盯着她却突然绽开一大朵笑容,那副亮晶晶、兴冲冲的样子又跑回脸上,“我最近学了厨艺!”
“啊?哦。”忆苏子压根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自顾确认道:“你不会说出去吧,我来江城的消息。”
“恩?”江谷庭也不是个笨蛋,立马反应了过来,故作犹豫,“恩……这个吗,说不定。”
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摆布,忆苏子本就忍不住脾气,想到方才被跟踪的场景,语气一下冲了起来:“你他娘的要告状,刚刚还搞什么跟踪?耍我好玩?”
江谷庭听到忆苏子骂娘的瞬间惊了一惊,随即有些不满又有些话要说似的直盯着忆苏子,但又不开口。
忆苏子被看得直发毛,“干嘛?”
他这才说道,“别骂人。”
忆苏子眉毛一挑,刚想开口,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骂人。江谷庭紧接着说道,“是我派人跟踪你的,用了三个人跟踪了你三次。”
“……你有病?”忆苏子无语,江谷庭如此坦然,她连火都发不出来。
“他们武功差,肯定会被发现,所以彼此之间用了标记做信号,才能一个接一个找到你。”江谷庭不为所动,认真解释:“后来,你一直躲在市集出口等人走完,我就知道你打算在这过夜了。哨岗是唯一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
从来没想过江谷庭是聪明的,忆苏子一时哑口无言。
“我不是为了耍你玩。其实,你可以回地窖休息。”江谷庭说着说着,想到,“……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地窖现在成了冰窖,不能睡人了……你应该也发现了。”
忆苏子听得不耐烦,睡哪根本不重要。她心里几乎要做下决定,最后问江谷庭,“你到底告不告状?”
“你又想绑我?”江谷庭对上忆苏子的眼神,立即会意:“你不能绑。”
“凭——”
“我今晚不回家,明天全城都知道你在江城。”
忆苏子瞪。
“风声这么紧,你还来江城,一定有不得不办的事。”江谷庭言之凿凿,抿起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得了便宜的微笑,“趁我还没打定主意,你不如拖一会是一会。”
“呵——”忆苏子想反驳,但找不到话,又闭上了嘴,扭头翻身离开哨岗。
“哎,我还没问你明天打算去哪呢?”江谷庭趴在围栏上问道。
问话撒在风里没有得到回音,忆苏子身影已消失在黑夜里。她走得极快,巴不得再不见这家伙。
翌日清晨,城郊野林中,忆苏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城中两处备用之地都被江谷庭发现,她不得不露宿荒野。
进入城中,除了赶早上工的百姓,街上人烟稀少。忆苏子想了一晚上,决定去一趟江城香火最旺盛的寺庙——海印寺。下悬赏令的雇主就在那,据说是那失踪和尚的师傅印光大师。她或许可以从他那打听到什么线索。
海印寺,禅房内,一年迈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忆苏子在屋顶撬开一片瓦,确认没有旁人,便溜进了房中。
“施主,手脚挺灵活。”老僧捋着面前足有一尺长的白胡须,眼睛笑眯眯的。
“我从盘鸦城来。”忆苏子在他对面坐下。
“啊,来接我的小徒弟究竟。”老僧说这话,手在虚空指了指,有几分不合时宜的俏皮。
原来那和尚叫究竟。忆苏子只觉得面前这人奇怪,不似寻常和尚的样子,可仔细盯着他瞧,那面貌又太年老,褶皱层层叠叠压着眼皮,根本看不见眼睛,什么也打量不出来。
“他人不在破庙,可能被人绑走了。”忆苏子交待道。
“恩?”老僧一脸纳闷,神态活泼:“那小呆瓜每天都走一样的路,做一样的事,吃一样的饭,怎么会惹到人呢?”
忆苏子已经觉得这老僧不靠谱,见他这样说,也不期能问出什么来,“看来,师傅并不知道什么,告辞了。”
老僧伸手在虚空中抖了抖,示意忆苏子稍等:“年轻人,这就觉得老僧没用了?”
难道他知道什么?方才是在卖关子?忆苏子犹豫到。
“呵呵,老僧虽然不知道绑走小徒弟的是谁——”
忆苏子无语。
“但是,老僧可以告诉你,他平日里几时会去哪啊,你大可以去碰碰运气。”老僧说到这,微微仰头,冲忆苏子露出笑眯眯的样子。
忆苏子在原地定了会,终究叹了口气,“行吧,师傅你说。”
“我原来就是嫌他太古板,才拜托老孙找人送他出去游历,没想到那小呆瓜还能惹出点事端来!”老孙就是盘鸦城城主。老僧说这话时,满怀欣喜。
忆苏子一听他话头从这开始,就知道不妙了。
果然这一磨叽,忆苏子走出禅房便已近巳时,正是香火鼎盛的时候。她压了压斗笠,决定从人群中混出去。
与此同时,海印寺正门口,人群退避,是江家的人来烧香,为至今未归的江奕航祈福。江夫人走在前头,江谷庭和江踏歌跟在她身旁。
“娘,你别太忧心,大哥不会有事的。”江谷庭已经知道江奕航的消息,却又为了隐瞒忆苏子的行踪,不能透露,见江夫人面容忧愁,只能试图安慰道。
“我已经派人去盘鸦城了,一定会带消息回来,放心娘。”挽着江夫人的江踏歌,今日穿着一身大家闺秀的衣裳,走路跨不开步子,浑身难受。
江谷庭见大姐面容严肃,娘还抹起了眼泪,跟在后头,眼珠子转来转去,满心犹豫与愧疚。正在此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快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