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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众里寻她千 ...

  •   章八
      忆苏子快步走过,没有留意到江谷庭等人,却在门口撞见了江家的护卫。七八个护卫守着,她不能冒险过去。
      正当忆苏子退到一旁角落,打算找个无人之地偷溜出去时,一个人直冲她而来。
      “你怎么在这!”果然是她,江谷庭兴冲冲道。
      “嘘!”忆苏子顿时觉得头大,警惕地关注着不远处的护卫有没有留意到这:“离我远点。”
      “你要办的事和寺庙有关吗?”江谷庭好不容易逮着忆苏子,有一肚子好奇的事等着问,哪可能离远点。
      “关你什么事。”忆苏子说着,确认护卫没发现,便开始沿着围墙寻找出路。
      江谷庭紧跟在忆苏子身后,“你会在江城待多久?办完事有没有空?我学了不少菜。”
      忆苏子抽空白了江谷庭一眼,“你觉得我会特地留在这,就为了吃顿饭?”
      江谷庭有些悻悻,沉默了一会,眼睛一亮又好奇道,“那你还会来吗?”
      “不会。”忆苏子毫不犹豫。
      江谷庭又不乐了起来,神情蔫蔫的:“你在外面都干什么?江城挺好的,有空多来做客。”
      忆苏子找到了倚在围墙边的一棵树,正好能让她借力出去,离开前,大发慈悲多说了几句:“小少爷,你是忘了我被全国通缉吗?来做客?我跑来吃牢饭?”
      江谷庭一时语塞,转念一想,便道:“那等我哥回来了,你再来?”
      忆苏子走到树下,闻言忍不住叹气,扭头对江谷庭不解道:“你脑袋瓜子里装的是豆腐吗?他回来了我就没罪了?江奕航恨不得把我就地正法。”
      江谷庭正要辩驳,突然,江踏歌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谷庭!你在哪?”
      忆苏子一听,立刻就要上树。
      江谷庭也是一惊,但他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了忆苏子的胳膊。
      “放手!”忆苏子低声喝道。
      “你……你,”江谷庭怕忆苏子这一走,自己再也找不到了,干着急,突然灵光一闪:“你叫什么,告诉我,我就放手。”
      连名字都问,可不是被缠上了。忆苏子这才意识到,可江踏歌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没的选:“忆苏子。”说完,忆苏子甩开江谷庭的手,闪身消失在围墙外。
      江踏歌几乎同时,找到了江谷庭,只见二弟嘴角噙着笑,傻愣愣地望着墙头,奇怪道:“躲在这干什么,发生什么好事了?”
      “啊?没有,回去找娘吧。”江谷庭回神,转过身,睁圆了眼装作无事发生,匆匆从江踏歌身边穿了过去。
      此时,一名护卫兜兜转转找了过来,向江踏歌禀报:“大小姐,有新消息了。阿烟姑娘今早出现在城东扑蝶会上,据说还带着一个和尚!”
      “什么?”江踏歌疑问道。
      什么?!墙外没走远的忆苏子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墙内,护卫继续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搜。”
      “好。”江踏歌点头。
      护卫随即离开。

      城东,街头,扑蝶会已经散场。几个姑娘提着篮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啊呀,那个女的呀,我昨天就听我爹说了,可不得了了,在迎春楼吃饭砸了陈年的女儿红,又去百闻楼听戏,结果砸场子,还自己跑上去演了一段三个和尚挑水喝的戏码!”
      从旁路过,正要去找人的忆苏子听到和尚二字,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询问,“几位姑娘。”
      “恩?干什么呀?”姑娘们打量着忆苏子,问道。
      “刚才路过,听闻你们说到砸场子的女子,请问你们知道她是否带着一个和尚?”忆苏子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亲眼瞧见过她,要不你去百闻楼那问问?”为首的姑娘说道。
      “谢姑娘。”忆苏子匆匆离开。
      本想来扑蝶会找人,但眼下街上已没有什么人,江家的护卫还在到处搜查,不便行动。忆苏子决定不如就去一趟百闻楼,先确认和尚是否跟这个叫阿烟的女子在一起。

      百闻楼,还不是开店的时辰。忆苏子敲了半天门,出来一个打杂的,一脸不耐烦。
      “干什么呢?要看戏晚上再来。”
      “打扰了,我想请问昨晚是不是有一名女子在你们这砸了场子。”
      “怎么!你认识!”打杂的一听便来了气。要是忆苏子敢应下,他便要找她算账。
      “不认识,我是想打听打听,她身边有没有带着一个和尚?”
      “哦……”打杂的又泄了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是有个和尚。那女的还拉他上台呢。和尚死活不肯上。”
      “那他们——”忆苏子还想询问细节。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啊?去去去去,忙着呢。想找人你去问对角那老头,他也在找呢!”打杂压根不愿意听,甩着手逐客。
      忆苏子不愿引人注目,当即退开,向街对面看去,确实有一个老头坐在石凳上,桌子上摆着一副棋盘。
      忆苏子走了过去。
      “老伯。”忆苏子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棋盘已经四分五裂。
      “干什么!老头我今天没空玩弹棋!一边去!”这老头也似方才的打杂,一脸烦躁。
      “老伯,这棋盘怎么……”忆苏子瞧出这是上好的蓝田玉制成,一时惊讶。
      “晦气!哎!晦气!没见过这么输不起的家伙!”老头痛心疾首:“输了竟然一拳砸碎我的蓝田玉棋盘!哎哟!我的宝贝啊!”
      “不会是一名女子,还名叫阿烟吧?”忆苏子问。
      “是!哎?你怎么跟江家护卫问得一样啊,她是说自己叫阿烟,边上还带着个和尚。两个人好像在吵什么,那女的要让和尚试一盘,那和尚硬是不肯。”老头一股脑将说给护卫的话,又复述给忆苏子:“老头我好心,见她不乐,陪她玩一盘,没想到狗咬吕洞宾!”
      忆苏子委实替老头可惜,想安慰两句,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等,你是不是认识她?”老头突然抬头死盯着忆苏子,仿佛找到了仇人。
      “不认识、不认识。”哪还顾得上安慰,忆苏子连忙摇头逃开。
      这个叫阿烟的,怎么这么能惹祸。忆苏子一想到阿烟身边的和尚极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就觉得一阵头疼。
      正在此时,一个总角娃娃冲她喊道:“哎,那边的!”
      忆苏子闻声看去,只见是一个蹴鞠场,十来个孩子穿着红蓝两色短打,其中一个孩子喊的话。
      “喊我?”忆苏子走近问。
      “你踢蹴鞠吗?咱们少了一个人。”那孩子打量着忆苏子的行头,问道。
      “不踢。”忆苏子当即就要离开。
      “哎!你踢吧,你穿的衣裳就合适,都不用换。”小孩连忙劝道:“咱们蓝队一个同伴今早被人踢肿了脑袋,回家休息去了。”
      忆苏子犹豫了会,还是回头问道:“把人踢肿脑袋的……不会是个女的吧?”
      “就是个女的!叫阿烟!你认识?”孩子立马瞪圆了眼回道。
      ……
      忆苏子心中一阵唏嘘:“不认识……她身边有一个和尚吗?”
      “啊,有,你是说究竟吗?阿烟就是拉着究竟一块加进来的,阿烟红队,究竟蓝队。”蓝衣小孩说着,另一个红衣孩子插嘴:“阿烟踢蹴鞠可厉害了,究竟就不行了。阿烟把球送他脚边,他都不踢!”
      真的是她要找的和尚。忆苏子已经无心听下去蹴鞠赛况,忙问道:“你们知道他们后来去哪了吗?”
      “今早扑蝶会,活动可多了。”蓝衣小孩说道。
      “但我听他们逃跑的时候说是要去射柳!”红衣小孩接话。
      “啊!我也记得!”蓝衣小孩立刻附和。
      “谢了。”忆苏子闻言,拍了拍小孩脑袋,随即离开。
      “哎,你陪我们踢会吧!”两个小孩在身后还喊着。

      然后不过片刻之后,一棵柳树前,忆苏子又被一群人围住,絮絮不休。
      “就是那个家伙,她就是故意的,那箭就是冲着蜂窝扔过去的!蜂窝落在我家院子里,我到现在都回不去!”一妇人插腰叫骂。
      另一妇人同样气急败坏:“还有我家,这都快晌午了!饭也做不了,她把捶丸的球堵在我家烟囱里啦!”
      “还有我家呢——”又有人喊起来。
      忆苏子不堪忍受地悄悄从群情激昂中退出来,却被一双小手拉住了衣袍。
      一个小姑娘,仰头说:“最惨的是方才出字谜的先生,他被打晕了,不知醒没醒。”
      “……方才,是多久前?”感到一线希望,忆苏子连忙询问。

      就在不远处一户人家中,小姑娘牵着忆苏子的手,带她进屋。只见一位先生头缠纱布,正坐在床沿上喝水,神情茫然。
      “就是他。”小姑娘说完,连蹦带跳走了:“我该回家吃饭了。”
      “先生。”忆苏子见先生看见自己,便向他走去:“请问你方才是被一个带着和尚的姑娘打晕的吗?”
      先生想起了什么,拿水杯的手抖了三抖,随即摇头叹气:“在下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粗野之人,竟然为了偷字谜的谜底将在下打晕。”
      偷?与先前的祸端都不同。忆苏子感到奇怪:“先生可知道她为什么要偷谜底?”
      “我远远听到她和和尚争论,大约是在比输赢,和尚赢了就可以回哪……在下忘了……那姑娘狮子大开口,说是赢了,和尚就得给她造个家出来。”先生冥思苦想。
      可想而知,阿烟偷了谜底,赢了和尚,可是上哪去、怎么造个家?简直是天方夜谭。忆苏子还有疑问:“先生可知,他们接下来会去哪?”
      先生先是摇头,随后想起了什么:“我若是没听错、没记错,眼前黑过去之前,似乎听那和尚开口要带姑娘去砍树。”
      真要造个屋子?!忆苏子只觉得匪夷所思,当下向先生道别后,便离开了。
      走在路上,她兀自琢磨着,若真是去砍树了,江城附近到处都是树林,会去哪一片?她随即又想起老僧说过的话。小和尚每日会去城北野林捡柴火……不如去那找找?忆苏子定下主意,便往城北去。

      城北野林,树木交错,月色如水。忆苏子在其中,翻找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影。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簌簌、踩动枯叶的声音。
      是个不会武功的人,而且身形壮硕。忆苏子看到了一对不大的脚印却留下了极深的印子,心中推测到,便追着声音而去,交谈声渐渐传来。
      “你知道昨天你让我多生气吗?”一道轻盈的女声响起。
      “别乱动。”男子的声音干净清冷,透着一丝疲惫,“绳子要断了。”
      “断了要什么紧,我抱住你不就行了!”女子无所谓地应着,“快点吧,这么慢,我要等你到猴年马月啊!”
      竟然有两人?难道是夜幽的男女?忆苏子听着情话,心中已觉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打算确认一眼便离开。
      然而当那两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面前时,却是一个和尚手拿柴刀,身背竹篓,篓里还坐着一个女子。女子手长脚长地伸在外头,晃来荡去,一派悠闲的样子。
      如此诡异情形,还能不是她一路听到的奇葩女子阿烟吗……忆苏子心中笃定,无语之余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找到小和尚了。
      另一头,两人还在认真为造屋子捡柴火。
      “我没劲了。”究竟语气虚弱地回道。
      “嗨呀,”阿烟朝着和尚肩膀就重重拍了两下,给他鼓气,“才捡了多一会,我都不累,你就累了!”
      究竟没有回话,阿烟自顾自接着说,“别丧气呀,等屋子盖好了,要不你也住进来吧,等我出海的时候,你给我看家!”
      “女施主,我们素未谋面,屋子盖好,你就别再缠着我了。”究竟耐心地劝说。
      “什么女施主!是阿烟、阿烟!切,你那个破庙有什么好的,让你和我住,那是便宜你!榆木疙瘩!”阿烟说得恼火,’腾‘地从竹篓中坐起,冲着究竟的耳边大喊。
      究竟被阿烟晃的一个站不稳,倒坐在地上,苍白的脸上透出无奈,“小僧马上就要离开江城了。”
      阿烟从竹篓翻身来到究竟面前,双手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离开?你要去干嘛?”
      “去游历。”究竟心平气和地应着。
      阿烟眨了眨眼,“你还不如和我一起去海上游历呢!”
      究竟摇了摇头, “海上没有寺庙。”
      阿烟狡黠一笑,心想不过一天我便能叫你答应盖栋房,你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心中暗哼一声:“那可由不得你了!”
      究竟见她脸上神情,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起身后退,却引得阿烟面露不快。
      正当阿烟上前要捉住究竟时,忆苏子从树上跃下,挡在了她面前。
      “给我起开!”阿烟说完,才意识到面前来人不善,“你是谁?”
      “来接究竟上路的人。”忆苏子面朝阿烟,冷言。
      究竟听到这话,立即走近忆苏子,不免泄露了一丝庆幸,“施主是师傅请来的盘鸦城人吗?”
      “恩。”忆苏子拿出一个灰布行囊,丢给究竟,是她在破庙里捡的,“你还有什么要拿的?”
      “多谢施主。”究竟接过行囊,背上身,“我们这便启程吧。”
      “等等!”阿烟极其不满的声音响起。她霸道地说道:“他是我先捡到的人,轮不到你带走!”
      究竟心中原先那莫名一紧,此时更生出了一丝抵触,默默退到忆苏子身后。
      忆苏子只觉有些好笑,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蛮不讲理又嚣张至极,当即眉峰轻轻一挑,道:“你要拦我?动手吧。”
      啊呀!阿烟面上维持着镇定,心里却是一愣,这个女的怎么回事?她是在要人,谁要动手了。
      然而,‘噌——’一声冷刃长吟,忆苏子已经从背后拔出及锋。
      见此架势,阿烟不甘示弱,索性上了再说!转瞬摸出腰间匕首,便迎了上去。
      寒光屡屡割破月影,落叶坠坠翻飞,刀气在须臾之间将这静谧之隅摧毁殆尽。
      “啊呀!不打了、不打了!”阿烟摸着自己两臂的碎布条,连连后退,气恼不已。
      忆苏子利落地收起刀,懒得再多废话,叫上究竟便要启程:“小和尚,走吧。”
      此时,两道急切的声音,一男一女,同时响起——“等等!”
      其中一声是阿烟喊的,另一道是谁?三人疑惑地往树林深处望去,只见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是江谷庭。
      忆苏子脸上绷得紧,心里却顿觉烦扰。她快速扫视周遭,确认没有其他江家人,才稍觉安心。
      “你要去哪?”江谷庭问,直盯着忆苏子。
      忆苏子因即将离开江城,不再受制于江谷庭,压根懒得理他,看也不看,回也不回。
      究竟识得长伴母亲上香的江谷庭,见忆苏子不理他,便代答道,“江公子,这位女施主要护送我去白鹤国的洗象寺。”
      江谷庭也没心思理究竟,话一听进耳朵,便又冲忆苏子问道:“路远吗?去很久吗?”
      忆苏子没回答。
      身旁究竟点点头,“远,久。”
      阿烟在忆苏子和江谷庭身上来回看了好几圈,听到这,忍不住出声,“不行,那我也要去!”
      江谷庭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也去!”
      忆苏子一脸莫名其妙,“有你们什么事……我们走。”说完,领着究竟就走。
      阿烟连忙出手拦住忆苏子,视线却看着究竟:“我不用你护,你也管不了我跟着!”
      一旁,江谷庭又立刻接话,神情殷切:“我也不用你护!”
      忆苏子知道阿烟能折腾,暂且不理她,扭头劝江谷庭,“小少爷,你能不能少掺和,乖乖待在江城,到了外边——”
      “我活得过三天!”江谷庭还记得忆苏子当初说的话,此时信誓旦旦打断。
      忆苏子默叹一口气,扫视面前两个大麻烦,不愿再费口舌,索性道:“跟得上就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忆苏子捞起究竟,纵身跃入枝叶茂密中,转瞬失去了踪影。
      不同于江谷庭的无措焦急,阿烟得意一笑,立马跟了上去,还留下一句嘱托,散在林中:
      “江少爷,你就留这吧,帮我给踏歌带一句话,阿烟我要在陆上游历、游历,今年就不出海啦。”
      月光将江谷庭的孤影打在地上,周遭空寂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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