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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章六十四 金汤泡温泉 ...

  •   章六十四
      两人转身拿出族长给的地图,按照上面标记的巫医住所进发。他们首先直线向雪山方向前行,以免偶遇巨石族人。
      据地图标记,巨石部族大多在距离雪山最近的一片草原森林间活动,而巫医则单独住在雪山山脚。
      从雪山上刮下来的风,迎着两人吹来,凛冽之余偶尔夹带着雪珠子。江谷庭转头看忆苏子单薄的穿着,放心不下,于是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肩头:
      “我知道你有内力傍身,能抵御寒冷,但是毕竟现在带着伤,小心点为好。”
      忆苏子闻言,默默向前走了一段,忍不住似的瞥了一眼江谷庭腰间的火焰瓮,还是把外衣脱了下来,还给他,随口胡诌道:“你身体不好,你穿。”
      江谷庭接过外衣,只觉得被这女人气着了,半晌无奈穿上。
      前路难行,又是逆风上山,整整半日后,日头高照,经山上无边无际的雪反射,刺得人难以睁眼。两人终于找到巫医的住处。
      那是一座用冻木盖成的房屋,漆黑一体,透着冷硬的气息,架高在雪地上,远远便可望见。
      “有人吗?”两人行至门前,在寒风中敲响黑色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等了一会,里头隐隐传来瓶瓶罐罐碰撞的声响,却没有人应门,于是又敲道:“我们来找贺赖巫医,请问有人吗?”
      仍是细碎的碰撞声中,忽然一阵剧烈响动,像是众多瓶罐倾倒的声音。
      两人更急促地敲起门:“巫医?巫医?是你在里面吗?出了什么事?”
      可是仍然没有人应门。
      “闯进去吗?”忆苏子问道。
      “万一,没事,惹怒了他?”江谷庭犹豫道。
      “这么大声,还能没事?”忆苏子想了想,还是要闯,于是几步后退、抬脚,‘乓乓乓’在门上连踹了三脚。
      ‘吱~呀~’木门仍然未倒,然而门边已经漏了四道缝,山风‘呼呼’地往屋内倾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那人站在阴影中,还不待忆苏子和江谷庭看清面貌,便十分暴躁地呵斥道:“是谁!啊!是哪个嫌腿多的混账东西踹老子的门,伸出腿来,我给你剁咯!”
      忆苏子和江谷庭有求于人,承受着铺天盖地的怒气,默不作声。
      那人闭着眼睛朝天骂了好一会,终于发现阶梯前的两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问:“是你们两个东西干的?”
      眼前人背脊微驼,穿着厚重的黑熊皮毛,一头蓬乱的长发沾着不知为何的各色液体残渣,脸上一副诡异恶相,惯以瞪眼看人,两只眼珠子尤为突出。
      忆苏子木着脸,强忍还嘴的冲动。
      江谷庭勉强挤出笑容,却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找死~!”那人从厚重的黑熊皮毛中伸出手,对着两人胡乱一圈,随即嘀咕着转身就要走回屋中:“看老子找瓶烈毒,泼死你们。”
      “等等!前辈。”江谷庭急叫道:“我们是来找贺赖巫医的,请问您是吗?”
      “恩?”那人闻言,忽然驻足,脸上怒意竟然消失得一点不见,满脸奸诈的笑意,转头来问:“找他做什么呀?”
      “我们想求能解沼泽毒蛙之毒的解药。”江谷庭强压心头瘆意,有礼谦恭道。
      那人脸上的笑意又在顷刻之间消失,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不发一言的忆苏子,丢了句:“什么玩意儿。”随即,‘哐哐哐’地走回屋中,将门重重甩上。
      两人刚因关门的巨响,心头一震,转眼却感到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吱~呀~’地晃悠着,终于‘乓’地倒在地上掀起一阵雪沙与灰尘。
      “噗——”忆苏子和江谷庭齐齐吐着嘴里的杂物。
      漆黑的门洞就在眼前,八成是巫医的那人始终没有现身,仿佛没发现门倒了。两人吐完杂物,默默相视一看。
      “去吗?”江谷庭问道。
      “走。”忆苏子抬了抬下巴道。
      两人于是轻手轻脚,莫名像做贼似的,向木屋中走去。
      两人进了屋才明白,为何从外头看进来,总是一片漆黑。原来在进门处,围着一圈厚实的黑布,密不透光。
      忆苏子摸到黑布边缘,悄悄掀开一道缝,里头的光亮便射了出来。两人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屋子总共两间房,一里一外。他们能看清的外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橱柜布满四壁,上头各式瓶罐与书籍放得满满当当,连地上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竟然有油灯?”忆苏子奇怪道。
      “雷叔不是说,他也是外来人吗。”江谷庭搭话道。
      “没想到一个巫医会的这么多。”忆苏子不由嘀咕着,忽然大方掀开黑布走到了外间。
      江谷庭一惊,连忙跟着走进去,“就这么进来了?被发现怎么办?”
      “那老头不是在里面吗,怕什么。”忆苏子不以为意道。她紧接着垫着脚,穿过满是杂物的地面,走到了通往里间的门边,这里又是一重黑布。
      “你在那,别过来了。”她轻声对身后摇摇晃晃、难以前行的江谷庭说道。
      “好。”江谷庭于是安分站在原地等待。
      忆苏子回身偷偷掀开里间的黑布,一股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大小小十数口悬挂着的锅随即映入眼帘,每一口锅下面都生着火堆。不大的房内,火光大盛。
      怎么有人能在这里头待下去。忆苏子暗自腹诽,转过头,往另一边看去,终于发现方才那人身影。
      他早已脱下黑熊皮毛,打着赤膊,汗珠从胸口淌下,正对着一口澡盆大的锅琢磨着什么,手上拿着木棍,不时往里搅和,嘴中还骂骂咧咧:“混账东西!颜色都没变!还有没有,有没有,肯定在哪里,我想想……”嘀咕着,忽然转身找起东西。
      忆苏子边打量,边想了想,随即放下黑布,走回江谷庭身边,商量道:“只有这么一个人,肯定就是贺赖崩巴。”
      “他在做什么?”江谷庭好奇道,伸手摸了摸忆苏子红通通的脸:“你怎么脸都红了。”
      “哦,热的,那屋里头全是火堆。”忆苏子不以为意道:“我看他像是在熬什么东西,但是不顺利的样子。”
      江谷庭闻言一扬眉,已经明白了忆苏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所以你想帮忙?”
      “没错。”忆苏子说着,拿下还捂在自己脸上的江谷庭的手,转头便扬声道:“喂,老头,要不要帮忙啊?”
      里间翻箱倒柜的声音忽然停止,片刻,黑布被一个掀飞,贺赖崩巴赤裸着上身,正大光明地站在两人面前,本就凸出的眼球更加用力,仿佛要弹出眼眶:
      “你们俩嫌我没泼死你们?!”
      “说什么废话,问你要不要帮忙,不是少东西了吗?”忆苏子冷冷道。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贺赖崩巴点着忆苏子,半天说不出下一个字。
      “听说你醉心制药,我们来帮你还不好?”忆苏子用刀隔开他戳在面前的手。
      贺赖崩巴一瞧见刀,脸色忽然变了,惊喜道:“你会武功?”
      忆苏子没有回话,看了他一眼,突然出手,倏忽之间,‘哐噹’一声,只见贺赖崩巴仰面倒地。
      一旁江谷庭暗暗倒抽一口凉气。完蛋。
      可是,没想到,贺赖崩巴手脚利落、满脸欣喜地起身,乞求般对忆苏子道:“你轻功一定很好吧,帮我个小忙就太好了~”
      “那当然没问题,前提是你也得帮我一个小忙。”忆苏子语气不无嚣张道。
      贺赖崩巴脸上神情倏忽又变了,十分不情愿道:“是你自己说要帮我忙的,怎么还要我还。”
      江谷庭只感到忆苏子脸上仿佛发出了崩裂的声响,随即,耳边传来她冰冷的话:“那算了。”
      忆苏子转身就走,毫不犹豫。江谷庭立即跟上,转眼便走出了木屋。当两人的脚踏上雪地之际,身后终于传来贺赖崩巴认输的喊声:“回来!回来!我帮不行吗!”

      位于两座雪山之间的山谷中,竟然是一片绿意,这里植被茂密,品种繁多且不为世外所常见。忆苏子带着江谷庭依照贺赖崩巴所言,翻过雪山,期间飞跃数道沟壑,终于来到这一片世外绿林中。
      “怪不得,他问我会不会轻功。”忆苏子一条胳膊拖着江谷庭过来,亦是累得气喘吁吁。
      “这雪山上怎么会有那么宽的沟壑。”江谷庭终于双脚落地,心中有了实感,后怕道。
      “竟然不冷。”忆苏子见四周群山环抱,白雪皑皑,身处在谷地之中,却感到温暖宜人,不禁奇怪道。
      “遍地花开,莺鸟啼鸣,好像是一处四季如春的地方。”江谷庭观望道,脚下踩过的沃草丰润翠绿,在外头难以得见。
      “别闻了。”忆苏子转头不见江谷庭,原来是他蹲到地上,正埋头嗅着花草的香气:“走,找草去。”
      “你方才为什么对贺赖崩巴出手?”江谷庭被拉起身,问道。
      “他不是问我会不会武功嘛,总要露一手。”忆苏子不以为意地说着,往草地中走去。
      “那你也不怕惹怒了他……”江谷庭想想方才情形仍心有余悸。
      “怎么,吓着你了?”忆苏子不无戏谑道:“他就是欠揍,惹怒了倒好,我还能直接逼问呢。”
      江谷庭驻足,对忆苏子一番打量,终是叹了口气,率先蹲下身:“吃吧……”
      两人在绿草地间,仿佛神农尝百草似的,逮着一株不同的便塞到嘴里尝尝味。因为贺赖崩巴告诉他们,只有味道能确认他要的那株碎蓝草——它在嘴中轻轻一嚼便会散开满腔的寒意,瞬间令人误以为嘴中结冰,慌忙吐出来寒意却又消失无踪。
      如此几个时辰过去,两人满嘴草腥味,嚼得嘴绿、舌头也绿了,仍是没找到碎蓝草。
      “额……”江谷庭撑着腰起身,往前方望去,相比之下,他们翻过的草地只是小小一角:“这么大片地方,不会尝个遍吧?”
      “额……”忆苏子跟着也撑腰而起,一望,立即木了脸,感到一丝绝望。
      “等等,那里是什么?”两人此前蹲在地上,此时江谷庭才发现身旁不远处的地上竟然在冒烟气。
      忆苏子跟着看去,面露好奇,小心靠近,见烟气自坑中溢出来。远远看过来,坑边被草遮掩,很难发现。
      “是温泉!”江谷庭先一步走到坑边,向下望去。只见大约半丈深的大坑内,是一眼杏黄的温泉:“下去看看?”
      忆苏子一看是温泉便没了兴致,还不如赶紧找碎蓝草呢,“有什么好看的,这么黄,肯定是脏的。”
      然而江谷庭已经跳了下去,露出个头对忆苏子道:“下来,这是金汤,能安心神,我们休息一会。”
      忆苏子老大不乐意:“我不下去,谁跟你……泡水里……”
      “泡温泉,你嫌弃我干什么?”江谷庭自视一番,纳闷道。
      “……”忆苏子眉头死死拧紧瞪着江谷庭,怎么也吐不出那三个字。
      “什么?”江谷庭再次奇怪道。
      “……我不脱。”忆苏子声音如蚊大。
      “啊?”江谷庭压根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不脱。”忆苏子装作冷漠,生硬道。
      江谷庭听得分明,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三个字,懵登地看着忆苏子,半天终于明白过来,脸上一阵惊一阵红,又一阵好笑道:“谁说要你脱光了。”
      “啊?”忆苏子一愣。
      江谷庭在坑里原地一跳,正巧抓住忆苏子垂在腿边、没有受伤的手,道:“下来,穿着内衫泡,对你的伤有好处。”
      忆苏子这下反应过来,脸‘嘭’地通红,在江谷庭扶持下,跳入坑中。两人站在温泉边,一阵尴尬,人还没进温泉,脸都红透了……

      磨叽了半个时辰,两人总算是穿着内衫,衣冠楚楚地在温泉中正襟危坐下来。
      江谷庭看看忆苏子……
      忆苏子又偷瞄江谷庭……
      漫长的沉默,明明是安神金汤,两人却愈发紧绷。
      “没、没有酒吗?”忆苏子想要打破尴尬的氛围,两只胳膊在岸边却怎么放也放不好,嘴里也说着浑话。
      哎……江谷庭盯着自个胸口默默叹道,不过想让她助益伤势,怎么就成了这样,抬头随便找了话题,试图缓解气氛:“……忆苏子……”
      “啊、啊?”忆苏子局促道,脸转向江谷庭,眼睛却硬是看着另一边。
      “……”江谷庭再次深吸一口气,才道:“你的名字也是草,怎么来的?”
      “……”忆苏子也听出来江谷庭话中的生硬,看了他一眼,随即垂头配合道:“我请算命先生取的。”
      “什么?”江谷庭‘噌’地转头看她,忘了什么叫尴尬。
      “是啊,”忆苏子理所当然道:“我又没爹没娘,想取名字还不认字,所以头回赚到银子,我就上街找了个会写字的,正巧看见一个算命先生。”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江谷庭疑惑道。
      “我告诉他,我的命,是当年快饿死的时候,有幸碰到几株苏子,用它们果腹才留下来的,我一辈子都要记得这份恩情。让他按照这个意思给我取个名。”忆苏子回忆道:“所以,忆苏子,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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