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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章六十三 顺天河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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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
树洞屋中,时至半夜,雷峭终于醒来。忆苏子和江谷庭始终守在床边。
“你醒了、别动。”忆苏子说道。
“我中毒了?”雷峭问道。
“恩,沼泽毒蛙。”忆苏子说完,若有所思,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怎么解毒?”
“知道。”雷峭承认道。
“那你也知道族长为什么有意瞒我们?”忆苏子又道。
雷峭一愣,似是没料到,但随即明白过来,解释:“他应该不是有意瞒你们草药的事,只是情况复杂,不方便跟外人解释。”
“我猜也是,情况不复杂,怎么至于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救你,还一脸心事的样子。”忆苏子了然道:“你说说。”
“行,我说说。”雷峭一副悠闲的样子,半点不像生死未卜之人,起了起身,靠在床头,叙述起来:“这种草药生长在巨石部族的领地上,这是其一;其二,采了草药还得制成解药才能用,但是唯一会制作解药的巫医,在几年前已经向巨石部族投诚。”
“投诚?”忆苏子惊讶道:“为什么?”今天的冲突,巨石部族在忆苏子心里已经留下了蛮荒的印象。竟然有人想要加人巨石部族,令她十分不解。
“原因我不知道,巫医在我来茶灵之前,已经离开列缺。你想知道只能去问族长。”雷峭道。
忆苏子随即透过门户,向族长房屋看去,见里头依旧人影憧憧,决定等会再去找他。
“族长会有办法吗?”江谷庭问道:“从前有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有,巨石族人经常带毒蛙枪来。”雷峭点点头:“族长曾经派人和巨石族的人交涉过,但他们拒绝地不留余地,后来没有办法,只能让几个手脚灵活的人偷偷潜进去,可是巨石族的人早有防备,去的人全部死在那里,没回来。”
忆苏子闻言,又惊又气,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巨石部族的人更加可恶。
“族长就这样任由巨石部族的人侵犯?”忆苏子话中带着一丝杀心。
“你比当年刚入城时,变了不少,果然是在江湖中待久了。”雷峭看着忆苏子的样子,忽然道:“当年你浑身都是杀气,时时刻刻不敢放松,但却为的只是一口吃食,现在你不缺吃喝,气质内敛不外露,却有了一颗杀心。”
忆苏子下意识移开视线,脸上别无一点神情。
“呵,手上的血染多了,做事总是想提刀解决。这里的人其实也和你一样是麻木了。”雷峭笑对忆苏子说道,见她微露讶异与不悦,却仍说下去:“茶灵此地,无论哪个部族,都有吃人的习惯。”
此话一出,忆苏子和江谷庭俱是目瞪口呆。
“在列缺,大多时候,是不需要吃人果腹的。这样的情形往往发生在招待客人之后。他们惯以迷药泡制的茶水待客,但有时会粗心大意下药过重,把人毒死。一旦客人死亡,他们会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想法,分食尸体。”雷峭淡定道:“所以,在茶灵,食人骨肉不是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巨石部族为食人而来,是一场极其寻常的侵犯。如若列缺有一日没有了食物,同样会侵犯巨石。”
忆苏子和江谷庭久久不能接受,头脑发懵地坐在桌边。
“他们比起外面的人,即是简单的,亦是残忍的。”
忆苏子回想着雷峭说的话,走在前往族长房屋的路上,心绪始终不能平静。难道不是因为尘事纷争,人才开始杀戮的吗……
“族长。”忆苏子敲门,叫道。
“忆苏子米?”族长开门见是她,神色疑惑。
“去巨石部族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忆苏子开门见山道。
族长神情意外,立刻让她进屋。
“雷峭米告诉你的米索?”族长问。
“是。”
“那从前取药的事米索,他告诉你了吗?”
“与巨石部族商议失败,列缺族人偷偷潜入却全部死在那的事?”
事过多年,但从忆苏子嘴中如此直接地说出来,族长仍然面色难看起来。他沉默不语,似乎在纠结,许久之后才对忆苏子开口道:
“我刚刚与几位长老商讨过了米索。”族长说着又停了停:“很遗憾,这一次,我们不会去巨石部族米索。”
忆苏子目光冷冷地盯着族长,却并不意外的样子。早在族长支支吾吾时,她就料到会是这样。
“我们也很沉痛米索。雷峭米是我们唯一的猎手米索。”族长见忆苏子神色不悦,强调道。
“我去。”忆苏子却突然道。
“什么米索?”族长反应不及。
“我去取药,巫医和草药在哪?”忆苏子又说道。
族长不无担忧地看了看忆苏子的伤,犹豫道:“你要为了雷峭米送死米索?”
忆苏子不爱听了,什么叫送死?她不耐烦道:“族长能不能直接把在哪告诉我?”
“既然这样米索……”族长还犹豫了会,才从桌底拿出一份兽皮道:“我把这份地图给你米索。”
“行,这样最好。”忆苏子展开地图发现,茶灵全貌皆在上头,另外还主要记载了四季各种食物的位置。
“等等米索。”正当忆苏子要走时,族长阻拦道:“你去取药米索,除了避开巨石族人之外米索,那个巫医,你也要当心米索。”
“为什么?”忆苏子奇怪道。
“贺赖崩巴米是个没有忠诚的人米索。”族长谴责道:“他为了只有在雪山脚才有的草,便不顾列缺族接纳他的善良,加入了巨石部族米索。他心里只有他自己,是个怪物米索!我……”
忆苏子看着族长在房中絮絮不止,没有出声打断,始终面带思虑,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忆苏子和江谷庭启程,在列缺族人的送行下,来到唯一横穿整个茶灵、连接雪山的河流——天河。
“你们往最远处看米索,越过森林,这条河从雪山上下来,是不是就像从天上流下来的米索?”被留下来替两人划船的年轻人,指着远方说道。
忆苏子和江谷庭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眺望,果然看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可见其上有河水反射的亮光。
“走吧,上船米索。”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跳上竹筏,挥手叫两人。
忆苏子看了看河岸边停驻的船,不过由一张竹筏加一块草垛组成,没说什么,踩了上去。沁凉的河水立即透过缝隙,漫上竹筏,浸湿了两人的鞋。
忆苏子看了看江谷庭,果然,他也默默地抬起了脚。
“走咯~”年轻人高喊一声,竹杆在岸上一撑,将筏推向了河中央,向雪山而去。
两岸绿树成荫,越往前行,越发茂密。清风夹带着竹筏溅起的水珠,和着新鲜的草腥味,时时扑面而来,出行没多久,江谷庭和忆苏子便已感到陶然自得。
“我们走了这么多地方,只有这里好像世外桃源。”江谷庭感叹道。
“恩,刚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忆苏子同感道:“现在也不错。”
“你想不想以后来这隐退,和雷峭一样?”江谷庭突发奇想。
“恩……”忆苏子沉吟了会:“那得在这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
江谷庭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她。
忆苏子看了一眼前头撑杆的年轻人,悄悄凑到江谷庭耳边说:“我可不想吃人肉。”
江谷庭这才想起来,‘噗嗤’一笑,正想调侃忆苏子,忽然瞥见她手臂上的伤因为刚刚掩嘴的动作又渗出血来。
“侧过来。”他脸上的笑意立即隐了下去,从身背的行囊中拿出备好的纱布。
“恩?”忆苏子还没察觉,低头一看才发现血迹,做了个鬼脸,乖乖侧过身,让他换药。
“纱布只剩七、八尺了,雷叔还等着给你裹泥呢。”江谷庭‘威胁’道。
“我身强体壮,绝对能在这八尺布内结痂。”忆苏子老神在在地贫嘴道。
江谷庭憋不住,笑了出来,口中打趣道:“这么笃定,要不要我再抽抽紧?”手中纱布作势就要拉。
“哎,别别别。”忆苏子忙抬起胳膊凑近纱布,“我说八尺内,不是现在。”
江谷庭稳住她的手,不再逗她,一圈一圈将纱布细细缠紧之际,忽然又笑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你笑什么?先把结给我系上。”忆苏子此时倒心系伤情起来。
“你还记不记在织桑,你给我包扎伤口。”江谷庭定了定心神,边打结边问道:“我突然想起来。”
“哦。”忆苏子还以为他要调侃自己,忙说道:“我们俩受伤情形可不能比。”
“我跟你比这个干什么。”江谷庭放下忆苏子的胳膊,没好气地戳了戳她软鼓鼓的脸颊:“我是在笑,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害怕被你赶走,谁能想到现在成了这样。”
被他一说,忆苏子也忽然想起从前来,那骑着小马驹一颠一颠的公子哥模样仿佛就在眼前,一时也乐不可支起来:“呵呵呵呵呵。”
“你想到什么了?”江谷庭见她笑的坏样,追问道。
忆苏子笑得停不下来,摇头摆手、前仰后翻。
她越是这样,江谷庭心里越是莫名着急起来,双手抱住她的脑袋,十指拢住小巧的后脑勺,就问:“到底在笑什么?在笑我?”
“呵呵呵,能、能”忆苏子头被锁住,只能边笑便说道:“能不是笑你吗。”
江谷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佯装生气地盯着忆苏子,掌心更是加了力道,生生把她挤成包子脸。
可忆苏子怎么会被他骗呢,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自己生过气。于是她只管挤眉噘嘴地往前使劲,想把脑袋拔出来。
江谷庭看着她使劲挣脱的样子,把脸也憋红了,活似三岁小娃娃,忍不住便笑出了声,手上也松开劲:“行了,别——”
然而忆苏子没料到江谷庭会松手,脑袋上使了大劲,一下子扑到了他脸上。两人,鼻子磕鼻子、牙齿撞嘴唇,齐齐发出痛呼‘啊’。
“破了没?我看看。”江谷庭一手捂住自己嘴鼻,疼得挤着一只眼睁不开却顾不上,连忙去掀忆苏子的嘴。
“破了没?”忆苏子任他掀着嘴,含糊问道。
“没破。”江谷庭放开她的嘴唇,目光略带责备,却实则宠溺地看向忆苏子,指腹下意识摩了摩唇边:“小心点行不行?”
“是你先锁头的好吧。”忆苏子不服道。
江谷庭无话可说,惩罚似的拧了忆苏子一记鼻子。
正在此时,江谷庭腰间的火焰瓮突然大震不已。
“怎么回事?”两人目光齐齐看去,忆苏子问道。
江谷庭连忙打开盖子,婴舌立刻蹦了出来,两个窟窿眼变成了斜向上扬的三角状,明摆着怒气冲冲,还‘噌’地一个转身,对准忆苏子一阵怒瞪。
忆苏子脸色瞬时也冷下来,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窜起。
江谷庭没留意到一人一鬼在须臾之间发生的激烈碰撞,转过火焰瓮,对婴舌问道:“怎么了?”
在被转向江谷庭之际,婴舌的三角眼瞬间变回了圆形,此时正要开口,忽然又变得十分委屈:“公子~我一个人在瓮里,好冷啊~”
它边说着,还用胳膊尖有意无意地划拉着江谷庭的前襟。
婴舌显然是在要江谷庭的外套,跟忆苏子争风吃醋。忆苏子看在眼里,气黑了脸,脱口而出道:“你、一只鬼,冷个屁。”
‘屁’字一音落下的瞬间,婴舌迅速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忆苏子一眼,紧接着又立马变了可怜样,转回去面对江谷庭,捂着心口道:“我是鬼,就这么讨人厌吗~我冷是活该吗~”
啊——忆苏子在心中呐喊着,脸上不停地朝老天丢着白眼。
“别这么说。”江谷庭对婴舌说完,又对忆苏子道:“它是鬼,也有可能觉得冷。你别这么讨厌鬼。”
忆苏子忍着一脸怒气,漠然看着江谷庭说完话,便转身弯腰,片刻,竟然从草垛里抓了一把稻草上来。
“你做什么?”忆苏子疑惑了。
江谷庭径直将稻草密不透风地裹住火焰瓮,然后满意地转头向忆苏子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有点可爱?像孵小鸡一样。”
此话一出,面前的一人一鬼全都无语了。忆苏子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对江谷庭生气了。而婴舌心中呐喊着:怎么可以把我当小鸡啊!
江谷庭见忆苏子出神地瞪着婴舌,心想她还是不喜欢它,于是只对婴舌说了句:“回去吧。”便将它重新塞回了火焰瓮中。
忆苏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谷庭。
“我们到哪了?”江谷庭忙向前头年轻人搭话,岔开话题。
见江谷庭这副样子,忆苏子心里的火渐渐散了,只是对火焰瓮愈发碍眼。
“朋友米,有没有看到经过的雪水米索?我们快到啦米索。”年轻人高声道。
竹筏一路逆流而上,终于来到雪山脚下。列缺族年轻人将他们送到隐蔽树丛中放下,便挥手道别:“五日后我再来接你们米索。”
“再见!”忆苏子与江谷庭向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