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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章五十六 茅草屋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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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六
整个下午,忆苏子和江谷庭接连走访文曲城死者家中,终于在一处馄饨摊前坐下歇息。
‘笃笃笃’忆苏子出神地看着虚空,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不如再按浮金媒人说亲的花名册去找人问问?”江谷庭见忆苏子十分烦心的样子,提议道。
“恩。”忆苏子回神,沉吟少倾,重重叹了口气,挠着脑袋道:“哎,吃完馄饨就去。烦人,两个时辰光听鬼故事了。”
相比之下,江谷庭从容许多,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打趣道:“记下来能出一本志异集。”
忆苏子嘴角露出笑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带鲁壮壮来,他不就爱听书嘛。”
“呵,不行,他听不了这个,他只爱听敞亮的英雄故事。”江谷庭笑道。
“噗”忆苏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位的馄饨好咯!”摊主掀开锅盖,大勺一舀,白白胖胖的大馄饨滚进了碗里,顿时香味四溢。
江谷庭伸手从摊主手中接过馄饨,放到各自面前。
正当两人‘呼噜噜、呼噜噜’吃得香时,突然摊子后头的小巷里,有老妇哀叹的声音。
“那不是我们之前问过的人家?”江谷庭探头看了看。
“恩。”忆苏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随意看一眼应道。
“有人跟你抢吗?”江谷庭真心疑惑道,手上擦了擦忆苏子嘴边淌下来的馄饨汁。
‘咕噜’忆苏子嚼了三嚼,将嘴里的馄饨一气吞下,回道:“这样香啊。”
“……”江谷庭默默无语。
“我的闺女啊!你娘才给你说了亲,你怎么就没了!就没了啊!”巷子中老妇的声音突然响起。
忆苏子和江谷庭听到‘说亲’二字,瞬的扭头看去。
“人家张家小伙才得了状元,你嫁过去是多好的一门亲事,怎么就人没了呐!哎呀~~”老妇悲愤地直垂胸口。
忆苏子和江谷庭互看了一眼,明白彼此一丝,随即一同放下手中馄饨,向老妇走去。
“大娘。”江谷庭叫道。
“呜呜,吭,呜。”老妇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抹了抹眼,认出两人:“你们不是才来过吗?”
“是。”江谷庭回道。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呜~”老妇忽地又一个爆哭,抓住江谷庭的袖子:“求求了,那些杀千刀的捕快,领着俸禄不办事,我家闺女都——”
“大娘。”忆苏子径直打断老妇的哭诉,上前一把拉开她的手,告之来意:“我们是想问问你,你方才说的张家小伙可是指新科状元张崇文?”
“恩?是啊。”老妇抽噎着,擤了一把鼻涕。
两人神情一顿。
江谷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可是大娘亲自上门说的亲?”
“不是啊。”老妇指了指隔壁:“我托隔壁王嫂帮忙说的亲。她跟张状元的娘一起干过活。”
闻言,忆苏子和江谷庭脸上神色一变。王嫂也是死者之一。
“多谢大娘,节哀。”江谷庭道谢后,便带着忆苏子匆匆走回了街上。
“难道跟张崇文有关?”忆苏子一走远,便问道。
“我只是忽然想到媒人,问一问,没想到……”江谷庭神情沉重。他十分欣赏张崇文的才华,又钦佩其坎坷苦读的心志。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到头来或许出在张崇文身上。
“如果是替人说亲的媒人,和被说亲的姑娘,都会成为凶手目标的话,那么死者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也说得通了,与此前我们的推断——与情事相关,亦不违背。”忆苏子仔细分析起来,没看到一旁江谷庭的神情。
“我们重新问一遍,如何?只是这一家并不能下定论。”江谷庭慎重道。
忆苏子此时才发觉江谷庭神情有些急切与不安,忽然明白了他的心境,点头道:“好,我们再走一趟。”
两人于是重新走访死者家中,直至黄昏,还在街上奔走。
“你们俩怎么这么半天?”街头,鲁壮壮出来找人,正巧看见两人在往哪去,追上道。
“你怎么来了?”忆苏子问道。
“张大娘的饭早就做好了,等你们半天还不回,叫我找你们回去啊。”鲁壮壮道。
此时天色已灰,霞光殆尽,确实不早了,晚上还有事。
忆苏子看了看江谷庭,两人眼中意味分明。
“走,先找个地方商量商量,再回去。”忆苏子对鲁壮壮说道,转身就走。
鲁壮壮忙跟上去:“哎,等等我,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边吃边聊啊……”
三人转眼来到桥头,眼下正是饭点,四处无人,便于商谈。
“什么呀?你们查到什么了,这么神秘兮兮的?”鲁壮壮往栏杆上一坐,奇怪道。
“所有死者都与张崇文的亲事有关。”忆苏子开门见山道。
“什么?”鲁壮壮脑子没转过弯来,怎么就和张崇文扯上关系了。
“方才你找到我们的时候,还有两户人家没去,但是也已足够说明情况。”忆苏子说道。
江谷庭接道:“此前十数户人家的死者,或是被说亲的姑娘,或是替人说亲的媒人,说亲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张兄。”
“嚯!”鲁壮壮震惊,转念又奇怪:“但是,不是,张公子那两条腿,能杀人?”
“动手的必然不是张崇文。”忆苏子解释道:“但要说他一定一无所知,或者与此无关,也太早。”
“恩……恩……恩……”鲁壮壮哼哼唧唧半天,满脸疑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忆苏子看着憋得慌,索性替他说了:“你是不是觉得太武断了。”
“武断?”鲁壮壮琢磨着这个词和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一回事。
忆苏子等不及先解释道:“最早出事的时间正在张崇文高中状元归来之后,和他无关的话,有那么凑巧吗。”
“啊!”鲁壮壮一拍手,终于想明白自己觉得哪不对了:“不是武断,我是觉着,怎么这么明显的事,要等你来查了才知道呢?看样子张公子自己都不知道啊?”
“问过了。”江谷庭开口解释:“若不是张兄骗术过人。我们推测,情况是这样的:张兄因天生残疾,自幼被邻里瞧不起,是以在他高中状元,荣归故里后,许多人家又想与他结亲、沾光,又不想失了面子,于是便偷偷来找张兄,或是张大娘提亲。明面上,没有人知道所有情况,张兄自己也不知,所以未将这些人的死联系到一起。”
“啊,说得通、说得通。”鲁壮壮频频点头。
“接下来如何?”江谷庭问道。
“谨慎起见,先什么也别说,等夜里的情况有眉目再做打算。”忆苏子回道。
“好。”江谷庭和鲁壮壮同声应道。
三人随后返回张家,一通应付张崇文的询问后,终于入夜。
“我留在这里和张兄、张大娘在一起,你们别担心,有情况我便放信号。”江谷庭对忆苏子和鲁壮壮说道。
“好。”忆苏子应道。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
张大娘打开大门,发现是金去水:“金姑娘?”
“大娘!”金去水甜甜叫道,不等人请,自己进来了:“忆苏子,你们要出发了吗?”
忆苏子几乎把待在客栈中的金去水给忘了:“恩,你来做什么?”
“我来陪张公子啊。”金去水向后头招招手。只见丫鬟端着一个刻满佛经的金盒子走上前,打开,一列整整齐齐的金符陈列其中:“我想得周到吧?听说闹鬼,出发前,我特地求了一套金符来。”说着,还向忆苏子邀功。
“……周到。”忆苏子沉默片刻,点点头,面无表情走到金符前,伸手便要拿,扭头问道:“人各一份?”
“是啊。”金去水立刻点点头。
忆苏子默不作声,立刻拿了三块,一块丢给鲁壮壮,转头对江谷庭道:“你的放我这了。”
“恩。”江谷庭知道忆苏子不过就贪块金子。
“走了。”忆苏子揣好金符,抬脚就走。
“忆姑娘!”张崇文忽然急切叫道。
“怎么了?”忆苏子问。
张崇文面有难色,看了看自顾自和娘亲聊起来的金去水,道:“恐有不便……”
忆苏子又看了看江谷庭,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当下明了,转头揽住金去水,便往外走:“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还要不要嫁人了。”
金去水被忆苏子推着后背往前走,脚下怎么搓地都没用,不得不嚷嚷道:“哎呀呀呀呀,快,快把保平安的金符给张公子。”
张崇文见金去水扭头望自己,立即别开脸,装作没看见。
丫鬟听话,将金符放进张崇文怀中,跟着金去水离开了。
“怎么着?”客栈外,鲁壮壮见忆苏子把金去水关进了房中,问道。
“你城西,我城东。”忆苏子交待道:“你轻功不好躲在暗处方便观望的地方,有情况发暗号。”
‘啊!啊!啊!’鲁壮壮了然地鸦叫了几声,这是盘鸦城通用的暗号:“明白。”
忆苏子点点头,两人随即分头行动。
夜色渐深,文曲城变得静谧。天边圆月无星,银辉洒下,铺盖在街头巷尾,恍若一座空城。
‘呼——呼——’忆苏子身披蓑衣,躲在草棚之上,呼啸的深夜秋风在头顶、脚底打旋儿。
另一边,鲁壮壮身处酱菜场,躲在一口空酱缸里。月光被周围更高的酱缸遮挡,鲁壮壮所在的酱缸敞开着口子,从外往里望去一片黑暗,一点也瞧不出人影。
两人如此等了许久,城中始终寂静无声。
‘呼——哈——咻——’直至三更,风声忽然乱作起来。
忆苏子身上的蓑衣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风吹动,其中的蓑草发了疯似的‘刷刷刷刷’飞散。
躲在下头的忆苏子无语遥望明月,这是吹的哪门子邪风。
突然,由远及近一种莫名的声响在逐渐靠近,“……”忆苏子竖起耳朵,仍听不清是什么。
一会,声响更近了,“啪,啪,啪……”“米粒马拉罗……”忆苏子再次凝神细听,忽然分辨出来,这难道是拨佛珠、念经的声音?
忆苏子又仔细听了一会,面露纠结。又像又不像的,要说是念经,这未免念得也太差了些,停停顿顿,抑扬顿挫,全然不在点上,连忆苏子这样不懂佛的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再转念一想,鲁壮壮那边没动静,八成就在城东。忆苏子当下掀开蓑衣,打算潜行寻声而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正当她耳中念经声逐渐清晰起来时,忽然一道惊叫声响起,忆苏子立刻认出是张崇文的声音,于是往张家飞奔而去。
张家,江谷庭听到张崇文的惊叫声,立即点起油灯,只见张崇文在床上双目紧闭,面上痛苦不已,双手在虚空中不住地抓,甚至连残废的双腿都抬了起来。
“张兄!张兄!”江谷庭抓住张崇文张牙舞爪的双手,试图叫醒他。此时张大娘亦被吵醒,匆匆而来,见儿子如此情状惊动不已。
屋外,忆苏子悄然而至,看见了屋内情形,却不见作祟之人,决定静观其变,再伺机而动。
正在此时,张崇文忽然全身静了下来,四肢重重落向床面,面容也恢复平静。
“张兄?”“儿子?”不待江谷庭和张大娘仔细察看张崇文情况,院中忽然狂风大作,门窗开关不止,种的大葱、白菜,还有一株小香椿树都被连根吹倒。
忆苏子强按下心中的惊恐,视线不住地在院内搜索,想找到端倪。只见这一股邪风只在院内发作,犹如一只无形的猛兽在横冲直撞。忆苏子到底也没有找到有人作祟的痕迹。
正当此时,“哈”的一声,一名女子从不知何处,一跃进入空中。
忆苏子定睛一看,竟然是阿烟?!
只见阿烟脸上得意洋洋,“嘿嘿”一笑,手中凭空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对着空气一顿自言自语。
“叫你跑……我……祖宗……小样……”忆苏子听到些只言片语,弄不懂阿烟到底在说什么。
“张兄!”江谷庭突然追着醒来的张崇文跑到屋外:“阿烟?”正撞上阿烟站在院中央。
阿烟看见是江谷庭,两眼一瞪,见鬼了似的回头就跑。
“阿烟!”江谷庭在身后叫她。她却跑得更快了。
躲在暗处的忆苏子,随即追去,一路有意藏匿行踪,不叫阿烟发现。她倒要看看这个惹祸精在捣什么鬼。
阿烟一路边跑边骂,手中始终虚抓着什么的样子,一点也没发现身后的忆苏子。她一路北上,夜行千里,来到沛水北边的文昌城,径直入内,又东兜西转,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座寺庙中。
忆苏子紧随其后,在禅房门口落下,透过窗缝往里看去,只见究竟正躺在床榻上睡觉。他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