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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章五十五 再回文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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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五
金家某一座花园中,江谷庭踱步而至。
满园的金缎月季,丛丛簇开。或低或高的金桂树层叠环绕,将花园隔开几境。
江谷庭在其中兜兜绕绕,终于隔着一列花丛看到了忆苏子蹲在地上的身影,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忆苏子。”江谷庭叫了一声。
花丛那头,忆苏子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停止。紧接着,江谷庭便眼睁睁地瞧着忆苏子在自己面前逃跑。
两人在园中七弯八绕。忆苏子也不知道哪条路通哪,始终找不到出口,只胜在一个腿脚快。江谷庭跟着她跑了一圈,已将园中布局记了个门清,便忽然驻足,望着她在花丛中穿梭的身影,随即转头走了另一条路。
“歇歇。”忆苏子正走得飞起,眼前转弯处,江谷庭忽然出现,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淡淡道。
忆苏子脚下骤停,干瞪着江谷庭,感到口干舌燥。
江谷庭见忆苏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又好笑,面上温和无神色。
“我,那个,什么……”忆苏子手中一通乱指,费劲想编出个事来遁走。
江谷庭不言语,任她慢慢胡说,眼中忽然看到上回的鸟窝头,到现在一成不变,忍不住便从袖中拿出自己的真丝帕子叠成一条缎带。
“很久没练武了,这花园——”忆苏子话说到一半,马尾忽然被江谷庭卸下,一头黑发散落肩头。她被偷袭了似的,一惊:“你干什么?”
江谷庭不想理她,兀自扳过忆苏子的肩头,拢起头发便替她重新梳了个头。
忆苏子感到江谷庭的手指在密密发丝中穿过,不由地垂下头。好端端地绑什么头……她心想着,直挺挺地站着,还偷偷地抠了抠脚指头,却不知自己脸上已经泛起了莫名的羞涩。
“好了。”江谷庭松开手,看着忆苏子头上用真丝帕子缠起的一束马尾,利落多了,口中轻声说道:“跑什么呢。”
……忆苏子始终垂着头,这会连开口编瞎话的勇气都没了。
“什么时候启程去文曲城?”江谷庭随手压了压忆苏子额前的碎发,眼神柔和地看着她紧盯地面的双眸,解围道。
“啊。”忆苏子腾地抬起头,双眼因逃过一劫几乎闪闪发光:“你才醒,不如我——”
“我没事,跟你一起去。”江谷庭直接打断道。
“哦,那明日怎么样?”忆苏子乖乖点头,询问道。
“好,听你的。”江谷庭点点头:“回去吧,饭点了。”
“好!”忆苏子长舒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开。
江谷庭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不时提醒:“往左走……”
翌日,三人备好行囊,正要启程,刚走出金家大门,一道声音从里头追了出来:
“等等我呀!”是金去水带着丫鬟,丫鬟背着重重的行囊,奔了出来。
“你?”忆苏子奇怪地看着两人大包小包,兴冲冲跑到自己面前。
“跟你们一起去啊!”金去水脸上因奔跑红扑扑的。
“……”忆苏子眼皮子瞬间耷拉了下来。
“你们不是要去张公子家嘛。”金去水闪烁着期待的眼神。
“……不行。你不能去。”忆苏子一口回绝。
金去水脸上立马委屈起来:“是状元啊!我肯定要去的!”
“是查案啊。你肯定不能去。”忆苏子学着她的话说道。
金去水眉头皱作一团,圆眼怒瞪忆苏子,气得不说话。
“走了。”忆苏子也不理她,转身就走。
“哦。”鲁壮壮和江谷庭异口同声道。
三人刚迈开步子,身后金去水又喊道:“等等!”
不待忆苏子转身,随着一阵‘噔噔噔’的小步子,金去水扶着沉甸甸的脑袋跑到她面前,另一只手上还捧着一堆金条:“给你金条!”
忆苏子面不改色,垂眸看了一会金条,开口道:“把头上的东西拆了再走。”
“好的!”金去水立马应声道。
半个时辰后,金去水带着丫鬟轻装上阵。五人终于启程前往沛水文曲城。
途中,几人交谈着这几日的事:
“张公子已经给过回信了,你没醒的时候。”忆苏子突然想起来,告知江谷庭一声。
“恩,距离上次在文曲城已近半月,不知道那里情况如何。”江谷庭寻思道。
“来信里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情况,去了再说吧。”忆苏子说道。
“哎!那个呢?矿洞里的杀手,到底怎么回事呀?”金去水一路走得艰辛,紧赶慢赶地追着三人脚步,此时小跑而上,好奇道。
三人闻言,神色忽然凝重。
“他奶奶的,再有不识相的赶来,老鲁我见一个杀一个。”鲁壮壮咬牙切齿道。
“还有呐?”金去水惊奇道。
忆苏子摇摇头,道:“不知道。殷雷和三十六手都是受人所雇,两人都死得太快,我们对背后恿者仍然一无所知。”
“也不是啊,那个人肯定有钱嘛。”金去水不以为然道:“我听哥哥说,那个流火掌可贵了。”
忆苏子一时无言。
江谷庭接道:“没错。”
“等等,小江,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矿洞里你怎么回事啊?我瞅见那衣裳里啥也没有啊,怎么就平地炸得那么大?”鲁壮壮突然问道。
“那里面是我用外衣裹的空气。”江谷庭解释道。
“啊?”鲁壮壮大为不解。
一旁,忆苏子与金去水也面露疑惑。
“你们后来进的那个洞穴,不是没法喘气吗。我在外面看,觉得不对劲,等你们离开后,进去试了试,果然那里面的空气比外面的沉。”江谷庭说道。
“所以你就突生了拿空气砸他的念头?”忆苏子奇怪道。
“这跟爆炸也没关系啊?”鲁壮壮又道。
“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看你们一路跑一路炸,后来发现是汗珠子一落地就会爆炸,所以最后到那个洞穴里,就想用空气拍他个措手不及。殷雷当时浑身都是汗,只要摔到地上应该必死无疑。”江谷庭一一解释道。
“别的他会躲,但是看到一团空气,他便大意了,被你砸个正中。”忆苏子认同道。
“啊!”金去水听了半天,此时想起来:“我知道这事,那矿洞不能进水,四壁和地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遇水就会炸。”
“那特别沉的空气呢?你有听说过吗?”忆苏子又问道。
“恩……那倒没有了。”金去水想了想,“你们要是想知道可以找我家的老矿工,他年轻的时候下过那个矿洞,据说里头奇奇怪怪的东西特别多。当时有好几任工头,遇到麻烦便想办法解决再继续采,可是到最后,采两天矿就要出几天事,全都应付不过来,跑了。”
“也没必要再知道更多了。总之,是殷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反倒害死了自己。”忆苏子说道。
五人如此走了一天半,终于抵达文曲城。
张崇文和张大娘正等在家门口,远望见五人,便招手:
“江兄,忆姑娘,鲁壮士,还有这位,姑娘。”张崇文满脸笑意迎接几人,待他们走近了,才看到金去水。
“我叫金去水。”金去水也不藏捏,大大方方介绍道,眼里直直瞧着张崇文,笑意盈盈。
“金姑娘。”张崇文点头致意,没有多看金去水,正要迎几人进屋。
“我是跟着忆苏子来查案的,顺便见见你。”金去水抢到最前头,跟在张崇文身边。
张崇文对金去水来自浮金一事已然心知肚明,此时客气地对她浅笑,别无他话可说。
“最近死的就是我请的媒人,听忆苏子说文曲城里也出事了,你有没有事啊?”金去水本来也不是个话痨姑娘,奈何张崇文三句话问不出个屁,她只得自己热络起来。
张崇文一路带着敷衍的笑意,终于领着几人坐下,开始谈起正事。金去水便识相地坐在一旁,转着一双圆眼,谁说看谁,不作声。
“原以为前几日你们便该到了。”张崇文说道:“但此时也来得正巧。”
“我们在点金城遇到了事,所以晚了。张兄说巧,是文曲城又有什么事吗?”江谷庭回道。
“不错。”张崇文点点头,继续道:“近日,接连数夜,城中频有异象发生。本来被安抚的民心,又惶惶了起来。”
“和当初刘叔家的异象一般诡异?”忆苏子问道。
“一般无端、如鬼行事。但是……”张崇文眉头微蹙。
“怎么?有什么不同?”忆苏子紧接着追问。
“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在下觉得往前出事,总有一种鬼魅作祟之感。然而最近,却仿佛,顽童捣蛋?”张崇文不确定道。
“啊?”忆苏子方才还严阵以待,这会却对这事又把不着脉了。
“我具体说说有哪些情况吧。”张崇文决定索性讲个仔细。
忆苏子等人连连点头,这么一会听得可太迷糊了。
张崇文于是将异象娓娓道来,先有自家房门口无端出现过一座金银财宝堆成的小山;后有李家闺女半夜鬼压床,以至于脸色发青将死之时,忽而得救,且随之全城一阵邪风将百姓家门都吹开了;还有最近,张崇文曾于半夜醒来,看见一张陌生女子的面孔贴在脸前,且正抱着自己……
忆苏子听了半天,忽然发觉:“怎么这回大多异象都发生在这啊?”
“……”张崇文也深受困扰,面色沉重:“没错。”
奇怪,凶手无端为什么要特意顶风来作弄张崇文?又或者,难道另有其人?忆苏子心想。
“不如今晚由我和鲁大壮守夜,看看能不能会一会对方。”忆苏子索性道。
“有劳忆姑娘、鲁壮士。”张崇文谢道。
忆苏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突然感到身旁有一道目光直直射向自己,转头看去,正是鲁壮壮,眼神三分哀怨、六分害怕,还有一分“你看我说就有鬼吧”。
忆苏子回以白眼,不再管他。
“等等,我画了一幅那女子的画像。”张崇文忽然说道,转着轮椅从柜子里拿出画卷。
忆苏子闻言,眼睛一亮,“张公子竟然看清了。”
“在下虽然害怕,但一想到全城百姓所受之苦,便强撑着眼多看了那女子片刻。不过她跑得很快,我看得也不十分清楚。”张崇文解释着,将画卷缓缓展开。
众人翘首以盼。
“张公子,你好勇敢。”金去水更是面露崇拜。
画卷终于展开,一个身形模糊的女子一点点展露在大家面前。毕竟重点在脸,谁也没在意身形,可当女子的脸全然展现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怎么样?有用吗?”张崇文等了等,问道。
忆苏子和江谷庭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说话。
“张兄弟。”鲁壮壮此时兀地开口,神色认真地问道:“你画这张脸的时候,晕墨了吗?”
“噗”忆苏子吭哧一声,又硬生生忍下笑意。
“啊。”张崇文又看了一眼画像上女子的脸:“没有啊。”
“啊?”鲁壮壮这下彻底纳了闷。
“你别看了。”忆苏子收住笑意后,连忙动手收起画卷,一边还斥责鲁壮壮:“张公子这画的叫写意。”
“多谢张兄。”江谷庭接过忆苏子递来的画卷,收好,向张崇文感谢。
“能帮上忙就好,是有点不清楚。”张崇文不好意思道。
“没有没有,好歹知道是个女的。”忆苏子连连摆手。
“这么写意,指不定是个鬼呢。”鲁壮壮不甘道。
忆苏子当即再送了他一记白眼。
“对了,张兄,此前我托你记下的名单。”江谷庭转移话题道。
“没错,没错,我日前已经将所有文曲城死者记在这本册子上,从旁还附上了地址。”张崇文说着,从一旁柜子上拿过册子。
“太好了。多谢张兄。”江谷庭接过名单大致掠过,目光便沉了下去。
“怎么了?”忆苏子觉察到异样。
“文曲城的情况和浮金大不相同。”江谷庭看向忆苏子,同时将手中册子倾向她:“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忆苏子当即目光亦是一沉,随后低声道:“再说吧。”
“怎么了?有哪不对。”张崇文见两人神情异样,询问道。
“没事。对了,张公子,等会我们打算按照名册走访一圈。”忆苏子转话道。
“好,你们去吧。”张崇文点头道。
“我就留在这好了,脚上起泡再走不动了。”金去水立刻表态,转头对丫鬟吩咐道:“用带来的藏红花浸一盆洗脚水。我那一套鎏金盆带了没?”
“带了,小姐。”丫鬟回。
“恩,用哪个你知道的。”金去水挥了挥手,示意丫鬟去准备。
一旁,沉默的张崇文脸上隐隐透露着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