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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五十四 鲁壮壮与忆 ...

  •   章五十四
      “哎,可惜了。”金去水拖着被金饰点缀得过分沉重的脑袋,坐在茶桌前,瞅瞅病榻上的江谷庭,又别有意味地看看忆苏子。
      “江公子确实一表人才,当我朋友也不为过。”金迎沛闲来无聊正在用金箔折纸。
      金去水瞧见他哥手笨,忙拿了一张金箔,两手端正摆于胸前桌面道:“哥,快看我,我教你折纸鹤。”
      “哦?”金迎沛倒真有兴趣,看过去。
      金家兄妹平日里没点事,这几日,日日要来房中替江谷庭可惜。忆苏子已然充耳不闻。她将江谷庭额头的纱布拿下,浸了浸凉水,再换上。
      “现在多换几块纱布有什么用,烧早退了。”金去水边折纸鹤,边叹了口气:“这么久不醒……哎。”
      “妹妹。江公子有事,忆姑娘最伤心。”金迎沛稍明事理地提醒道。
      金去水眉头微皱,嘴抿紧,道:“可是,人变成这样,也是她弄的。”
      “不要再说了。”金迎沛感叹,转言又问:“你什么时候帮我办事去?”
      不等金迎沛抬眼看向忆苏子,忽然一双手,‘刷刷’将两人端坐于桌前折了半天的金纸鹤捏做了团。
      “呵!”金家兄妹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忆苏子面无表情将手中金纸鹤扔到窗外,“出去。”
      金去水一抿嘴,眼里顿时水汪汪,委屈了。
      金迎沛不无愤慨地起身,握住金去水的手,将她牵走:“妹妹别哭,我们走。”
      忆苏子目送两人忿忿走远,才把房门关上。院子里开得正盛的秋桂,透过窗户飘香。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想去再看看江谷庭情况。
      “你这样,他们也不赶你走?”不等她回声,病榻上的询问声响起。
      忆苏子一时没了反应,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随即转头向他望去,淡然的脸上,嘴角边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床边:“醒了?”
      江谷庭还虚弱得很,缓缓才回道:“恩。”
      忆苏子在床边蹲下,终于忍不住乐开:“怎么样,头疼吗?哪不舒服?不会又把我忘了吧?”
      江谷庭意外没有回答。许久没睁开的双眼显得格外乌黑,浓密的睫毛将他眼眸藏在阴影中。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忆苏子,不知在想什么。
      忆苏子等了等,索性将头搁到床上,凑近他眼睛,问:“怎么不说话?”
      “我记得你。”江谷庭终于开口道。
      “我知道。”忆苏子轻笑道。
      “我记得你去江城绑我,为了换鲁壮壮。”江谷庭幽幽地又说道。
      忆苏子一愣,这是?
      “我记得你看到鲁壮壮被吊在桥上,奋不顾身跃下悬崖,独闯流光萤惑阵,为了救他。”江谷庭继续道,期间眼神愈发锁住忆苏子。
      忆苏子不仅明白江谷庭恢复记忆了,更察觉到他这番话里的情绪,一时没出声。
      “我记得黑朔,你发现鲁壮壮不见了,急得脸色发白,去救他回来身上还带着伤。”不待忆苏子开口,江谷庭抢话道:“你藏起来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忆苏子努了努嘴,神情已经尴尬起来。
      “加上矿洞,你说你宁可和他一起死在里面,却没发现我被撇在你们之外。”江谷庭知道忆苏子这颗脑袋,榆木疙瘩,所以将自己的郁闷告诉得一清二楚,免得再被气到第二次。
      忆苏子立刻恍然大悟:“我跟鲁大壮可没那种想法!”
      江谷庭沉了沉气,难掩无奈道:“我没那么想。”
      “那,那你在气我什么?”忆苏子纳闷了。
      江谷庭静静地看了忆苏子一会:“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愿意当真。”
      “我没——”忆苏子想也不想就要反驳。
      “你没什么?”江谷庭双目沉沉地看着她。
      ……忆苏子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你再不解风情,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非要在画舫二层上拿刀叉鱼。”江谷庭眼神清澈地看着忆苏子,嘴里毫不留情:“那么点酒,连三分醉意都没有,在一桌佳肴前硬睡。你躲什么?”
      忆苏子自觉千古罪人,下巴埋进领口里,哪还敢说什么。
      “怕我跟你约定终身?”江谷庭兀地说道。
      忆苏子心里一咯噔,暗叫,这男人透视眼吗?果然跟江奕航是一家人……
      “我去看看你药好了没!”忆苏子腾地起身,话还没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江谷庭望着窗口忆苏子一闪而过的身影,无奈叹气,随后独自闷闷地瞪着床尾许久。
      “小江啊!老忆说你醒啦!”忆苏子走没多久,鲁壮壮便操着大嗓门,老远来了。
      ……江谷庭等了等,待鲁壮壮终于走到门口,才开口:“我不想看见你,关门。”
      鲁壮壮欢快的步伐一顿,挠了挠肚皮,无视江谷庭的话走了进去,兀自搬把椅子坐到床边,关怀道:“怎么了?小江。我看刚刚老忆也奇奇怪怪的……难道,你病情不妙?”
      江谷庭一脸漠然地看着鲁壮壮,不发一言。
      “难道!哑了?”鲁壮壮惊呼未止,就要去捏江谷庭喉咙。
      江谷庭忍不住皱起眉头,隔开鲁壮壮的手,“没哑。”
      “那你干什么刚刚不说话?”鲁壮壮十分奇怪道。
      “……我在生气。”江谷庭想,如果他不说清楚,最后被气死的恐怕还是自己。
      “啊!”鲁壮壮恍然大悟:“你这才刚醒气什么?”
      “……”江谷庭实在不想说,尤其是和鲁壮壮。
      “小江!你跟我别见外!就因为老忆,我也把你当兄弟!”鲁壮壮大方道。
      “……”江谷庭暗暗咬了咬牙,抬眼看向鲁壮壮,“她进矿洞的时候做好了和你一块死的准备,你知道吗?”
      “哦。我们俩的交情嘛,我也能为老忆死啊。”鲁壮壮一脸平淡,且理所当然道。
      江谷庭默了默……“你们俩什么交情。”
      ‘噔’鲁壮壮把椅子往前搬了搬,惊奇道:“老忆没跟你讲过我们当年的事迹?”
      江谷庭又默了默,故事不少的样子,说道:“你讲。”
      “小江,你猜老鲁我年少时什么样?”鲁壮壮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给江谷庭猜了个迷。
      “……胖子。”江谷庭勉为其难敷衍道。
      “哈哈哈,错了!就知道你会这么猜。”鲁壮壮一顿拍手,好半天才正经开始往下讲:“老鲁我那时候啊,啧啧啧,那叫一个瘦麻杆啊。”
      江谷庭心中一阵无语,还以为他要怎么夸自己。
      “哎呀,再往前的事就不说了,总之老鲁我二十啷当的时候,本事还差得很,在盘鸦城混日子,吃不上饭,谁都料不到我能有现在这身力气功夫。”鲁壮壮不无感慨道。
      “二十啷当?少年?”江谷庭奇怪道。
      “哎呀,别打岔,老鲁我发育晚不行?”鲁壮壮不耐烦道。
      江谷庭闭嘴,腹诽,确实晚,目光移到鲁壮壮脑门上,这恐怕还没长过。
      鲁壮壮哪知道江谷庭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讲得起劲:“我在盘鸦城头十年活得属实有点惨,每天三顿饭不一定吃得上,但是三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忆苏子救了你?”江谷庭再次打岔道。他不想听鲁壮壮回忆自己的悲惨生活。
      “哦。老忆。”鲁壮壮果然才想起,继续道:“老忆进城晚我……九年。但她一进来,就没人敢惹她,她就跟个小狼崽似的,饿得很,也凶得很,大家都说她是个不要命的东西。头一年,我也没怎么见过她。她一进来就随当时的城主,叶城主习武练刀,很少外出。后来,不过一年,她再出现,已经像变了个人,浑身上下有一股气质,恩,我当时就觉得怎么跟睚眦有点像,后来老忆跟我说她那叫高手的气质。”
      听到这,江谷庭忍不住笑开。
      “你可别笑,真是高手,就是那年,老忆不过习武一年,已经小有所成,外出帮城主办事的时候,路过盘鸦城,看见我被塞在下水沟里打。我也习惯了,其实有意躲在下水沟里,虽说臭了点、脏了点,但能护住的地方多。我就抱头在下水沟里,偷偷瞄见老忆一开始留意到这边情形,但是很不在意地就走了。哎哟,侧脸那样子,一把高马尾,一身白衣劲装,再加上一脸冷漠,哇,哪还是小狼崽啊,女侠啊!等我以为她已经走远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有人‘啊’地叫了一声,挡在下水沟上边的人就都散开了。”鲁壮壮望着天花板,出神地讲着,全然陷入回忆中。
      原来那时候就和现在一样,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江谷庭边听边想。
      “揍我的几个人里还有一、两个武功不错的,那时候的老忆其实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她一发狠,眼睛里头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又起来了,一点没变。虽然她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硬生生把他们都赶跑了。你知道最了不起的是什么?”鲁壮壮突然想起还有江谷庭这个听客。
      “什么?”江谷庭听得津津有味,顺口回道。
      “她拿起要带给城主的包裹,扭头就走了!看也没看我一眼!”鲁壮壮认真道。
      江谷庭无奈地看了看鲁壮壮。他跟忆苏子好是有原因的。
      “你不明白?”鲁壮壮见江谷庭没什么反应,好心替他解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你一个读过书的人,听说过吧?”
      “……知道。”江谷庭又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书先生说的啊,我头一回在一个侠客故事里听到这句话就拍大腿,这不就是当时老忆做的事吗!所以我一直说老忆绝对是盘鸦城土匪窝里少有的侠客!”鲁壮壮有些激动道。
      江谷庭默默点了点头。
      “老鲁我是个知道感恩的人,所以我当时就决定要涌泉相报。可是老忆她也不知道在害羞啥,见着我就躲。搞得我只逮着几回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报恩!”鲁壮壮纳闷得直拍大腿。
      “……害羞?”江谷庭实在憋不住发出疑问。
      “昂!你说照现在我和她的交情,她当时害羞个啥呢!”鲁壮壮满脸真诚的疑惑。
      “……”江谷庭彻底无言以对,只能干看着鲁壮壮。
      “哎,算了。你也不可能知道老忆当时在想啥。总之,直到有一回,叶城主得到暗桩消息,老忆在外头遭了殃,身受重伤,临时躲在哪个山头旮旯里,恐怕撑不了几天,小命不保。”鲁壮壮说到这一滞,仿佛想起了忆苏子受伤的样子,神情难看,片刻甩了甩头才继续道:“叶城主按盘鸦城的惯例,没打算去救——”
      “不救?”江谷庭惊奇道。
      “惯例、惯例,你看矿洞的时候暗桩的人也没来啊。”鲁壮壮不以为意道:“我当时在主楼外面偷听到这消息,就心想终于逮着正经机会报恩了!立马带上家伙,我就去救人!中间反正就是打啊打的,最后我就把老忆救了。”说完,鲁壮壮心虚地瞟了江谷庭一眼。
      江谷庭心中暗笑,嘴上淡然道:“骗我什么了?”
      鲁壮壮咽了一口口水,懊恼道:“你怎么知道……嘿呀,就是最后我也半死不活的,和老忆两个人一块爬回的盘鸦城,算不上是我救了老忆……”
      “哦。”江谷庭口中应道,神情如有所思。
      “这么想来,我和老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回矿洞也是。”鲁壮壮仰头,抱臂感叹:“那时候,我和老忆可把盘鸦城里的人吓了个够呛。听他们说我俩就是血人,眼睛鼻子都瞧不见,谁也不觉得能活下来。可我俩硬是在床上躺了半年,嘿!都活了过来,又是两条好汉!……你想什么呢?”
      鲁壮壮一转头,便看见江谷庭在出神。
      “恩?”江谷庭闻言回神道:“你们俩活过来之后,她还,害羞吗?”
      “哪能啊!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还矫情什么呢!”鲁壮壮大为奇怪地反驳:“而且,按老忆的话说,我这是为她两肋插上了刀。她哪还顾得上害羞,她比我下床早,还给我端汤药呢!”
      江谷庭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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