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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三 街头偶救织 ...

  •   章十三
      端坐在旁的究竟讶然,扭头看去,只见阿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只手却颤颤巍巍地向他伸来,“扶,扶我……”
      究竟起身在阿烟面前站定,平静地握上她的手,用力向上一拉,没想到阿烟竟顺着力,整个身子瞄准究竟怀里扑将过去。
      究竟像是早已料到般,淡定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阿烟的投怀送抱。
      “哎。”面对阿烟屡次三番的亲近,究竟不知再要怎么规劝才好,看着她,无奈地轻叹出声,清俊的面容露出一抹肃色:“你既跟我学习佛理,世俗的规矩亦应恪守。”
      阿烟见究竟避开的样子,有点失落地哼了一声,径直坐在了究竟的椅子上,耍起横来,“别跟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合我心意的,我就喜欢,就要亲近!惹我讨厌的,”阿烟抬起手刀往脖子上一抹,“‘咔嚓’!”
      究竟闻言目光微沉。
      阿烟余光瞥见他脸上,疏离之意隐现,意识到说得有些过头,神情于是不自在,气势也矮了下来:“怎么了,我们在海上就这样嘛!再说了,佛都说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男女都一样嘛……”
      究竟默默将被阿烟玩倒在地的木条椅扶起,落座,突然发问:“何谓色即是空?”
      阿烟一愣,很快便虚弱地叹了口气,“我头晕,”她用手一指方才的案发现场,声音带着委屈,“后脑勺磕得生疼,怕是不能再想这些了。”
      究竟侧首,看向阿烟,语气沉静:“昨日说的四谛和菩提心呢?是何意。”
      阿烟扶额瘫坐,“晕,越来越晕了……”
      究竟靠近阿烟,再次开口,“方才说的三句义呢?“
      阿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句都记不得了……”
      究竟看阿烟方才驳斥自己的时候生龙活虎,此刻一到谈经说法便萎靡不振,不由无奈,“姑娘有一颗向佛之心,今日带我出来弘法,固然是好事,但用心钻研才是正道。”
      阿烟偷偷吐了下舌头,转过头却诚恳开口,“等我脑袋好了,会好好学的,你能不能帮我揉揉脑袋,哎呦,疼死我了……”
      阿烟说着,头顶到了究竟面前。
      究竟垂眸,见阿烟疼得真切,脸上五官都拧在一起,实在可怜,于是伸手开始轻柔地帮她按起后脑勺。
      “嗯,对,就是这,轻一点……”阿烟看着究竟顺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心中得意到,这不就成了,什么钻研佛法,从江城跟到现在,她要钻研的也是这个小光头,嘿嘿,眼下她摆弄这光头可越发顺手了。
      正在此时,一名女子停在摊前,好奇询问,“你们这儿说什么书啊?”
      听到问话,阿烟立马一波楞脑袋,甩开究竟的手,热情洋溢地招呼来人,“这位佳人,我们专说因果故事,个个荡气回肠,曲折离奇!”阿烟探头凑近女子低声,“和尚说的别有不同。”
      摊前这位女子似有兴趣,“新奇,我倒看看,这和尚能讲出什么来。”
      因有女子走到摊前坐下听书,一时间,看客们又集聚了起来。阿烟一扫方才阴霾,乐呵呵地拎起铜锣重重一砸,示意开讲。
      究竟翻开经书,娓娓道来。他没想到早上无人问津,现在又有如此多的善人前来听经说法,心中甚是平和喜乐。
      阿烟坐在究竟身后,翘着二郎腿,嗑着从客栈带来的瓜子,时不时带头鼓掌、叫好。
      转眼一炷香过去,究竟讲完舍利弗行菩萨道的故事。大家听得意犹未尽。
      哟呵,该我上场了。阿烟见状,装作不经意地将簸箕放在摊子桌上,悠悠然走到围观群众面前,悄悄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究竟的视线, “我们这位小师傅说的好不好呀?”一时间叫好声一片。
      阿烟脸上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各位要是真觉得说的不错,还希望有善心的,捧个善场……”
      阿烟故意拖长音强调善字,手放在究竟看不见的位置,向大家做着要钱的动作。
      围观人群目光扫过摊子桌上的簸箕,瞬间明白了,于是三三两两地走到究竟面前,冲着旁边的大簸箕扔钱。
      “听听哐哐”,究竟被突然飞掷而来的铜钱砸得一时懵怔。
      阿烟立即转身,故作惊讶地捧起大簸箕,凑近究竟,语气激烈,“他们怎么这样!你好心为了他们说法,他们竟然以为你是卖艺的!砸钱羞辱我们!”
      究竟却开始低头收拾经书,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回话。
      阿烟抿嘴,心中暗自高兴。看来他生气了,要收拾东西走人!一路以来,无论她怎么折腾,究竟都是一副万事无波澜的样子,让她心里好痒痒!昨晚她突然想到了骗他出来摆摊宣扬佛法这个主意。嘿嘿,这个小光头,脑袋里只有佛法和正果,一定上当!果不其然,她现在只要等着究竟恼羞成怒,让她一睹为快就好。
      不料,究竟将经书装好,淡然接过阿烟手中的大簸箕,起身唤住大家,“各位的好意,小僧心领了,”阿烟目瞪口呆地看着究竟十分感恩的神情,“但佛言普度众生,还请大家收回吧。”
      众人听闻,欣喜地一拥而上。片刻之间,大簸箕里一个子都不剩了。
      阿烟气呼呼地看着空荡荡的簸箕,恨恨地看向究竟,“你都不生气吗?”
      究竟淡淡地回到,“众施主心怀善意,喜听佛法,合该由心而悦。”
      “……”小老头!阿烟一屁股坐了下来,心中腹诽:这个和尚!我得想个别的招儿折腾他……
      阿烟眼珠子还在提溜转,一道阴影不知觉间盖上了头。
      “想什么呢。”来人问道。
      “关你屁事。”阿烟头也不抬。
      另一旁,究竟转头看到来人,“忆施主,你来了。”
      “什么?”阿烟这才“咻”地抬起头。
      忆苏子面无神色,目光凌凌,冷言道:“玩够了?”

      “哎呀,我本来就要带究竟回去了。”阿烟跟在忆苏子后面,东拉拉袖子、西扯扯铃铛,一个劲地耍赖:“我们俩待在客栈又无聊,出来玩玩也没什么的嘛……你别不让我靠近究竟啊!”
      三人一路回客栈,究竟走在最前头,忆苏子挡在中间。阿烟想追上去便会被忆苏子拔刀阻拦。
      “啊!忆苏子!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见忆苏子怎么都不理自己,阿烟猴脾气忍不住了,当即停下脚步,恨恨地跺脚、撒泼。
      究竟犹豫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忆苏子,等她示意。忆苏子抬了抬下巴:“继续。”
      究竟便继续往前走,期间一眼未看阿烟。阿烟这下气坏了,一肚子火急得不知道往哪撒,看来看去,瞅见角落里有个篓子,跑过去就是一脚飞踢。
      “啊!”一男子竟从篓子里滚了出来,痛呼。
      “什么玩意儿!”阿烟也没料到,一脚踹得生疼,惊愕后退。
      前头忆苏子听到动静,带着究竟回来,见到男子,一番打量,便瞧出这是一名家室贫寒的织桑男子。谁知道一夫道人家大白天钻篓子做什么,忆苏子不想惹是生非,打算径直离开。
      “等等!别走。”神色尴尬的男子刚从地上起身,瞥见街角人影,忙喊住三人,“能不能帮帮我?”
      忆苏子会意,顺着男子慌张的视线往街角看去,是织府的家仆,正在找人的样子。怎么又是织蚕月,忆苏子犹豫了。
      男子连忙劝说,“三位是外乡人吧?我是织府的仆人,因被冤偷盗而逃出来,织大人她要打我入狱。求求你们救我一命。”
      男子言行举止恭而有礼,显然不像是个仆人。且织蚕月也不似他口中不明是非、滥用刑罚之人。忆苏子正想回绝,突然想到四人如今受困于织蚕月,处境被动。这男子无论如何与织蚕月有关,或许能打探到什么,解除如今困境。
      当下,三、四织府家仆找了过来,忆苏子立即扒下究竟的外袍披在了男子身上,又将他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织府家仆转眼来到四人面前,阿烟和究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傻愣在原地。
      “你们四个,在这做什么?”为首的女家仆问道,语气谈不上客气倒也不凶狠。
      “我们……”阿烟无措地转着眼珠子,瞄了瞄忆苏子。
      忆苏子作势轻拍男子后背。男子立刻领悟过来,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阿烟也懂了,回头就说:“哦哦哦!我们是外乡人,路过华彩城,同伴感染风寒了,上街求个医。”
      这套说辞挑不出错,可家仆们还是想看一看男子的长相。
      忆苏子侧头,挡住家仆视线,片刻开口:“你知道富怡楼掉落面罩的男子吗?”
      家仆当然听过,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有些愣住。
      “织大人两次拜访谪仙客栈,还特地派人保护,可见她对那名男子的重视。”忆苏子说着又拍了拍男子的头。
      家仆看向男子,突然恍然大悟,面露惊疑。
      “他要是在街上被围堵,出了岔子,织大人面前谁也担不了责。”忆苏子故意面露厉色,威慑家仆。
      织蚕月既派兵把守,又怎会让人上街找大夫。然而家仆一时未作多想,犹豫片刻,觉得事不关己,便点了点头,装作别无异样离开。
      待人走远,男子见逃过一劫,连忙退开,并将外袍还给和尚,向三人颔首道谢:“多谢。”
      “既然帮了你一回,是不是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忆苏子了然地盯着男子。
      男子讶异,正迟疑时,见忆苏子腰间佩刀,神色又不似会放过自己,当即面露无奈。没想到才脱虎口,又入狼群。
      他收敛神色,沉声道:“我姓洛名条桑,是织蚕月的休夫。”
      轮到忆苏子等人惊讶了,“什么?”

      谪仙客栈,房内,忆苏子掩护洛条桑进了客栈。江谷庭对陡然出现的这名男子十分好奇。
      “你是织蚕月的休夫?”
      洛条桑不似方才大方回答,此时只盯着江谷庭,细细地看着,眼底有万般思绪纠缠。
      江谷庭感到奇怪,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哪里奇怪?”
      洛条桑却回了神,收起视线,说道:“我与她离异已有数年。”
      他说这话时,对着江谷庭却不看他,言辞有礼,面容上不自知地露出一分寒涩。
      其实,另外三人在路上便已听过一遍前因后果,此时俱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江谷庭。
      江谷庭愈发奇怪,却不知为何,只能紧接着问:“那她现在为什么派人找你?你还要躲。”
      洛条桑再次看向江谷庭,意有所指,半晌才说道:“我打算离开织桑,但她不放。”
      “哦。”江谷庭点点头,随即热忱邀请:“那你可以跟我们一块走,你一个人太难了。”
      洛条桑微愣,疑惑地看了看江谷庭,很快又沉下脸色,似乎有话要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走吗?”
      “为什么?”江谷庭不明所以。
      “因为你。”洛条桑径直抛下话。
      江谷庭瞬的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洛条桑:“我?”
      “她三翻四次来找你,还能因为什么。”洛条桑说着扬起一丝看似不在意的笑容:“没想到,她现在喜欢这副模样的。”
      “没有三、也没有四,她就来过两次,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江谷庭感到无措,张望两边,想让他们帮着解释,“你们说话啊。”
      “说过了。他不信。”忆苏子耸了耸肩。
      “姑娘方才解释,织蚕月只是想请你作为大赏伶人。”洛条桑摇摇头:“如果只是此事,何必她如此费心登门。不过是说辞。”
      江谷庭一脸难色,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陡然灵机一动:“真如你所说,她为什么还要找你呢?对我这么……这么费心,眼里还有你?”
      在场众人怎么听这话怎么别扭,脸不由皱巴起来,满是不认同。
      洛条桑亦是眉头紧锁,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江谷庭,可心里又有一丝动摇。
      江谷庭强忍满心尴尬,用诚恳的目光劝说着洛条桑。
      洛条桑沉默了会,叹气道:“罢了,我和她即使没有你……我既然去意已决,也无所谓是真是假。”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原本只打算打听消息的忆苏子,在得知洛条桑与织蚕月的纠葛后,已另生想法。
      洛条桑沉默,眼中流露着烦扰。凭他一人出得了华彩,也难离织桑。
      “眼下,我们四人也被织蚕月困在这。”忆苏子句句说到要处:“一旦脱困,便会一路西行离开织桑境内。”
      “你们被困在这里?客栈吗?”洛条桑没明白,虽然客栈却有织府家兵把守,可方才他们不还在街上救了自己。
      “我们三个是无所谓,但是织蚕月看着他,不让离开客栈。”忆苏子指着江谷庭道。
      原来如此,洛条桑了然。
      “所以,你意下如何?”忆苏子接着问道。
      洛条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话中之意,思量片刻,抬眸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骗织蚕月,你做得到吗?”忆苏子问道。
      当下,洛条桑眉头皱紧,但随即松开,扬起一抹苦笑:“她骗我等到如今,我又为何不能骗她?”
      “好,那就这样。”忆苏子跨步坐到茶几前,将全部计划细细讲给洛条桑,末了抬头看向洛条桑,眼神凝锐:“如果你中途心软放弃,我也不会让你有回头的机会。”
      坐在一旁专心听讲的江谷庭,此时转头盯向忆苏子认真的侧脸,出神地眨了眨眼。片刻,他突然发觉什么异样似的回过神来,偷偷深吸两口气后,再度支起脑袋瞧她。呼,竟然忘记喘气了。他心里暗想着。
      “那便这样定了,等织蚕月答应撤兵,你便毁约把我带走。”洛条桑回以浅笑,浑不在意忆苏子的威胁,自有一股高雅之气。
      忆苏子见洛条桑神情,下意识挑了挑半边眉毛说道:“你其实和她很像。”
      洛条桑失了笑意,在意道:“我和她一点不像,甚至有如云泥之别。”
      忆苏子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等你出了织桑,天为盖地为庐,云泥还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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