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闻涧

9、火车

　　林瑜买了两罐八宝粥，坐在包间外的座位上。小推车眨眼已经挤过人群，驶向下一节车厢。

　　他把两罐八宝粥一起拆开，探头往里瞧。

　　桂圆、红枣、花生、莲子、百合、核桃仁……

　　他握住其中一罐，认认真真地把比较坚硬的辅料舀出来，放到另一罐里，再用软糯的粥补回去。

　　这件事做起来不太容易，但他却很专注，不厌其烦地舀了一遍又一遍。

　　邱牧行出来找他时，他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男人翻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抬了抬下巴，问，“在做什么？”

　　他把挑干净的那罐粥推过去，微微仰起脸，笑得十分讨人喜欢，“你吃。”

　　邱牧行抱着手臂看他，一脸不置可否，他赶紧解释，“我已经尽力啦，只是火车上实在没有白粥，你将就一下，等到了目的地，我再做给你吃啊。”

　　邱牧行笑了起来，“你呀。”很轻的一声叹息，什么也听不出来。

　　男人吃完了一整罐八宝粥，一粒米都没剩下。

　　林瑜盯着空空如也的罐子，有些发愣。

　　男人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回神了。”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问，“好喝吗？”

　　邱牧行轻描淡写地点了个头，“嗯。”

　　他咬了咬唇，不依不饶道，“和我做的比呢，哪个好喝？”

　　邱牧行一怔，随即了然，看着他笑。

　　他急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啊？你从来都没有把我煮的粥喝完过。”他小声抱怨着，说到后来把自己都说委屈了。

　　男人还是笑，一言不发。

　　原来我煮的粥还没有罐装的好喝啊……

　　他大受打击，呆呆地坐在位置上，难过得话都不想说了。

　　邱牧行终于开口，“你煮的粥好喝，比这个好喝，真的。”

　　他控诉道，“那你为什么把这个喝完了，没有把我煮的粥喝完？”

　　邱牧行忍着笑说，“因为……”

　　因为看他挑得这么辛苦，所以不忍心浪费。

　　——

　　与林瑜一前一后回到包间时，小情侣已经吃完午饭了。

　　姑娘拿出一包牛肉干，从里面掏出几袋递过来，笑眯眯道，“小弟弟，吃不吃牛肉干呀？喊我一声姐姐，这些就都给你。”

　　林瑜眼睛都亮了，“吃……”

　　他凉凉地扫了男孩一眼，林瑜立刻改口，“不吃了，谢谢姐姐。”

　　姑娘捂着嘴笑，笑得歪倒在小伙子身上，小伙子无可奈何地搂着她，把牛肉干往前推，“别客气，想吃随便拿。”

　　林瑜这么好玩，谁见了都想逗两句，本来也不算什么，可他却忽然有种自家养的小奶狗被别人撸毛的不悦。

　　他推着林瑜的肩膀，把人摁到床边坐下，不咸不淡道，“坐吧，休息一会儿。”

　　林瑜听他的话，乖乖地哦了一声。

　　他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到林瑜渐渐往他身边挪，每次只挪一小点，但是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林瑜一眼，突然伸手揽过林瑜的腰，用力一搂。

　　林瑜猝不及防，整个人摔进他怀中，脸一下子红了。

　　他顺手捏了捏林瑜的腰，男孩脸红得更厉害，大半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头也不敢抬。

　　柔软的头发蹭得他脸颊微痒，像一片羽毛挠到了心上。

　　到底还是没忍住，他说，“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狗，这么大。”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跟你很像。”

　　林瑜：“？”

　　他笑了笑，“见了我就摇尾巴，摇得快断了的那种。”

　　林瑜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幸好。”

　　他挑眉问，“幸好什么？”

　　林瑜抱住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颈项间，带着滚烫的温度。

　　“幸好我没有尾巴。”

　　他的心跳陡然一空，就像漂浮在柔软的云层上。

　　林瑜说情话的段位着实很高，却偏偏不自知，所以才更加动人。

　　怎么办呢，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莫名觉得怀里坐的是颗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没有半点身为定时炸弹的意识，舒舒服服地靠着他，新奇地往车窗外张望。

　　蔚蓝的天空压下来，覆盖着漫无边际的草原，群山连绵起伏，成为远处朦胧的背景。

　　林瑜忽然放开他，指着窗外兴奋不已地喊，“哎，你看你看，藏羚羊！”

　　那真是一个非常有感染力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一起笑出来。

　　他抿了抿唇，把目光投向窗外，藏羚羊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在视野中消失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林瑜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好，眉飞色舞地向他宣布，“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藏羚羊，活的！”

　　他问，“开心么？”

　　林瑜用力点头，眼睛一闪一闪，“开心！”说完又左顾右盼，“我们到哪里了？”

　　“可可西里。”他这样说，声音很温柔。